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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劫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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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已经挥起,黑衣人疾跑,冲向押解队伍,忽见一道白影从头顶掠过,惊鸿一般,落在众人眼前,挡住前路。此人一身白袍,面纱遮脸,肩背一硕大包裹,一手提剑,抱拳行礼,笑道:“众位好汉,劫囚这等要命的活计还是兄弟我来做吧,我盯着这单生意很久了。”
众黑衣人定住脚步,为首一人言语也客气:“巧了,我们兄弟盯着这单生意也很久了,你一人单枪匹马,怕是不容易得手啊。小兄弟,请让开。”说完,便要绕过白衣男子,将劫囚进行到底。
白衣男子不仅没有让到一旁,反而伸展手臂,坚决地阻挡黑衣人,继续好言相劝:“还是我来吧,为囚车中人卖命,我早已习惯了,不卖浑身不舒坦。”
黑衣人首领有些不耐烦:“走开,我有要务在身,没工夫和你废话。”
白衣男子不急不恼,淡淡地说:“我也没工夫和你们废话。”
两方各不退让,眼见就要动手,忽听一声大喊从远处传来:“自己人,都是自己人。”眨眼间,一蓝衫男子斗笠遮脸,提刀而至,挡在黑衣人和白衣男子之间,劝道:“既然都是来劫囚的,那便是自己人,真正的敌人在那儿,跟我上。”挥刀一指浩浩荡荡的押解队伍,带头冲了过去。
众多黑衣人紧随其后,追砍押解囚车的卫兵。卫兵眼见刀剑劈过来,转身就跑,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上峰有令,见到劫囚之人,立即撤退,越快越好。接到这样奇怪的命令,卫兵们最开始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之下,才终于相信,原来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逃跑。
此刻就是执行任务的关键时刻,逃跑的队伍浩浩荡荡、训练有素,如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跑没影了。
一场死地求生的恶战无影无踪,刀未砍一下,便解救了囚犯。望着浩浩荡荡远去的队伍,蓝衫男子自是心里明白:是皇帝苏逸故意放梁剑走。
穷寇莫追,救人要紧。众人止住脚步,围在囚车周围。
蓝衫男子将大斗笠摘下,露出一张沧桑的脸,拱手道谢:“我是女囚的父亲,梁傲天,有劳各位壮士拔刀相助。”砍断铁索、打开囚车,救梁剑出笼。
“慢着,慢着,等我来扶。”白衣男子赶忙跳上囚车,挽住梁剑胳膊,一边说道:“娘子小心。”
这声音,不是苏逸是谁?梁剑甩开伸过来的热情手臂,身手敏捷地揭下白衣男子的面纱,露出的是常青的容颜。
这张脸!这张脸骗我骗得好惨。对好徒儿的真情,对贤妻的道义,梁剑尽职尽责,全身心地投入,却是骗局一场。悲恨交加之下,她伸手去揭假脸,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
苏逸牢牢攥住梁剑的手,陪着笑脸劝:“娘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言,但,当着父亲的面,求你给我这个好女婿留些颜面吧。”
“是啊,女儿,当着为父的面,你给我收敛些。”梁傲天绷住脸,教训道:“无论有什么争执,常青能为你舍生忘死,形单影只对战庞大的押解队伍。这样的情义,有什么样的怨言也可以释怀了。”
“父亲,他……”梁剑就要说明真相:他是敌国皇帝苏逸,您从来就没有好女婿常青。转而又胆怯了,她想起父亲的警告:倘若剑儿猪油蒙心,被蒙骗失足与你,我一定亲手杀了她。
她更想到:苏逸狡猾异常,诡计多端,他既然敢来,那一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远处的密林深处不知藏了多少护驾的高手。
倘若父亲得知我竟然怀了苏逸的孩子,会是怎样的怒发冲冠,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凭父亲的脾气,暴怒的刀会先砍我还是砍苏逸?
砍我?我不想死,但身子不便,怕是躲闪不易。砍苏逸?这是苏逸的国,近身侍卫就在四周待命,更兼苏逸武功高强,父亲不是对手,不仅不能得逞,怕是还会颜面丧尽,甚至受伤、受难。
为了父亲的体面,为了自己的安全,梁剑话到嘴边又咽下,脸上是冷笑。
苏逸倒是殷勤投入,好夫婿的角色扮演十分到位,小心翼翼地搀扶梁剑走下囚车,依旧不舍得松手,手臂依旧挽着。
梁剑憎恶地拂开苏逸的手,细微的举动却被父亲看得清清楚楚。梁傲天板着脸,继续训斥女儿:“别太任性,把你那混账脾气收敛点。”
梁剑深呼吸,强忍怒火,为了在父亲面前遮掩真相,息事宁人,只得忍下殷勤搀扶的手臂,任由苏逸把恩爱进行到底。
幸好囚服宽大,遮挡住微微鼓起的肚子。梁傲天并未发觉女儿身体上的变化,但他却发觉女儿行动上的变化:囚车不高,凭女儿的身手不该是矫捷地跳下囚车吗?为什么需要女婿搀扶?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
“你的武功还没有恢复吗?”梁傲天心中起了疑惑。
梁剑只好勉强答话:“是,父亲,孩儿无能,没有找到柔心散解药。”
“愚蠢,废物。”梁傲天骂道。
“父亲,不是我们的错。是苏逸太过狡猾。”苏逸赶忙辩解:“我们夫妻找过皇宫中每个角落,却一无所获。”一边说,一边摇头,十分惋惜的样子。
梁傲天只得劝:“算了,解药还会有,我再寻一份便是。”转而望向一旁默不做声的黑衣人,问道:“敢问各位好汉姓名,拔刀相助之恩,我梁傲天永生不忘,有朝一日,必会报答各位。”
“老伯客气了,您无需答谢。”为首的黑衣人掀开面罩,说道:“我是蜀国皇宫近卫统领陈铭,奉皇命率队保护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梁傲天斜眼瞥向身穿囚服的女儿,女儿和女婿的手臂挽在一起,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梁傲天不由地欣慰一笑,又把眼眸投向黑衣人,豪气地说:“这里没有贵妃娘娘,她是我女儿,已经嫁人了,是我亲自主婚。你回去向皇帝复命,就说我梁傲天的女儿嫁人了。”
陈铭并不听从,而是单膝跪下,抱拳行礼,恳求:“属下恳请娘娘回宫。自从您逃出宫门,皇上就大病了一场。病好后,来魏国寻您,孤胆闯宫,却依然没能带您回,便常常一人独坐发呆,唉声叹气。失魂落魄的样子,即使是我们这些粗人,都不忍心看。娘娘,您心地善良,您忍心看吗?”
陈铭身后三十多位黑衣人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声势恢宏地齐喊:“属下请娘娘回宫。”
“这里没有贵妃娘娘。”梁傲天心知江寒对梁剑的情义,感动之余,却毫无办法,只得继续坚持说:“这里没有贵妃娘娘,我女儿已经嫁人了。”躬身下去,礼数周到地搀扶起黑衣人。
黑衣人起身后,立在原地,并不死心。眼见恳求无效,统领陈铭态度大变,嘴角露出一丝嘲笑,道:“梁老伯,您恐怕还不知道吧,您所说的好女婿是个太监。”陈铭在蜀国皇宫见过常青,常青就是那个被皇帝江寒亲自验明正身的太监,绝无虚假。
怎么?常青成了太监是人尽皆知的事?女婿是个太监,总是不那么光彩。梁傲天脸上有些挂不住,沉住气,嘴上强硬地解释:“我的好女婿成为太监也是事出有因,是为了国家大义,是为了给先皇报仇,这更显常青的人品高洁、义薄云天。”
什么大义?什么人品高洁、义薄云天?陈铭没时间纠缠细枝末节,重要的是事实:常青是太监。他希望梁傲天得知女婿是太监的真相,会劝女儿回头,回到皇帝江寒身边。没有想到,梁傲天竟然认可了这个太监女婿,竟然真心实意地夸赞太监女婿是好女婿。这年头,奇葩的事真多啊。
从梁傲天那里得不到援助,陈铭只好继续苦劝:“贵妃娘娘,皇上才貌双绝,对您一片痴心,无论怎么比较权衡,也比太监常青好吧。您为什么要一条道走到黑呢?求您醒一醒,做正确的选择。皇上依然在盼您回宫。”
醒一醒?我已经醒了,看清现实,现实惨不忍睹。梁剑低头望一眼被囚服遮挡住的肚子,抬起眼眸,眼眸中是悲愤,悲愤地说:“我就是想嫁个太监,我喜欢上一个太监,叫常青的太监,怎么了?为什么不可以?”赶忙闭嘴,咽下汹涌欲出的心里话:是苍天瞎了眼,还是我瞎了眼?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这点小心愿都不能如意?为什么就着了苏逸的道?我该怎么面对江东父老、面对梁家的列祖列宗?
苦劝毫无效果。皇上的贵妃被小太监拐跑了,拐得死心塌地、执迷不悟。皇上却依然爱贵妃娘娘,爱得死心塌地、执迷不悟。陈铭又一次感叹:这年头,奇葩的事真多啊。不仅是他,他身后的黑衣人都在一同感叹。
“滚,从我眼前消失,立刻、马上。”悲愤无处发泄,梁剑怒吼,就要挥拳而上,捶这群黑衣人一顿。
苏逸赶忙牢牢牵住梁剑的手,阻拦她动武的企图,示意黑衣人:“快走吧,别在这里惹我媳妇生气。我媳妇可不是好惹的。”
黑衣人面面相觑,深感无计可施。皇帝江寒都无计可施,他们这些侍卫又能如何。该劝的也劝了,撤吧。
黑衣人离开后,梁傲天难得地赞女儿一句:“女儿,你做得对,富贵不能淫,重情重义,这就是我们梁家的风骨。”又嘱咐:“常青待你的情意,你要好好珍惜,不可辜负。”
常青?如果他真是常青就好了,我绝不辜负。但,他是苏逸,我该怎么办?梁剑审时度势,应承父亲的叮嘱:“父亲放心。”
“剑儿……”梁傲天有些犹豫不决,当着好女婿的面,该不该问起,一番踌躇之后,还是忍不下心中的疑问,他说:“剑儿,你在魏国皇宫,皇后的名分都担上了,有没有被苏逸……,有没有……?”
被戳到痛处,梁剑脸色大变,眼神闪烁,张口结舌,无法应声。
苏逸赶忙接住话茬,说道:“父亲放心,剑儿是清白的,我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我能证明。皇帝苏逸虽然十恶不赦,但对女人,他从不用强。剑儿是我媳妇,牢守妇德,对苏逸如冰雨一样寒冷无情,冻得苏逸瑟瑟发抖、身心俱冷。他们俩是井水不犯河水,清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梁傲天欣慰地点头微笑。
梁剑却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苏逸从不用强,是的,确实是。是梁剑自己捆好了自己,主动送到他的床上。但,是苏逸假冒常青,骗我真心,骗我入瓮,这账该怎么算?
梁剑咬着牙在心里骂:骗子,骗子,骗子!满眼怒火地瞪向苏逸。
苏逸却是满眼柔情,宠溺地微笑,回报怒火以似水柔情。
这目光?这微笑?这深情!并无半分虚假。像是掉进柔柔的波光里,梁剑一阵心乱,匆忙避开目光,稳稳心神,继续找回心中的怒火。
梁傲天满脸笑意地望望女儿,又望望好女婿,女婿眼中的情意,梁傲天看得见。把女儿托付给他,梁傲天一万个放心,却还是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去给剑儿寻解药,你照顾好她。我们在蜀国汇合。”
“父亲放心。”苏逸道。
梁傲天伸手拍拍好女婿的肩膀,再一次叮嘱:“保重。”转身离去。
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半截假腿撑起的步伐,总有一瘸一拐的痕迹。长途的奔波,父亲不知会受多少苦,多少累。梁剑泪水充盈眼眶:为了我,父亲真的付出了很多。但我,我想做个争气的孩子,成为梁氏一族的骄傲,成为国家的栋梁。但我,我真的很丢脸!
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梁剑拭干泪水,再也不用刻意伪装什么,毫不留情地扫走挽在身上的可恶的手臂,终于可以横眉冷对:“我杀不了你,是我能力不济。你不要太嚣张,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手里。”
“我还是死在你的床上吧,当然,死在你身上更好。我跟你去蜀国,去做元帅夫人,从此过上相夫教子的新生活。如果你实在讨厌我,趁我不备,杀了我便是。”苏逸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