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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邂逅 只有他轻易 ...

  •   火车上的喇叭,沉闷而嘈杂的广播介绍着路过的城市。“各位旅客,本次火车的终点站泉城济南马上就要到了,请做好下车准备……”我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坐火车,腿脚却还是有些吃不消。第一只脚刚刚落在济南的土地上,一股接一股的滚滚热浪便已经向我袭来,不讲一点点的情面,哪怕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已经是盛夏,济南当然也不负它中国“四大火炉”的光荣称号。

      踏出济南站的出站大厅,炽烈的阳光马上将我的皮肤灼的通红,气温大概已经接近40°了吧,没有一丝微风,整个城市像是一个蒸笼,星星点点的水迹显示着路面上刚刚撒过水,但这更增加了空气的湿度,我的黑色T恤衫已经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间被汗水浸透,我需要马上找个凉快的地方,不然我很有可能会中暑。这样的天气我更不可能露宿街头,于是我找了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旅店,我的身上还剩下将近2000块钱,我想我还需要去买两件衣服,除此之外我想我应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开销。

      我住的地方应该不能称之为旅店吧,狭窄的屋子只有三四平米,仅有一张床和一台转动起来“吱吱”作响的电风扇,没有窗子,整个屋子沉闷的几乎让我窒息,还有走廊中那一股股人体散发出来的古怪的气味,走廊的尽头是一处洗漱间,只有连个水龙头,上厕所要到马路的另一边的公共厕所,收费5角,更不用想洗澡的问题。我只是稍稍的皱了皱眉,而后便立即换上了那副冷漠的面孔,我在这里带不上两天,明天我就要去找份工作,离开这个鬼地方。

      幸好晚上的时候,温度渐渐降下来了,不过室外的温度升降对于我那间没有窗子的屋子来说是没什么影响的,我躺在床上,心中烦躁不堪。我讨厌这么热的天气,而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我像条即将被蒸熟的鲈鱼,体内的水分不断地蒸发殆尽。我明白也许在外面呆着更好,起码偶尔会有几缕风来消散一下我体内的火气。旅馆的大门外是一条小吃街,午夜以后静悄悄的,摆摊的人也早就走了,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凳子凌乱地在街边横着。我随手扶起一张椅子坐上去,却也注意到了离我不足五米的地方那一明一灭的一点红光,是香烟。
      “你也睡不着?”是个成熟男人的声音,透露着一点点的沧桑。
      “哦…有点儿。”我有些不知所措,对于一个陌生人的询问。
      “天气太热了,呆一会儿就走吧,附近治安不太好。”说完这话他已转身走进街旁的一个小门——是另一家旅店。他的步履有些蹒跚,可能是脚上有些伤病的缘故。由于他的提醒,我没有多待,很快也回到了那个蒸笼般的小屋,比起夜晚的冷清与隐藏在夜幕中的危险,燥热远远要好受得多。

      第二天我去街上找工作,但结果有些令我失望,济南的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找的。由于是在市中心,大一点的餐馆都要我出示健康证,而小的馆子压根也不需要我这样的打工仔。我有些失落地走回住的地方,虽然我不愿再进入第二次。唯一令我欣慰的一点,是在那条小吃街上我遇到了昨天的那个男人,虽然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是我记得他的声音。
      “老板,一碗打卤面。”
      依旧的清冷没有温度,在这闷热的午后像是让我突然撞见了一座冰山。他买了面带走,这也令我看清了他的脚,有些微跛,而一条深深地疤痕自膝盖向下延伸至脚踝,应该是某种利器所伤。在我的大脑还在判断着那条疤痕是如何所致时,他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头攒动的街角。

      一天的奔波却丝毫没有收获,我决定用食物犒劳一下自己,在孤儿院里就是这样,如果我的目标没有达成,便会仇视一切食物,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仇人一样生吞活剥。记得有一次晚餐我把孤儿院第二天的早餐都吃光了,我就在餐桌上全院人的目光中吞下了五斤多切片面包,现在想来真的很恐怖,不知道我是怎么在吃过晚饭后还将那些东西吃下去的。母亲看守了我一个晚上,生怕我积食,偏偏我的胃犹如铜墙铁壁,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还有团团,那个时候她刚来没多久,被我打过一巴掌之后还没再敢和我说话,那天晚上也是一夜没睡,一直在我身边,用幽怨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不就是多吃了几斤面包么?

      这天晚上我也不例外,在吃完第三碗拉面的时候我的胃终于稍稍有了点感觉,于是我便放弃了继续下去的念头,周遭的眼神都有些异样,虽然我并不在乎,但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进食,这辈子有一次经历就够了。我坦然地走出面馆,迎面却遇到了那个男人,他将手中的零食向我举了举,“不够的话就吃这些吧。”
      “?”见我眼中透露出的差异的眼神,他并没有多费言语,只是将塑料袋塞进了我的手里,一跛一跛地离开了。

      晚上我坐在小屋里,对着那一袋零食发呆。我自然不再有任何食欲,我的满脑子都充斥着那个男人的面孔,耳边响着的都是他的声音,一跛一跛地走来,再一步一步地离开。他到底是谁?这一袋食物又是什么意思?我讨厌这种没有任何认知的感觉,我必须搞清楚,问个明白。我下了楼,在昨晚做过的那个位置上,果然有这一点红光,我慢慢地走进,口中干涩,终于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是谁?”这个问题很白痴,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也许根本就是有目的的,那么我刚刚的这个问题就像是一句废话,就像我口中刚刚呼出的那团二氧化碳。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我应该要记得他吗?这口气仿佛我们认识了很久。
      “团团,你可以正视一下你自己么?”
      我的头有瞬间的停滞,因为我听到了那个名字,“团团”,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那个名字了,三年半的时间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我耳边唤这个名字。
      “我不是。”
      我几乎脱口而出,八年前到三年前的五年中我每一次听到唤我团团的声音我都会下意识的否决。我不是,我根本就不是那个孩子。
      “哦,你不是。”
      平淡的口气倒令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的下一句话是为“怎么会不是,你就是!”准备的。片刻的失语让他继续了叙述。
      “你不是,那你是谁呢?”
      “我是……” “?!”对啊,我是谁呢?身份证明上,我是“韩雪”,但那是离开工读学校后我在□□的那里随便取的,而我的真实姓名——冰冰吗?离开孤儿院后我就尽力忘记这个名字,况且我讨厌孤儿院里的一切,当然以及这个名字。那么,我是谁呢?半年来我已经习惯在所有人面前说我是韩雪,而这个男人轻易地让我语塞。

      “连这都回答不出来吗?你,是谁?”我决定不再纠缠在谁是谁的问题上,“这是什么意思?”我指指手中的那袋零食,“你需要它。”第一次有人可以把我逼仄到无话可说,我开始变的愤怒。他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的回答令我的手指开始冲动,我想起以前孤儿院中曾经有一只流量的小猫,因为我一时的兴起想要去抱抱它,结果它的百般不愿与逃离激怒了我。我故意拿了一些吃的引诱它,使它渐渐感受到我的友好,大概一个礼拜的时间,它已经很亲近我,而我却开始虐待它。每当我抱起它,就会把它硬生生摔在水泥地上,“咚咚”的一声声闷响会使我周身享受快感,心中生腾出的是一种奇妙的愉悦。那只猫,最终在孤儿院后的那块水泥空地上被我摔死,也许是有些离奇的死法,在我摔它的时候,它并没有跑,也许仅仅是一周的食物让它对我死心塌地,但我并没有因为这一周的温存而怜悯它,只是因为它最初的逃离。现在的我,升腾出的是同一种愤怒,那冰冷的声音激发出来的也许是更高一层的愤怒,这个男人竟然可以不动声色的将我逼迫到这个地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很快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一问你自己。”明灭的红光最后一闪,刹那间整条街只有路口的那盏昏黄的路灯还在疲惫的坚守着,我感受到了体内的血液在汹涌翻滚,闷热的空气中仿佛也充满了嗜血的压抑,这是我发怒的前兆,而我还没有找到发泄的缺口,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好吧,我是冰冰。”
      如果他知道团团,那么对这个名字他应该也不会陌生。这是我第一次和人面对面时妥协,仿佛在他面前我就像个幼稚的孩子,任何一点小小的心思都被曝露在阳光下,这令我难受,索性我开诚布公,这还能缓解一下我紧绷的神经。
      “冰冰?”口气中明显的疑问令我也越发疑惑,难道他不知道。“对不起,你们实在是太相像了。”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突然折断,我们之间的连接突然间就如空气飘散了。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他想就这样轻易地结束这段谈话,而我却恰恰相反。
      “等等。”
      “嗯?”他回头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是我的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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