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60、归处

　　“不许，阿宝若是死了，就算阿珠回来，你以为她愿意独活吗？阿宝，你好糊涂啊……”
　　“我不是不知，我只是……想……”
　　想还她一点，不想欠她如此之多啊……
　　“能做这件事的人选有许多，不需要你和……”他想起周慕白的话，顿了顿：“不需要以你的性命去换，阿宝要好好活着，等到阿珠醒来之后，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们还能像在王府时那样，我带你们出去喝花酒，逛灯会，逍遥人间。”说着，他微微勾起了嘴角，眼中却噙满了泪水。
　　真的会很高兴吗？真的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回不去了……即便阿珠醒来，她也知道，她们再也回不到那时候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自己的身世也好，白清的死也好……
　　周慕白沉思了许久，让人进宫请了周慕楠和秦阿宝到别院相见。
　　周慕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要见自己，可是又不忍心直接拒绝，只能带着秦阿宝去了别苑。
　　周慕白再次提出自己的祈求，虽然秦阿宝有些吃惊，却没有周慕楠的愤怒，她只是不解，为何周慕白要以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仇人的生机。
　　“太子殿下，这是为何？”
　　“阿宝姑娘，可明白……心之所向？这便是我想要的归宿……”
　　“太子哥哥不必再说，我是不会应允的。”
　　周慕楠冷声打断。
　　周慕白似乎也不急，不缓不慢的说道：“小二，你当真以为哥哥愿意一辈子当个瞎子，长命百岁吗？”
　　周慕楠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连秦阿宝也微微怔住。
　　“若这样活着，倒不如按照自己想法死去……若是这一次你不答应哥哥……小二，那我便只能自己去死了。”
　　周慕白言语淡然，神情温和，一点也不像在说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
　　可他的这番话，是：威胁。
　　对周慕楠赤.裸.裸的威胁。
　　“太子哥哥……言下之意是，若我不答应，你便要自寻短见？”
　　周慕楠气得声音都在颤抖，见周慕白默认，勃然大怒：“周慕白，你当真敢这样来威胁我？”
　　“陛下……”秦阿宝唤道，示意他息怒。
　　周慕楠看了一眼秦阿宝，冷哼一声，黑口冷面的禁声，将头偏向一边，不再看周慕白。
　　“殿下不该以自己的性命要挟陛下，您当知，您在陛下心中有多重。”
　　“难为阿宝姑娘要在我们兄弟之间调解，此次请阿宝前来，只是希望最后若是陛下应允了我，请阿宝姑娘也别反对。”
　　秦阿宝不解：“殿下虽说这是殿下的心之所向，可是阿宝不明白，为何是阿珠，她……她毕竟是您的……”
　　秦阿宝没有再说，周慕白却接道：“杀母仇人……是啊，所以谁说我这样做是为了救她呢？我只是想救我自己啊。这一次，便当是我无耻吧……就当是李元珠欠我的，以这种方式还给我吧。”
　　“殿下……”
　　“小二，话……哥哥已经说到这里了，如何决定你再思量吧。”
　　周慕楠与秦阿宝一路无言回到宫中。
　　翌日傍晚，别院传来消息，废太子绝食……不吃不喝，一整日了。周慕楠气得当场翻了案台，满心怒火，最后只能独自瑟缩在角落里无声哭泣。
　　秦阿宝进门，便看到这样的情形。
　　那个倾城绝世的皇帝陛下，在黑暗中，环抱自己……无声哭泣。
　　“陛下……”
　　秦阿宝想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太子殿下，真有必要将陛下逼到这种境地吗？在替不替阿珠换命的抉择上，他已经很艰难了，如今，还要他亲自决定剥夺自己的最亲的人的性命。
　　屋中昏暗的烛火闪烁，将一切事物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而那两个无言的人，一人卷缩着哭泣，一人站立着陪伴……
　　又过了一日，周慕楠接到消息，废太子已经虚脱了过去，太医诊治之后说是因为缺水所致。人若是不吃饭，能活过七日，就一些也许倒是十来日。可是，若不喝水，那便也就三五日的性命。
　　周慕楠匆匆赶到别院，只见到虚弱的周慕白，干裂着嘴唇躺在床上，面色平和。
　　“太子哥哥当真要如此逼我吗？你可想过，你若死了，我该如何自责？”
　　周慕楠呜咽着，万般无奈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哥哥你并非不知啊，你是明明知道，却还要如此逼我。”
　　周慕白听见了他的话，艰难的开口：“小二，原谅哥哥这一次，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再让他自私一次吧。
　　“太子哥哥……你当真，好无情啊！”
　　周慕楠收起了方才的脆弱：“来人，伺候殿下用膳。”
　　周慕白嘴角微微上扬，几不可见。
　　他知道……事，算是成了。
　　从小到大，看似周慕白一向迁就着周慕楠，可是其实自始至终，周慕楠都在依赖着周慕白。凡是他喜欢的，周慕楠便想法设法弄了来给他，哪怕他平日里只是淡淡叹息几声，也会惹得周慕楠蹙眉不悦。
　　在这样的时候，周慕楠从来都没有赢过周慕白。直到……直到李元珠重新回到众人视线之中。那多年已经尘封的旧情一发不可收拾，等到他再看时，周慕楠已经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了。
　　周慕白始终不明白，周慕楠对李元珠的感情究竟为何会到这样的地步。其实或许，周慕楠也不知道吧。
　　再次回到宫中，周慕楠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秦阿宝，秦阿宝也只能像周慕白说的那般，不阻挠。
　　想来，周慕白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最终一定会得偿所愿。他是如此了解周慕楠……
　　“陛下，为何……陛下心中唯一舍不下的人是阿珠？”
　　周慕楠苦笑，想起曾经在芳华殿的日子。
　　正如他自己所说，在芳华殿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最亲，最爱的人都在身边，大家在一起尽情欢笑，而阿珠，是这一切的源头。
　　阿珠，是他一生之中，快乐时光源头。
　　如今一切都失去了，唯有阿珠还在他身边，让他怎么能不紧张，不在乎，怎么能放的下？
　　这是他今生的执念啊！
　　三日之后，经过一日的治疗，司空侨有些虚弱的告诉两人，换命之术，暂时成功了……可是之后会不会出现不融合就只能看天意了。
　　秦阿宝再次见到周慕白时，他已经是局冰冷的尸体，全身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此次的换命之术，是将周慕白浑身的鲜血，全部换给李元珠。
　　秦阿宝终究是不明白为何周慕白坚持这样做，也许世间没有一人会明白。可这既然是他的心之所向，想来他也不会有遗憾。
　　周慕楠命人赶制了一座冰棺，将周慕白的尸身放在了冰库之中，封存起来。
　　李元珠醒来，是在两日之后的一个下午。
　　冬末春初，那天的阳光格外的温柔。
　　秦阿宝刚刚替李元珠端着药进屋，便看见靠在床头的李元珠无声微笑的看着自己。
　　药碗瞬间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目光纠缠，不过短短两月时间，却恍如隔世，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阿宝……对不起，白清……”
　　秦阿宝伸手，轻挡住她的唇，摇头……
　　不必说了，不必再说了……就当是她秦阿宝无情无义吧……她注定是负了白清，将来到了地底下，再领着阿珠与她磕头赔罪吧。
　　周慕楠得到消息赶来，虽是欣喜，可当他看见李元珠的那一刻，脑中划过一个影子，便傻傻的愣在那里。
　　那是他温文儒雅的太子哥哥。
　　阿珠的命，是用太子哥哥的命换来的……
　　李元珠见周慕楠为难的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开口问道：“周慕楠，你为何不进来？”
　　“没，没事……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们。”周慕楠随意寻了个借口。
　　秦阿宝却知道周慕楠为何会这样，只是此时还不方便与李元珠多说。刚刚醒来，她需要多休养。
　　李元珠知道周慕白的事情，是在一月之后。
　　眼看着李元珠的身子慢慢恢复，秦阿宝心想是该告诉她了。于秦阿宝来说，她不愿意有事情隐瞒李元珠，因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要面对阿珠自己知道后的那番风雨，还不如自己早早的告诉她更好。
　　“阿珠，我有些事情想与你说。”
　　秦阿宝突然的正色引起了李元珠的重视，原本正在吃着零嘴的她放下手中的糕点，认真的看向秦阿宝。
　　“阿珠，有关于你换命的事情，我们还有一点事，没有告诉你。”
　　是的，这些日子只告诉了李元珠她的性命是司空侨用了换命之术，将她全身的血液换掉，重新注入他人的鲜血，才得以活命。可是，他们并没有告诉李元珠，她的命是周慕白的命换来的。
　　“何事？阿宝不必为难的。”
　　李元珠笑笑，这一次的劫难，这两个月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在昏睡前，她却能感觉到那种生命逐渐流逝的恐惧。也许，这许多年来，自己终是做错了许多事情，经过这一次在生死中挣扎，李元珠似乎也平和了许多。
　　“阿珠，我和周慕楠跟你说了司空先生的换命之法，可是一直没有告诉你，是谁以命替你换了命……”
　　李元珠点头，她刚醒的时候便问过秦阿宝，是谁替自己换了命，秦阿宝只说等过些日子，自己身体好些了再来说这件事情吧。
　　“是谁啊？”
　　秦阿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周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