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倒计时》eidos

10、薛定谔的猫（九）

　　噗通一声，刘小敏吓得腿软跌倒在地，宋伟新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方衍看了一眼，对宋伟新说：“要不你先陪小敏回去吧，这里留我和漫远就可以。”

　　客厅里倒下的是某位玩家，不知道究竟是做了什么触了刘宜霉头。刘小敏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可留在这里也帮不到什么，还大概率会拖后腿，嘱咐几句小心之后就由着宋伟新先扶她回休息区了。

　　气氛凝滞，刘宜表情比之前要生动许多，还招呼呆滞在门口的两人快进来坐。

　　他们在来时的路上就分好了工，虽然现在遇到了些意外——他们实在没想到刘宜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杀死了一个玩家！

　　早上见着还打了照面的人，现在却僵硬地躺在地上，秦漫远耗尽了全身力气才能保持镇静。他知道，现在是探索死亡条件的好机会。

　　秦漫远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倒下的尸体前依旧泰然自若。

　　“刘小姐，”秦漫远客气地说：“我们这次来其实是还有一些补充问题想问您，还希望您能谅解。”

　　刘宜笑着点头。

　　秦漫远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还没干涸的血浆还缓缓地流动着，他问：“请问这位先生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得不杀死他呢?”

　　刘宜不回答。

　　系统NPC是不能随意杀人的，为了保持机制运行稳定，他们一定会设置死亡名额，并且要触到死亡条件，NPC才会动手。

　　秦漫远长指一滑，把系统发的道具拿了出来，问：“看来他是打算捉住你这个凶手了。”

　　他把凶手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刘宜的表情终于微微一变，说：“你可以来试试。”

　　秦漫远没有回复，又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但刘宜要么回答得模棱两可，要么就说不知道。她的反应在秦漫远预料之内，所以他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方衍趁刘宜和秦漫远说话时不注意，溜进了她家厨房。

　　系统一开始就说了，这是一出杀人案。根据互斥原则，一个时空里不可能存在两个同样的人，也就是说，薛定谔的猫跑出来后，一定会开始厮杀，直至剩下最后一只。而这也是为什么本案的道具叫做时空锁拷。

　　他拉开宋伟新提过的豪华冰箱，暗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心想下次搜证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交给他了。

　　冰箱里蔬菜物品归纳得都很整齐，看起来赏心悦目——如果不是用来藏尸体的话。

　　他深呼吸一口气，拉开了冷藏室。

　　大大小小的深色袋子挤在一起，按照大小形状分类。作为一名一丝不苟的物理系学生，这很符合方衍风格。

　　时间就剩下一天半了，方衍是真的经不起转折了。如果这些袋子里装的不是尸体，或者装的是另一个人的尸体。如果自己推理是错的，如果刘宜不是凶手，那么下一个死在系统里的人就是他了。

　　方衍从众多塑料袋里选中了那个大小适中，看起来圆鼓鼓的深色袋子。

　　纠缠不清的塑料袋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顺开。触觉隔着塑料袋也可以知道里面是一个圆圆的，硬邦邦的，某些地方又棱角分明的物体。

　　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个森白的人头。

　　方衍止不住地倒气。

　　她整张脸毫无血气，略微成青灰色，眼球突起，直直地瞪着前方，大概是生命里最后一秒遇上了令她愤怒又难以置信的事情，才害她保持这个惊恐万分又怒不可遏的表情死去。脖颈上的切痕粗糙又不连贯，正是诉说着它被砍下来时遭遇了何种对待。

　　而这张脸，正是和客厅那张笑脸盈盈——刘宜的脸，一模一样。

　　虽然方衍已经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吓了一身冷汗。

　　方衍以最快速度平静心情，正当他要起身时无意中瞥见底下仿佛还有什么......

　　他心底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手正强迫他去打开底下的另一个袋子。

　　当他回过神来时，另一个黑色塑料袋已经像是潘多拉魔盒般打开了。方衍瞳孔倏而收紧，眼睫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这样......

　　方衍思维迅速飞转，他愣愣地看着装在塑料袋里只有头部的刘宜，只见她仿佛朝他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牙缝里浸满了鲜红血液，顺着嘴角汨汨流下。甚至那对惊恐的眼珠也跟着转动了几下，从眼角源源不断地淌出血滴.....

　　方衍走出厨房，肢体有些僵硬，他神情复杂地朝秦漫远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秦漫远的笑容凝在脸上，脑海里在两个选项间来回挣扎，但犹豫之色不过持续了几秒，已经飞快地做出了决定。

　　他朝刘宜客气地笑了笑，十分具有闲情雅致地举起纤细的手指自我欣赏，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时空锁拷，笑着说：“上周三晚的流星雨，好看吧？”

　　刘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秦漫远身体稍稍向前倾，立体分明的五官携着压迫感铺面而来：“再怎么好看，”他一字一顿地说，“也不能杀人呀。”

　　刘宜的指甲嵌进了皮肉里，仍在负隅顽抗：“上一个怀疑我的人，已经死在你面前了。”

　　“那这个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站在厨房门口的方衍倏而开口。

　　刘宜看见他手里的拿着的东西时眼睛都快要掉下来——那是装着脑袋的塑料袋。确切来说还是装着自己脑袋的塑料袋。

　　“流星雨降临地球引起了地球磁场发生变化，于是造成了卫星失效等一系列状况。上周三晚所谓的停电也并非单纯意义上的停电，”方衍平日里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笃定的笑，“其实是无数个空间之间的联系开启了。”

　　“你的口供之所以和蒋明的对得上，那是因为你和他在小美被杀这件事上说的都是真话。小美不是蒋明杀，而是那名从门外闯进来的‘你’杀的，对吧？”

　　秦漫远接着说：“我们来猜猜为什么‘你’会杀掉小美，”秦漫远从容地笑，“大概是因为她在另外一个空间里发现了丈夫出轨。”

　　“她出门冷静，但想到破坏自己家庭的贱人，和肚子里的宝宝，就根本无法平息。恰巧这时遇空间交错，回到家之后发现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家了。”

　　“她非常聪明，迅速掌握了态势。跨时空犯案在正常情况下是无法破解的，所以她一气之下把下小美给杀了。还一直在这里等到你们半夜回来。而你的丈夫本就因为情妇突然离奇死亡而神经衰弱，当他发现房间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妻子，或者不该出的人出现了而精神崩溃，就从阳台处跳了下去。”

　　“丈夫死后你们俩进行了一番搏斗，最后你取得了胜利，于是就把‘自己’给杀了，藏|尸到冰箱里，”秦漫远把时空锁拷提到刘宜面前，“我说得没错吧，刘小姐？”

　　刘宜长长地送了一口气，抬手轻抚着小腹，无所谓地笑了笑：“她想杀我，反被我杀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方衍知道，这里的她指的是另一个时空来的自己。她内心里还是想原谅自己丈夫的。

　　“况且她还间接害死了我孩子的父亲，我杀了她，有什么不对吗！”

　　刘宜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光：“那人无端闯进了属于我的空间，竟然还想杀掉我，完全取代我在这里生活，”她冷哼了一声，“那怎么能行？我肚子里还有我没出生的宝宝，我怎么能让她这样就把我杀死！”

　　说完她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把水果刀，不留一丝反应时间，扬起手来就朝秦漫远挥过去。

　　秦漫远眼疾手快，身体迅速朝后一倾，鼻尖一凉，刀刃堪堪划过眼前，视线被白光遮住了一瞬。
　　方衍见势不对，快步上前抓住刘宜另一只手，大力掰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正常人来说这个姿势早已脱臼，可刘宜似乎毫无痛觉，甚至还咧出锋利牙齿朝方衍笑。
　　方衍清晰看见她嘴里竟淌出了血，将牙缝染得通红又沿着嘴角滑下。而方才那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嗜血的欲望，要将他们至于死地的女人！
　　她拿着刀反手朝方衍挥过去，刘宜的行为之快，力量之大，连方衍一个一米八六的成年男人都无法轻易控制。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正常人，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沉浸式体验，而是这个系统旨在要他们的命！

　　刘宜是一个NPC，不能用普通女性的力量来估算，这是锁定刘宜的最后一关！

　　方衍一个闪身，跳到了离她两步之远的位置。秦漫远从后方朝他抛过一只锁拷，在空中划过弧度后稳稳地落在他手上。
　　刘宜没有丝毫犹豫，拿着刀就朝秦漫远心脏刺过去。这一刀速度极快，力量极大，连带着空气发出呼呼地风声。如果这一刀刺中心脏，不，此中秦漫远身上任何一个位置，都会整刀插|进骨肉，刺破器官！
　　秦漫远迅速侧身躲开，刘宜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后又向他刺过来。

　　在危急存亡时刻方衍竟还能抽出一根神经反应：刘宜的进攻对象根本不是武力值满分的方衍，她看中的是秦漫远！

　　但是为什么呢？

　　方衍一把把秦漫远推开，挡在他身前，用了最大力量才阻住她直冲左胸膛的手，侧身踢朝她的膝盖蹬了一腿，刘宜应声倒下，两个人在地上纠缠在一起。

　　她的眼睛几乎快要脱出眼眶，嘴角还衔着微笑，血已经自上而下滴到了方衍身上。
　　这女人的力气实在超乎方衍想象，刀尖已经穿过衣服触到了他的皮肤，下一秒就要刺破那薄薄的组织，直到把心脏刺个对穿！

　　就在方衍以为刘宜的刀要刺下去时，只听见她后脑勺传来一阵闷响，她整个人往前一冲，额角流下了一连串温热的血——秦漫远搬起盆栽朝她后脑勺砸了过去。

　　“草！”秦漫远骂道，“竟然将技能力量都加到满点，还有没有人性了！”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但没有一丝慌乱。

　　刘宜迅速起身朝他挥刀，而方衍在电光火石间来了一记低扫踢，刘宜整个人朝前倒在了地上，刀尖秦漫远的衣裳划破了个口，最后擦着他的小腿插|入在地上。
　　方衍顾不得那么多，果断上前从背后牵制住刘宜，锁拷在食指上转了个圈，啪的一声拷在了刘宜手腕上。

　　手铐铐上的瞬间刘宜仿佛全身血液被抽空，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站起来，关节发出刺耳的啪啪声。嘴角的血还在不断往下流，滴滴答答地掉到地上，聚成一滩血泊。

　　她不再说话，定定地隐在暗处，像一个关掉开关的机器人，再也没有叫嚣的力气。

　　喘息声交错，方衍才意识到他们刚才是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还有一个人吧，对不对？”秦漫远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