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飞鸟 那么心甘情 ...
-
一天拍下来到了收工的时候,演员的部分已经结束了,樊澈看了看仍然在收尾的贺骁有些犹豫,现在他们住在一起,开工是一起来的,那么收工是不是也默认一起回去?但如果两个人不是同一时间结束的,他特意在这等贺骁是不是也有点奇怪?
不然他现在自己回去?那要告诉贺骁一声么?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该拿捏什么样的分寸,他认为的关系又是否和贺骁认为的关系对等,他们理应怎样相处?说了是否有些自作多情?不说又好像自己很冷漠。
艹啊,好多的问题啊。挠头。
正当他无比纠结的时候收到贺骁的一条消息——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忙一会儿。”
不安又焦躁的情绪忽然就这么被抚平,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这寥寥几个字咧开嘴笑了。嘿嘿。
贺骁还记得他呢,贺骁也觉得他们是一起的。
他们。一起。
为什么这样一条普通的信息都可以让他的心那么雀跃,仿佛有一群鸽子从胸口扑向整片天空,那么畅快又高兴。
村庄夜晚的日子很平静,家家户户都沉下来,响起轻轻地鼾声,樊澈看完了一部电影之后贺骁还是没有回来,他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转悠,冥思苦想着怎么样才能制造出两个人理所当然的独处机会。
如果此刻贺骁推门进来,他应该说些什么,如何才能合理占有贺骁每天晚上的个人时间?
如何占满他整个人。像侵入一般。
绞尽脑汁到最后搞得自己有些烦躁,推开门来到了后院。他抬手按下门边的灯,明黄色的温暖灯光倏地驱散了黑沉沉的夜色。院里没什么新鲜玩意,左右不过是生机勃勃地生长着些他不认识的植物,风里裹着些甜味,轻飘飘地荡过去,一地的花影儿就都摇晃起来。那些曾经在他长久的“偷窥”下慢慢盛开的花,原来离得近了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贺骁这会儿不在,他可以非常自由地看看这个后院的样子,不以在对面房子的角度。
突然来了兴致似的,他好奇地摸摸这,摸摸那。沿着墙根摆放着两个藤椅,樊澈更愿意叫他摇摇椅,他很喜欢躺在这上面晃啊晃,院子中间还有一副木质画架,樊澈望着它出了神,想象着主人坐在这里的样子。明明贺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天,为什么自己还是那样想念他。
他在画架前里坐下,试图去感受贺骁眼中的世界,而视线刚一放出去,他就觉得古怪,为什么这个视角似乎正对着对面那栋已经被水淹了的他的窗户?
正疑惑间,门口响起密码锁的声音,他像个趁着没人在家就大肆窥探主人生活的变态被发现了一样窘迫,“腾”地站了起来,心脏砰砰跳,虽然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但羞耻却缠上了他。
他大步迈上台阶从后门莽然地冲到屋子里,与此同时贺骁从前门开门进来,望见彼此那一刻动作都停顿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偌大的客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紧张让樊澈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又快又紊乱,关回在胸腔里的鸽子在扑腾翅膀。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脑袋里的血一点不留地往四肢冲,鬼附身一样居然像个拘谨又扭捏的新婚妻子一样——
“你回来啦?”
这话露了太多期待与雀跃,从他唇边滚落的一瞬间便击穿了贺骁毫无防备的灵魂。
这一刻他竟忘记了不合时宜,望向樊澈的目光那么温柔,他竟是这样在等自己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在他的视角,樊澈实在是像听见他回来的声音后匆匆从后院跑出来迎接他的,那微微兴奋的像小狗一样清澈又快活的眼睛,就像是,他全心全意地用想念的心情等了他那么那么久。
“你,在等我么?”
没人知道这个本来非常尴尬的场面是怎么画风一转突然变得无比温情的,甚至温情到直接冲破了进组以来两个人持续别扭的诡异气氛,直接上升到了另一个境界。
从有仇有怨的对头摇身一变成如胶似漆的夫夫。
“……”樊澈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刚才脑子里彩排的那些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啊,我自己有点无聊。”樊澈笑笑。
“那你稍等我会儿,我回屋换个衣服陪你打游戏?”被震颤了灵魂的贺骁仿佛被一把塞回了两年前,中间难熬的时光猝然断裂,樊澈还是那个喜欢和他撒娇的樊澈,他也还是那个有资格哄着樊澈高兴的自己。
樊澈见贺骁说得格外认真,不像是开玩笑,这倒把樊澈给弄不会了,怎么看起来好像是他好不容易把贺骁给盼回来了然后哭唧唧的要求贺骁陪他玩???
那他也太掉!价!了!吧!他又不是个寂寞的没人陪的小孩子!
贺骁见这人的表情有点尴尬,便笑了,“下了班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正好你来了。”他说着往房间走,而后又指了指冰箱,“去把瓜切了吧。”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樊澈也顾不上他掉不掉价的事了,目的已经达到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不重要!
有些藏起来的感情在这个晚上被不小心撕开了口子,便从此就堵不住似的一点一点失控地往外涌。
从那天往后,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开启了下班后“凑巧”一起做点什么的日子,但并不过于亲密,仅仅像是两个关系友好的合租室友。大部分时间他们只是在一个空间里做着各自的事,但因为多年来的习惯使然,彼此并不觉得打扰,对方的气息是那样的熟悉。
碍于两个人之间扯不清的前尘往事,都找不到亲近彼此的正当理由。想表达关心一下又觉得逾越,但还忍不住在对方眼前晃,始终隔着层距离。仿佛离婚前仍然放不下彼此却又不好意思说的老夫老妻,只能徒劳又焦急地在对方面前刷着自己强烈的存在感,用尽一切力气保持着风轻云淡的关系。
一周后的这天晚上,樊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着今天用什么理由待在一块。手机提示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他不耐烦的拿起手机,发现是灵姐——
“你们剧组官微发了你们参加寿宴那天的视频,你的镜头挺多,记得互动。”
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高兴地回复:“好的!”
他点进微博把剧组发的视频看了一遍,有点失望,都是他自己,他和贺骁同框的镜头并不太多嘛,只是贺骁站在他身边教他拍照。
而后他揣起手机,翻出那天拍照的相机储存卡拿起它就是一个百米冲刺往楼下跑。他想和发个微博和官微互动,再正当不过了。
他在楼梯上探头往下看,发现贺骁“正好”在客厅里看起来没什么事情。
樊澈稳了稳自己的呼吸,装模作样地走下楼,“你忙吗?之前寿宴不是拍了些照片么,就是你教我的时候,能帮我选选么,我想发微博。要是能帮我修修就更好了。”
贺骁从手机里抬起头,正对上樊澈期待的目光,他有些疑惑,这些小事他的团队都没有人处理么,糊也不至于糊到这个地步吧。但他没有问出口,毕竟樊澈主动和他提出什么请求是多么让他觉得开心的一件事。他克制着这种愉悦,但克制的同时又害怕樊澈反悔似的一口忍不住迅速应下来,“不忙,拿来我看看。”
怀揣着不为人知的愉悦情绪的两个人,不尴不尬地凑到了一起,并肩坐在沙发上颇为正式地用贺骁的电脑在选照片。
两个人在电脑上一张一张看过去,那种过去熟悉的感觉一点点围绕住他们。
樊澈觉得,此时还不为自己争取点机会,更待何时啊!他扭头过去盯住贺骁的侧脸,“你能教我用PS吗?我想学学别人的照片那种调色。”
贺骁的注意力都在照片上,并未回过头,只是随口接了一句,“我不是教过你么?”
闻言,樊澈一怔,笑意缓缓地从脸上褪下去,他靠回沙发上,“啊,是。”过往的记忆还是让他痛。
他的语气异样,贺骁后知后觉回过头。
只见樊澈低着头垂下眼,窝在沙发里无意识地卷着手指,“我没记住,”在沉默的空气中,他又忍不住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只教了一遍就走了。”
樊澈觉得委屈,多少带着些不应该的嗔怪。
一不小心被提起的过去像是突然有人戳了一下你没愈合的伤口,这一句话虽是无意,却正中了贺骁的靶心,眼前人那么落寞的神情在他心底掀起一场大海啸,顷刻将他灭了顶,窒息的那一瞬间他本能的想要挣扎,想要把日里夜里心心念念的一切通通都讲给这个人听,和他说——
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
贺骁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黑发,“你想学多少遍都可以。”而后见他不吭声,又哄道,“来,抬头看着。”
樊澈虽然委屈,但还是乖乖抬起头凑了过去。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贺骁,贺骁就像是一只自由的漂亮的飞鸟,一直在他够不到的天空中,可他却从来不去想这飞鸟明明长着翅膀,又为什么只肯在他头顶盘旋。
樊澈从来不知道,自己早在无意间牵住了那人的魂魄,锁链就系在心脏上,那么心甘情愿。
他从来不知道这只那么漂亮那么自由的飞鸟,有多想永远歇在他身边。
最后樊澈选了五张照片,第一张是香云奶奶和耿老头相视而笑,把两位老人相濡以沫恩爱了一辈子的感觉拍出了极美的氛围感,第二张是大家都在忙碌着上菜摆桌的热闹场面,喜气洋洋的,第三张是傍晚的村庄,炊烟袅袅,第四张是几位抱着孩子聊天聚在一块的大姐们,第五张是一起玩闹的小朋友,五张照片便就构成了一副乡村里祥和温暖的美好画卷。
当晚樊澈高高兴兴发了微博,配着文案:感谢大佬的指导。学习了一晚上,我真是辛苦了!
微博除了那五张选好的照片还有一张他暗搓搓秀的第六张照片,乍一看是拍的修图的电脑,竖起两根手指比耶,而其实,被虚化的背景中有贺骁起身去接水时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他满足于他和贺骁暗中的同框,也更满足于评论区里粉丝的显微镜——
列文虎克可可:“背景里这个衣角是大佬么?”图片被截取了一角,用红色涂鸦笔圈了起来。
:我看刚才官微发的视频了,是贺导教樊小樱拍照的!所以现在连修图也一起教了吗!
:妈呀,我也看官微视频了!导演竟然把樊澈这个构图废教的这么好!
:你拍的???真的是你拍的???导演上手教就能教这么好???
:所以是导演教的吧?出教程啊!能把拍照怪教的这么好!出课啊!我买我买!
:12点多了,深夜和导演在一间房?
:怎么不拍导演正脸?有什么是本互联网公主不能看的?
暗恋,就总是会暗搓搓的满足于被别人牵扯在一起议论,无论是以什么方式被一起提到,真是些自娱自乐的暗恋小游戏,没什么意义,但让人无比快乐。
贺骁不知道樊澈自己坐在沙发上正在那没心没肺的傻笑什么,像只快乐的小动物。单纯、率性、简单又清爽。
“发微博了?”
“嗯啊。”樊澈不抬头地回道,继续沉迷于评论区的快乐。
贺骁失笑,在他身边坐下也打开了微博,非常自然地点进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最近忙着都没上网,这会儿他逐条浏览着樊澈最近发的微博,突然看到了一只黑白花色小狗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