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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夜初见江心月 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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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人林氏给夜玄龄又添了一位千金,名唤夜如倩。满四岁的如歌已经可以迈着不是多么坚实的步伐跟在夜浩然后面去家塾学习。
如歌开始时是那么的渴望能走出那狭小的天地,此时却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兴奋和期待。习惯了一个人,忽然在身边多出些许面孔却有些烦躁,看来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也许,当寂寞也变成了一种习惯的时候,人们便会学着享受寂寞,有些怯懦于走出这种自我的封闭。
为了排遣这种不适感和那种如影随形的寂寞无助,如歌开始用心的吸收学习这里的一切知识,想要尽一切努力融入这个世界的生活中。虽然已经在这个家中过了四年,如歌还是觉得自己无法摆脱前世带来的思维模式,总是觉得无论是什么,能多学一点就是一点,技多不压身,何况在这种女子没有自我的时代,于是便更加刻苦勤奋起来。
托了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的福,自身的感悟是别人怎么也无法比肩的,在毛笔字和琴艺上的成就尤其突出。右手的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能透露出一种温婉细腻的闺中女儿气韵,连教如歌读书的夫子都称赞不已,说是日后必成大家,如歌却无法像寻常孩子一样骄傲兴奋,只是淡然一笑而过。
学琴却不是十分顺心,在古代看来,琴是雅器,学习琴才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正事,其它的乐器只能算是一种陪衬或者说是杂器而已,只能在初学时作为了解之用。如歌表面上淡淡心中却是深不以为然,古琴弹奏前的杂事太多,要沐浴、燃香、静心;一套程序下来,早已经把原来因为喜乐而弹奏和歌的那一份灵动潇洒消磨殆尽,这样弹出的琴音又怎么可以打动人心,弹出感情,没有了七情六欲的琴音就如同一杯纯净无垢的开水,虽然看着干净,却也不会再给人带来其它的惊喜了。总觉得,这样的琴音即使弹得再好,也因为缺乏感情而沦为下等了。
琵琶却没有这些杂七杂八的规定,只要自己喜欢,随时可以抱入怀中,其音可轻可重,可柔可刚,可呜咽,可欢喜,可叹息,可峥嵘,全凭自己喜欢,没有了那诸多规矩,更显得生动可爱起来。如歌还清楚地记得前世的时候最爱的那些影视作品中,女主人公或者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语还羞,或者是哀愁幽怨的低眉信手,或者是潇洒淡然的随风而歌,踏月而舞。从那时候开始就对琵琶有了一种执念,那是一种仿佛可以牵动灵魂的爱恋,无法言说。所以,不管他们怎么想,这琵琶便成了如歌今生第一次想要争取的东西。
只是这样的执念却不是轻易便可以成为现实的,琵琶只学习了三个月便被停止了课程,说是集中精神专心学习古琴。如歌很是明白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也不徒劳的分辨,仍旧规规矩矩的按时练习古琴,不表现出一丝不满,绝口不提重新练习琵琶的要求。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夜玄龄和罗衾十分难得的一起来到了如歌的房中,第一场保卫战就在如歌坚定的眼神中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如歌,听教你琴的师傅说,你最近的琴练习的不太顺手,是师傅有什么问题么?”罗衾一贯温和的表情,语音柔和,语气温暖,不像是对自己的女儿说,更像是一个别家亲切的长辈在关切的询问,却不会真正的放在心上。
“不是师傅的错,是歌儿愚钝,不能领会曲艺,达不到师傅的要求。”如歌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眼中的情绪,声音里也不带任何情绪的淡淡道。
“歌儿,听师傅说,自从停了琵琶的练习后,你的琴技就没有以前进步得快了,意境也大不如从前,你是不是喜欢琵琶不喜欢琴?”夜玄龄上前两步,抚摸着如歌的头,如同一个温情的父亲很是慈祥的问道。
如歌心底里却是异常排斥这样假装的亲近,用了十分的耐性才忍住躲开的冲动,只是……
“歌儿没有不喜欢琴……”如歌的话语有些吞吞吐吐的说,“只是……”
“只是什么?说与爹爹听。”夜玄龄的声音更加慈祥。
“只是以前练琴的时候,心里好像有幅画儿慢慢打开似的,也不是画……里面的东西都能动起来……哎呀,歌儿也说不清楚,就是弹琴的时候仿佛可以看见花儿随风摇摆,蝴蝶纷飞这样的画面……每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弹起来就格外的顺手,没有了那种感觉就弹不好了。以前没有感觉的时候,我都是拿琵琶来练习找感觉,然后再去练琴。这段时间,我的心里已经好久没有那画儿了……”如歌故意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讲,但绝对可以让听的人抓住重点。
夜玄龄听完想了一小会儿,转头看了看罗衾眼中有什么让人看不清的东西迅速地闪过,转过脸说:“那爹爹再让师傅教你琵琶怎么样?”
如歌听了心中甚喜,脸上却只是淡淡,不惊不喜,不忧不燥的道:“都听爹爹的,爹爹让歌儿学什么,歌儿就学什么。”
夜玄龄听完后微微颔首,脸上显现出满意的神情道:“那以后就把琵琶也列入学习的范围吧,不过一定要以学琴为主,琴才是雅器,知道了么。”说完又转头向罗衾道:“夫人你说呢?”
“一切都听老爷的。”罗衾依然是温婉柔和的笑着回答,对此事表现出的是一种温婉的漠然。
之后,罗衾又关照了些饮食起居的问题,便与夜玄龄一起离开了落霞居。
在这里,想要学习自己喜欢的乐器还要耍点小聪明,还要有附带条件,真是有够可悲的。如歌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平时一定要注意不要太过于表现出对琵琶的喜爱,要让大家都看到自己的琴技很好,而琵琶只不过是普通水平而已。
最让如歌头疼的还是围棋,黑黑白白的棋子散落在面前,怎么也学不会统观全局,计划好每一步的走向。人生如棋,棋如人生,如歌却总是掌握不好博弈的方向,往往顾此失彼,弄得焦头烂额。博弈高手都是可以综观全局,预先就可看穿对方下一步或者是下几步的走法,然后避过他人的陷阱,引导其走入自己的埋伏的人。如歌却是恰恰缺失了综观全局、请君入瓮的谋略,总是觉得太多的谋略会让人筋疲力尽,不若顺其自然安稳生活的好。却忘记了每个人都不是独立存在的,总是要生活在别人的生活中,你不愿意去算计别人,并不代表别人会放弃算计你,尤其她所在的家庭是最接近权力中心的。
生活了十几年,如歌终于不再那么觉得孤立于世外,只是除了夜浩然之外,还是无法对别人产生亲近的想法,就连从小伺候她长大的丫鬟,也是依旧淡定疏离,并不表现出与谁特别亲近。
初秋,四皇子满十五出宫建府,作为他的伴读,夜浩敏也进了翰林院,对于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就了,再加上夜玄龄在朝中的地位,也不过是进去混个脸熟,以后肯定会官运亨通。
夜如嫣也已经及笄,早早与大将军吴蒙之子吴浩订了婚,就只等吴浩从边关回来便可以完婚。这样的殊荣在北魏来说却是只此一家了,每天都是宾客盈门,络绎不绝,门前更是车水马龙,夜玄龄显然很是满意现在的地位,如歌心中却隐隐不安,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俗话说的好,树大招风,这样的门第一定会招来很多是非,心中虽说早有想法却无法言于别人。
“去落霞居告诉二小姐一声,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准备好下酒小菜,今晚本少爷却是要去她那里讨个一醉方休。”刚练剑回房的夜浩然将随身的佩剑挂在墙上,头也不回的对后面跟进来的侍剑吩咐道。
转过头来却见侍剑仍旧没有动身的意思,不禁催促道:“你不快些去办差,还在那里磨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