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子逆爱》大叔怕蚊子

13、脸上竟然毫无惧色 “你打算给

　　“你打算给多少钱？”
　　“我身上没钱了。”
　　“没钱你让我们一起喝西北风！？”
　　董建川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蛮横又可怜的人就是柯晶晶的亲生父亲。
　　刚才为他指路的人此刻正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显然把他当成了外来物种。
　　逼仄简陋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乌沉沉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隔夜未洗的饭碗，桌腿下面还跑着一只神色自由的鸡。
　　房间再靠里一点紧贴着墙壁横着一张床，上面躺着的一个女人是柯晶晶的生母，在将柯晶晶卖人前在山上摔成了半身不遂，为此两个女儿被他们卖掉了，用他们的话说“是为了孩子好”。
　　“家里有小蔓的照片吗？”董建川想再确认一下。
　　“我们已经有十几年没照过照片了。”那人嬉笑着说道，样子居然有些得意。
　　墙壁上挂着一幅蒙尘的黑白照片，想必是他们结婚时照的唯一一张照片。
　　董建川面无表情地再次环视他所站着的这个地方，心里却无比纠结。
　　“怎么了，还打算把女儿还给我们吗？”那人语调添油加醋地问道。
　　董建川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到底回个话呀？”那人从背后问他。
　　“摩托车给你留下了!”董建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只抽了那把短刀在身上。
　　离开山村，在乡间公路上，他搭上了一辆老旧的大巴，身上还有点钱够他回去的，辗转几次，他终于回到了那家医院，回到了柯晶晶的身边。
　　柯晶晶惊讶地看到他满脸的伤痕，急着问原因，眼泪也不自觉的掉下来，几天没见，她对他的依赖感更强烈了。
　　“跟人打了一架，现在没事了。”董建川解释道。
　　柯晶晶不再说话，董建川看出来，她是在等着知道答案。
　　“黄瑞说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柯晶晶失落地点点头，沉默着，眼中的泪水却无止境似的流下来。董建川很想安慰她，可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会放弃的。”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终于开口说道。
　　“我会陪你一起找。”
　　董建川撒了谎，轻易剥夺了她与亲生父母在一起的机会，或许阿庆的选择是对的，无论将来如何艰难，能跟自己的亲生父母生活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董建川实在不想把柯晶晶带到那种环境，他作了一个自私的选择，他要把柯晶晶留在身边。
　　董建川在医院拍了个胸部CT，一直疼痛的肋部居然没有任何问题，除此之外全是皮外伤，医生在他的头上做了简单的包扎，缠了一圈滑稽的纱布，只需要忍上几周等着自愈就行了。柯晶晶也可以出院了，只是两个人身上几乎没有钱了。
　　董建川盘算着最基本的生存问题，他想到威廉.亚尔维斯,那个时代生活并不容易，他只是个身无长物的小演员，还曾和莎士比亚同台过，在《暴风雨》《维洛那二绅士》之类的并不卖座的剧目中出演过水手、乐师这种边缘小角色，但这种荣光给他带来不了任何的实惠。
　　至于祭司“呼呼”，他会打猎，标枪扎得很准，又会怪模怪样的舞蹈，但这些也不能当饭吃。
　　至于城田智久，他的确帮了他不少忙，但这个时代容不下打抱不平的好斗武士了，他时刻有被警察逮捕的麻烦，柯毅那里、黄瑞那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除了那把短刀，他把身上的衣兜清理了一番，数了数只有三十二块钱，而此时大街小巷还唱着郑智化的《三十三块》，他们比歌里的丧气家伙还少了一块。
　　“去我干妈家吧？”柯晶晶突然提议道，“我早就和他说过要去了。”
　　“你干妈？你哪儿来的干妈？”董建川意识到这是自投罗网。
　　“放心，我这个干妈压根不认识我爸。”柯晶晶说道，“她是我的笔友。”
　　“你的笔友？”
　　“我在《妇女》杂志上找到的她，别人都交小笔友，我偏找个老女人交，我给她写信，她真的回了，一来二去，她就成了我干妈了。”
　　“其他人知道么？”
　　“任何人不知道，除了你。”
　　“你怎么保证她肯收留我们？”
　　“没指望她会收留我们，但至少不会让我们饿死吧。”
　　董建川莫名其妙地就跟着柯晶晶去往了另一个未知的地方，原本他是想照顾她，现在则成了没了她他什么也不是的境地了。
　　他们搭上了一辆大巴，目的地在六七百公里以外更往南的地方，三十二块钱根本维持不到，后面的路程又只能靠搭便车了。
　　董建川有点后悔把摩托车送掉了，但一看到柯晶晶一脸失望的模样，送再多的摩托车也弥补不了他的那份不安。
　　大巴车到了潘水镇，他们简单地吃了午饭，又换乘了一辆，一进到车里董建川就觉得很眼熟，司机之前好像见过，他突然想到去夏营村找黄瑞的时候就是坐的这辆车。
　　没想到的是大巴司机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你能认出我？”董建川脸部肿大，青一块紫一块的，还缠着白布，照镜子的时候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疑惑这个司机怎么还能认出他来？
　　“我不认识你，我认识她！”那司机指着柯晶晶说道，“你没事吧？”
　　“没事儿。”董建川不知道如何回他。司机附近有两个空座，董建川和柯晶晶一前一后坐下来，柯晶晶坐在了更靠近司机的位置。
　　“那天下了车，他们都指着你们说‘有来无回、凶多吉少’呦！”他开动车子，把脸轻侧一边问道。
　　“谁？为什么这么说？”董建川意识到“他们”指的就是那天在车上的那些乘客。
　　“不是说你，是说她！”那司机指了指柯晶晶。
　　“她怎么了？”董建川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凡是陌生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去到夏营村的，无一例外都是去卖孩子的，这是我们这里公开的秘密。”
　　“我们真的只是去探亲。”董建川掩饰道。
　　“真的去探亲？”司机一脸的不相信，“我听说，夏营村有个家伙的脚筋被人挑了，就在你们去那里的那天晚上。”
　　“没听说啊！”董建川与柯晶晶对视了一眼，“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说不打算报警，要私了!”司机兴奋地说道。
　　“私了？”
　　“哎呀，私了就是民间报仇！听说有一伙人到处找人呢！”
　　董建川心里咯噔一下。“那警察就不管么？”
　　“国家到处都在搞严打，但就是不肯打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搞得我连开车都提心吊胆的！”
　　联想到这里碰到的一切，这个地方的确适合城田智久这样的武士存在。他又看了眼柯晶晶，两个人心照不宣，董建川突然希望赶快去到柯晶晶的干妈家。
　　“我现在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司机喋喋不休地说道，俨然把整个大巴当成了自己的演讲专场，“以前我们这个地方民风淳朴、相亲互助，自从发现了银矿，各种人都进来了，人都不安分了，能捞到好处的就捞，捞不到好处的心里不平衡，就去发不义之财，搞得乌烟……”他的嘴巴停住了，紧着着大巴车也猛地停下了，全车的人由着惯性前冲，一瞬间整个车里一片惊呼，然后实现了大巴司机未完全说出口的“乌烟瘴气”。
　　董建川从惊慌中站起身，隔着大巴车的前挡风玻璃，他看到了一伙人堵在了车前头。打劫？董建川本能地想到。
　　“不是打劫，大家莫怕!”大巴司机回头大声冲车里的人喊道。
　　一只重获自由又惊慌失措的公鸡从车尾一直跑到了司机方向盘上，司机大声喊的时候，那鸡也像是得到了启示，突然仰起脖子准备打鸣，只是刚运足一口气正蓄势待发就被司机一巴掌扇了下去。这时，有人敲响了车门，示意要进来。
　　大巴司机冲他露出熟人似的微笑，急忙按动了按钮，打开了车门。
　　四五个地痞流氓样的人鱼贯而入，而车外面还有七八个人，进到车里的人其中一个董建川见过，尽管只是几秒钟，尽管只是一瞬间被他的花椒木拐棍所击倒。
　　“他们只是在找人!”司机又发话了，“大家都把脸抬起来，让他们看看就没事了!”
　　车上的人都扬长脖子配合着，各种包裹、行李因为刚才的急刹车堵在了过道上，令那几个人没法深入，只得晃动着脑袋在站在车门口辨认着。
　　此时的董建川脑袋肿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其中一个家伙疑惑地盯着他看。
　　“头上怎么弄得？”那家伙问。
　　“跟人打架来着。”董建川故意压低了嗓子，让声音变得粗些。
　　“跟谁打架了？”那人又问。
　　“我老婆。”
　　那几个人哈哈大笑，接着把目光移开了。
　　“怎么看着这小女孩这么眼熟啊？”那个家伙把目光落在了柯晶晶身上，“你跟谁一起来的？”
　　那天柯晶晶并没有太多的露面，或许在他带她离开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家伙短暂地看见过她。
　　董建川不想跟他们直接冲突，他身上的伤和这里狭小的空间会限制他的行动，他们又人多势众，最关键的是他怕顾及不到柯晶晶。但如果他们认出她来，他必须得像在潘阳镇的旅馆里那样奋力一搏了。
　　“他是我外甥女，跟我一起出来的。”那个大巴司机突然在一旁接话道。
　　“你外甥女？”那家伙用凶狠的目光逼问那司机。
　　“真的是我外甥女，今天非得闹着去柳木镇看打银锭子。”
　　那人将凶狠的目光从司机脸上重又移到柯晶晶脸上。
　　然而令董建川担心的是，柯晶晶脸上竟然毫无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