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倒计时》eidos

11、薛定谔的猫（十）

　　“是蒋明。”方衍言简意赅。

　　方衍刚刚表情不对劲，点头又摇头——说明他们的之前的猜测只猜对了一半。

　　秦漫远先是讶异了一瞬，然后又突然想通了。刘宜肯定是犯人，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他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她走。

　　其实他也是在赌一把。方衍那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证据，秦漫远在和刘宜对峙的时候故意模糊了蒋明的部分，不让系统找到他们推理的漏洞。至于凶手是一个还是两个，系统已经告诉他们了——锁住刘宜后，副本还没有结束。

　　所以，在既定蒋明有罪，刘宜杀掉的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自己，再结合林恕文说救护车来之后有一名神秘男子折返的情况下，剧情走向就十分确定了——另一个时空的蒋明被原时空的杀了。

　　一个小时前。
　　方衍将已经解开的黑色塑料袋放在脚边，刘宜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半圈，最后颧骨抵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他伸出去手去解开底下另一个形状相仿的塑料袋，大概是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修长的手指在结口上唰唰几下，塑料薄膜便宽宏大量地露出一个口子。

　　里面装着的，正是蒋明的脑袋。

　　而里面装的东西宛如一根丝线，穿过了两天来的种种诡异，将所有看上去无从解释的矛盾全部接了起来。所有片段剪接、拼凑，而每个人的证词犹如穹顶上的聚光灯，每个角度逐一点亮。

　　救护车离开之后，“蒋明”回来了，并且躲在了刘宜家里。而在医院处理完所有事情后的蒋明根本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又去了刘宜家里。所以丈夫回到家后看到两个妻子、两个蒋明，承受不住刺激自杀了。

　　为了保守秘密，两个人联合隐瞒了后半段真相。

　　而怎么保持前半段真相一致呢？如果刘宜和蒋明其中一个不属于本时空，他们经历的事情就会不一样，临时准备口供不仅麻烦而且容易被询问出漏洞——所以他们只好联手把其他时空来的自己杀了。

　　他们一直忽略了一点——刘宜可以从另一个空间过来，蒋明同样也可以！

　　“你还有多少时间？”秦漫远问。

　　“一天，明天上午九点时间就用完了。”

　　秦漫远骂了一句粗话：“只好先放过这个贱人了。”

　　他说的是调整了方衍倒计时的那位玩家。方衍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方法对付那个人，但可以想象到秦漫远一定不会走寻常路。

　　方衍觉得秦漫远身上有一种魔力。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其实会不自觉地骂粗话，说话温声细语的实际笑里藏刀。

　　物理学进步就是靠认知被一次次颠覆，方衍享受意识受到巨大冲击的感觉，而秦漫远身上恰好拥有这一特质——他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

　　“该结束了，”秦漫远转了转手腕，“回去吃午饭，今天之内我们必须出去。”

　　他们回到餐厅后和宋伟新刘小敏碰头，然后将他们走后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特别强调这个副本里的NPC力量非常强大，如果没有十足把握一定要避免正面对峙。

　　宋伟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刘小敏则是一直在为自己的胆小道歉，也不知道方衍嘱咐的话听进去没有。

　　出发前秦漫远看了一眼餐厅里的玩家，视线在许德上固定了许久，可那人似乎没有一点感觉，仍旧自顾自地大块朵颐。秦漫远眼底闪过冷光，转身走了出去。

　　队伍里面有女生，刚才两个成年男子对付刘宜竟然有些吃力，如果让刘小敏进去，说不定会分散队伍力量，甚至让蒋明有机可乘。于是他们决定让宋伟新和刘小敏在外面等待，如果外头有突发事件，也好有个照应。

　　“你害怕吗？”秦漫远在工作室门前停住了脚步。

　　方衍略微惊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害怕不能解决问题，直面问题才可以。”

　　秦漫远笑了一声：“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理科男啊。”

　　——叩叩叩
　　然而办公室的门没有锁，仿佛主人早已经预料到有人拜访。

　　敲门声响起时坐在商务椅上的魁梧男人缓缓抬起头，眼底浮现贪婪、喜悦、渴望、轻蔑交织错乱的复杂神色。

　　“才来啊。”蒋明缓缓开口。

　　“想必蒋先生已经知道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吧？”秦漫远彬彬有礼道。

　　蒋明在两人审视的目光中轻蔑地笑了笑，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大有一副气定神闲之态。

　　正当秦漫远开口说些什么，那男人便咻的一声从座椅上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秦漫远身前，单手掐住秦漫远的咽喉，用一股怪力将一米八三的成年健康男性腾空提起。

　　这动作来得措不及防，两个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方衍已经好奇，为什么刘宜的主要攻击对象是秦漫远，而现在换了个NPC，首要攻击对象还是秦漫远，为什么呢？

　　秦漫远只觉喉咙涌上一股血气，但奈何气管被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徒劳的咯咯声。他听见喉骨因错位发出的骨骼摩擦声，这是喉骨断裂的前兆。

　　“啪！”方衍大力抓住蒋明一只手，伸出一只脚勾住他的膝弯，借力将他整个人掼倒在地。

　　秦漫远的喉咙如蒙大赦，随即无法忍受地从胸腔中震出几声咳嗽。

　　蒋明迅速起身，伸手抓住方衍一只脚，以手肘为支点撑地，喉咙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嘶吼，下一秒用力把方衍摔向了办公桌脚，办公桌上的文具、水杯、电脑应声劈里啪啦地倒在地上。

　　方衍瞬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背部传来一股剧痛，手肘也被满地陶瓷碎片擦伤。

　　蒋明没有犹豫，他脚踝青紫了一片，但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起身一把掐住秦漫远瘦弱的脖颈，重重地撞到墙上。

　　砰！预想中的窒息没有到来，秦漫远睁开眼睛，只见蒋明扭过头看着身后那人，额角留下汨汨鲜血——宋伟新拾起一张凳子不留余力地砸在了蒋明后脑勺。

　　一分钟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宋伟新着急地来回踱步，即便顶着个滑稽荒谬的造型都无法缓解一丝紧张。

　　“要不.....”刘小敏嗫嚅道：“我们还是进去吧.....毕竟我们是一个队伍......”

　　“可是....可是...”宋伟新可是了半天可是不出一个所以然。他知道自己不中看又不中用，如果贸贸然进去，坏了队伍的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宋伟新豆丁点大的大脑现在已经开发到了极致，脑袋里负责思考运作的齿轮已经由于高速运转隐约擦出了一丝火花。

　　不行，不能再这么怂下去了！

　　自己的舅舅、队友都在里面不知面对何等惊险。而自己，作为亲手带领方衍涉险的人，竟然就这样站在街道上，俨然将所有险恶都置身事外，就连刘小敏都有如此觉悟，而自己却还在当所有乌龟！

　　“不管了！”宋伟新挣开轰轰耳鸣，“我们进去！”

　　“嗯！”刘小敏也下了极大决心。

　　“小走，我们敏！”宋伟新紧张得不行，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出现了混乱。

　　而和他同样混乱的还有一个，刘小敏十分坚定地接到：“敏！”

　　宋伟新感觉自己身后仿佛有一身披风，走路时自带背景音乐。

　　这本来是威风凌凌鼓舞人心的场景，如果不是他被工作室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没事....没事！”宋伟新顽强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刘小敏不用扶，“我只是在研究他们工作室的地板...是什么牌子.....我回去之后也要装一套.....”

　　等两人又一次来到工作室门口时，宋伟新甚至都还没踏入门口，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方衍手臂擦伤，倒在地上挣扎起来，而秦漫远被蒋明掐着脖子撞在墙上。

　　宋伟新几乎是出于本能，抄起靠在墙角的折叠凳就往蒋明脑袋砸过去。

　　砰！

　　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蒋明的后脑勺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凹陷，鲜血洇湿了他挺立服帖的西装，滴滴答答的流到地上。

　　秦漫远感觉到颈部受到的桎梏逐渐松开，新鲜空气铺面而来。

　　就是现在！
　　秦漫远的时空锁拷刚才已经用了，方衍忍着剧痛爬起来，啪的一声，将自己的时空锁拷拷在了蒋明手腕上。

　　大概是之前和宋伟新解释的时候系统已经检测到玩家推理任务完成，所以这次没有要求他们进行推理。

　　场景逐渐变化，狰狞的男人身影如同潮汐般后退，四周逐渐浮现出宋伟新出租屋内的场景——方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