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子逆爱》大叔怕蚊子

9、你之前赌的是命啊 董建川那辆

　　董建川那辆孤独的摩托车颠簸着行驶在暗夜的山谷，一束有力的光随着车的颠簸不规则地颠簸扫视着深不可见的路，成了他们冲出恐惧的希望。
　　“你打牌怎么这么神？你才八岁啊！”董建川问身后的柯晶晶。
　　柯晶晶紧紧抱着董建川老人的腰，她从手臂间感到一种父辈的安心，可被抱的董建川老人内心却忐忑不安。
　　“你以为我爸总把我带去赌场是真的没人看孩子!”柯晶晶回答道。
　　“他让你干什么!？”
　　“装作没事人一样帮他作弊啊，大叔!”
　　“你们两个合伙……”
　　董建川又冲着前方黑暗中兀自浮现的柯毅的身影涌出一股怒火。
　　“那你怎么敢骑走那人摩托车？这不犯法嘛！？”柯晶晶反问他。
　　“我告诉他，明天去潘阳镇那个刘婆子的家里去取车。我这是借!”
　　“反正一个人贩子，他怎么敢报警!”
　　董建川笑着没说话，停了一会儿，他装作慈祥地说：“等找到亲生父母你就好好待在他们身边吧。要是他们条件不好，我会帮助你。”
　　柯晶晶没有说话，环抱着董建川的手臂也没有变得更紧，但她做了一个更亲密的举动，她将头贴在了董建川的背上，触碰的一刹那，董建川一阵战栗，紧接着一股负罪感涌上来，任凭暗夜的风再怎么从耳旁呼啸，也久久吹不干净。
　　董建川心神出窍的功夫，多了一束光在他旁边跳跃晃动，紧接着又是一束，然后十几道光急促地晃动着、交叉着，如同一张不规则的饱含恶意的网将他笼罩起来。
　　董建川回头看到十几辆摩托车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后，嘈杂的摩托车的轰鸣声激荡在整个暗夜的山谷。
　　董建川加了油门，忍受着加速带来的急剧的颠簸直插前方的黑夜，这种黑暗给不了他任何保护，除非把车灯关掉，但夜里开车等于自寻死路，山路两边隐蔽的危险随时会将他们吞噬。
　　追他们的人开始兴奋地吼叫起来，那尖刻的充满挑衅的嚎叫犹如厉鬼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令董建川无比紧张。
　　车追得越来越近，董建川脑袋里不觉浮现出后面的摩托撞击他们的画面。他准备停车束手就擒，他们顶多打他一顿，不会对一个孩子怎样，这样下去实在太危险!
　　他的车灯晃到了一片树林，董建川在极短的时间里凭本能做了一个决定，摩托车拐进了那片树林，进去以后没多远，车灯关闭，油门熄火，片刻之后那十几辆摩托也先后跟着插进树林来。
　　董建川拉着柯晶晶的手弃车逃走，他们小心翼翼地借着一点肉眼可见的光悄悄在林子里摸索，十几辆摩托车在身后乱成一团，而他们只是悄悄地避开，藏到了一个土堆后面，等喘定了气息他们才意识到，他们紧扶着的是一座土坟。
　　“他们跑不了多远，肯定藏起来了!”有人大声喊道。
　　“分头找!”
　　董建川听出来了，下命令的是黄瑞。
　　十几辆摩托车在偌大一片树林里来回穿梭，董建川意识到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他们得且藏且退。可回头看看，那是片黑洞洞的未知，有可能是草丛树林，也有可能是悬崖峭壁。
　　一道光打过来，他们赶紧低下头，借着那迅速掠过的光，董建川瞥了眼身后，是连片的坟墓。
　　什么都顾不得了，董建川示意柯晶晶跟着他，在一个个凸起的坟墓间摸索着离开。
　　又是一道晃动的光照过来，董建川又赶紧低下了头，可那道光虽是左右晃动，但并没有离开它的中线，而那他们正是在那条中线上。
　　摩托车的轰鸣声快速的由远及近，董建川往旁边推了柯晶晶一把，然后他跳到一个坟堆上，逆着那道刺眼的光飞起一脚。
　　车上的人和他撞在一起，两个人加一辆摩托车重重地摔到在地上，紧接着两个人爬起来扭打在一起，借着摩托车的灯光他认出了那人正是黄瑞。
　　黄瑞没少打野架，出手都往要害，这次他拔出了腰间的一把短刀，可他根本想不到自己面对是有着杀人经验的日本武士城田智久，没过两招，黄瑞自己的那把短刀已经刺入了他自己的身体。
　　董建川拿了带血的刀，拉起柯晶晶就往前面黑暗里跑，没跑两步他又停下了。
　　“怎么了？”柯晶晶万分焦急地问。
　　“在这儿等着我!”说着董建川又转身跑回去。
　　接着，柯晶晶听到两声惨叫，然后她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董建川又跑回到她身边，两个人沿着一个个坟墓间的空当彻底消失在黑夜中。
　　“你把他杀了吗？”在漆黑一片的草丛中柯晶晶惊慌未定地问道。
　　“没有，但他可能以后不能走路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想他以后再害人了。”
　　“可你怎么办！？警察会抓你的！”
　　“没事。你之前不是说过嘛，经常干坏事的人怎么敢报警呢！”话是这样说，此刻董建川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那不会超过二十五年吧，董建川不无悲哀地想到。
　　他们远远注视着那片灯光混乱的树林，摩托车的嘈杂，各种的喊叫最终隐没在漆黑的山谷中。
　　“走吧，我们去找车。”董建川站起身。
　　柯晶晶紧紧抓住他的手，两个人用树枝探着路，向着树林的方向摸索而去。
　　艰难地走了一段，柯晶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本是一个不大的动作幅度，但却惹出柯晶晶一声痛苦的喊叫。
　　董建川焦急又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一根分叉的树枝，它深深插进了柯晶晶的右侧大腿上。
　　“忍者点疼啊！”董建川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在黑暗中胡乱把它扯烂，扯出一个布条，然后把多余的布递到柯晶晶的嘴巴上，让他咬住。
　　一阵剧烈的疼痛掠过，柯晶晶的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被布堵住了，犹如一阵滔天洪水撞击在拦河大坝上，柯晶晶昏死过去。
　　山谷上方那层厚重的云终于移开，露出了一轮清晰明亮的月亮，月光瞬间洒满山谷，董建川迅速趁着月光用那条布扎紧了柯晶晶的腿。
　　他抱起柯晶晶大踏步地朝树林走去，越过及膝的草丛，越过一个个带草的坟茔，很快在树林中找到了那辆被弃置的摩托车。
　　他将柯晶晶拖到自己后背上，用那些布料将她和自己绑在一起。柯晶晶的头歪在他的后背上，两只手无力地耷拉着，他必须尽快赶往最近的一个镇。
　　摩托车在山路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等赶到镇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钟。
　　有值班的医生给柯晶晶看了病，伤口几乎横穿了柯晶晶的大腿，失血量很大，医生判断可能伤了腘动脉，此时的柯晶晶依旧昏睡不醒。
　　小镇医院条件十分有限，除了伤口包扎和消炎点滴什么检查都做不了。
　　董建川自责地无以复加，这令他想到了前几世那些因她丢掉生命的女人们，难道那真的是一个诅咒？仅仅相处十几天就要结束这一切。
　　董建川无路可去，最好的县医院距这里还有四个小时的山路，而且这个时间小镇上寂静无人。
　　终于熬到了天色蒙亮，董建川急不可耐地冲出医院四处寻找肯拉他们去县城的车，一个趁早送货的三轮车被他拦住了，谈妥了价钱，董建川抱着还在打点滴的柯晶晶上了那辆三轮车。
　　那车跑得很慢，在那该死的山路中一圈一圈绕着，像是故意拉扯死亡的线圈。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柯晶晶醒了，但脸色依旧苍白，能说话，但是很轻微，说两句就疼得哭。
　　“别害怕，肯定没事。”董建川不住地安慰她。
　　“死了比活着好……”
　　这句话令董建川心如刀绞，这个小女孩不止一次的这样说过，不知道为什么，董建川突然联想到她身后那个疤。
　　“傻呀你，你的将来还多着呢，你得长大，你会遇到许多疼你爱你的人，还会有人向你求婚……”
　　“那多没劲啊……”
　　“什么有劲？”
　　“这几天跟你在一起就特有劲儿
　　“别说话了，注意休息……”董建川感到一阵温暖。
　　那辆缓慢的三轮车在早上九点多钟终于停到了县医院的门口，一个小时候后柯晶晶的脸上有了血色，经检查，伤口很幸运地避开了腘动脉和腘静脉。
　　知道这个消息后，董建川忽然全身没了力气，他很安心地在病床的一角趴着睡着了，护士几次进来换药，柯晶晶都很体贴地提醒不要叫醒他。
　　董建川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他是被饿醒的，一睁眼，他看到柯晶晶正看着他笑。
　　“你没事了？”董建川欣喜地问道。
　　“我觉得我现在随时可以下床去找我爹妈了！”
　　“不行，你得好好休息，彻底把伤治好了，那边我自己去。”
　　柯晶晶沉默了。
　　“很想见你爸妈？”董建川问。
　　“很想，但是也怕。要不再等等，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
　　“不行，必须尽快，我担心夜长梦多，那个黄瑞有可能会告诉那个刘婆。”同时董建川也担心警察来找他。
　　第二天董建川找了护工帮忙照顾柯晶晶，他自己一个人骑上摩托车去往潘阳镇找人。
　　“钱还够么？”临走时柯晶晶问。
　　“够！”董建川突然意识到没了柯晶晶赌来的钱，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你之前哪是在赌博啊，赌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