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59、换命

　　秦阿宝如同当头棒喝：“什么，什么血症？”
　　司空侨见状，便知秦阿宝也不知情，解释道：“血症乃绝症，患病之人自己本身造血不足，只能一日日贫血而死，娘娘自身血液不足，何以喂养蛊虫？如此……便用不得同命蛊了。”
　　“血症？阿珠怎么会患有血症？”
　　秦阿宝直直看向周慕楠，想要在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她自然知道什么是血症，她的娘亲便是得了这个病死去的，她永远不会忘记。
　　懂事之后，她也查过这个病，可是书中说道：此症除了有自己得病的原因，还有家族遗传。
　　眼看已经瞒不下去了，周慕楠只能开口答道：“一年多以前，刘太医便诊出阿珠得了血症，原本就是不发生这件事情，阿珠的寿命也快到头了，就是你们……赌气的那段日子，阿珠到最后没有再去寻你，是因为，她的身子虚弱得已经站不住了……”
　　司空侨眼见这皇家内里的事情自己不好参与，便匆匆告辞，回去想其他的法子去了，不论如何，这贵妃娘娘，他还是要尽力救治的。
　　只一捋，秦阿宝便猜到了真相。
　　阿珠啊阿珠，是否早就已经知道了？
　　她不是李元珠，自己也不是秦阿宝……我们本就应该是对方。
　　为何阿珠会患有遗传的血症，为何娘亲死前如此哀求她……为何所有人都说，阿珠没有半点与朝闫太子夫妇相似之处，为何老师却说：阿珠有几分像她的母亲。
　　她哪里是想像太子妃，她是像秦妈妈啊。
　　为何，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阿宝……”见秦阿宝脸色苍白，周慕楠难免担心。
　　“无碍，陛下先出去吧，再问问神医有没有别的法子能救阿珠……”
　　周慕楠不知道秦阿宝内心所想，只当是她过于伤心失望，想与李元珠独处。
　　秦阿宝看着昏睡的李元珠，喃喃道：“你是想替我承受这明刀暗箭，才不告诉我的，对吗？”
　　“你是何时知道的呢？你这样做，可问过我愿不愿意？你只顾着你护我之心，为何不想想我护你之心呢？”
　　床上的人依旧沉沉的睡着。
　　“阿珠，你好自私啊。”
　　司空侨绞尽脑汁，终是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最后也到了他的‘万不得已’之时了。
　　换命之法，如其名，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来换取生机，并且不是所有的换命之法都能够成功。
　　“陛下，换命之法虽然有生机，但草民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回娘娘，若失败了，娘娘的性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除此之外，还要搭上另一个人的命。
　　周慕楠示意所有人退下，自己一人在殿中呆坐了许久……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若是阿珠一直如此，他就能够对自己说，她还活着，也许有一天会醒来。可若是她真的死了，那自己连那最后一点点的期望都不存在了。
　　秦阿宝派人去了京郊，将李朝凡请进宫。
　　“老师，为何要瞒了我这许多年？”
　　秦阿宝问道，既是无奈也是心酸。
　　李朝凡微微愣了一下，并不知道秦阿宝说的是什么事。
　　“我与阿珠被交换的事，老师知道的吧。”
　　李朝凡虽有震惊，却不慌张，他曾经许多次想过，阿宝总有一天会知道这件事的。
　　“阿宝都知道了……也好，以你的聪慧这件事情，能瞒到今日，已经是难得了……”
　　虽心中早已有数，可等到老师亲口告诉自己的时候，心境依旧不能平静。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与阿珠会被调换？是娘亲……自己的主意吗？”
　　前尘往事，有许多她亦知晓，这一段却是空白的。
　　李朝凡说起当初，他第一次见到秦妈妈带着秦阿宝的时候，还有那块唯一能证明秦阿宝身份的玉佩已经被砸碎了，扔进了江河中。
　　“之后虽然我与秦妈妈对此事都心知肚明，可是却都放在心里，我也留在了村子里，为的，是能时常在你身边，好歹能看护一下……”
　　“如此说来，老师并不是娘亲的旧识，而是……朝闫太子的旧识？”
　　秦阿宝这才想起，所有的人都只知道李先生姓李，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称呼他为‘李先生’。
　　“我的父亲是成元帝的堂弟，克郡王，我与你父亲是隔房的堂兄弟……”
　　“老师……是克郡王世子？传说中当年那个与李氏断绝关系，远走天涯的李朝凡？”
　　当年为了阿珠，她打听了李氏所有的秘闻，克郡王世子她并不陌生。
　　传说克郡王世子乃朝闫太子的伴读，在他二十出头的时候不知为何，断了与克郡王的父子关系，远走他乡，自此到李氏覆灭，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李朝凡微微一笑，不知道是苦涩还是觉得这造化弄人，他又何曾想到，自己这一走，便是与亲朋族人的诀别呢？
　　“秦妈妈当初是自作主张将你和阿珠调换，偷偷把你带出宫，而她自己的亲生女儿，被留在了宫中。她原本以为，阿珠凶多吉少，可是却万幸保住了一条性命。”
　　“所以……娘亲，是打算用阿珠的命来换我的命吗？”
　　秦阿宝的心针刺一般的疼：她可怜的阿珠。
　　“你们二人之中，定是有一个要留在宫中的。秦妈妈原本是打算将你们一起带走，可是太子妃不允。她说，若是两个孩子一起走，那孙值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让李氏遗孤遗留在外呢？所以，你亲生娘亲是一定要让你留在宫中，但是，秦妈妈在临走之前，偷偷将你们调换了。待你娘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错就错。”
　　“秦妈妈临终前，单独与我说的就是这些事情。原本，她是让我照顾你，可是没想到，你重新选择了自己的路。”
　　然后，一步步走到现在。
　　秦阿宝心疼的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李元珠。
　　曾经，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保护阿珠，是自己陪伴她多年。
　　从未想过，原来自己才是被所有人保护的那一个，阿珠从头到尾，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吗？
　　似乎看透了秦阿宝的想法，李朝凡安慰道：“阿宝，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这是……我们的选择，是秦妈妈，是……老师的选择。”
　　李朝凡终是心怀愧疚的活了二十年，秦阿宝是李朝闫唯一的血脉，他想要她一生平安。可是，这是由李元珠的一生为代价换来的，她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这许多年，他不忍，也责怪自己的自私，可是……他别无选择。
　　周慕楠失魂落魄的来到别院，周慕白依旧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喝茶，听到脚步声便抬头。
　　“小二……”
　　周慕楠喃喃叫道一声：“太子哥哥……我该怎么办？”
　　那般的无助。
　　“发生何事？”
　　周慕楠娓娓道来前因后果，最后问道：“事关阿珠性命，我该如何是好？”
　　周慕白摸索着，给他倒上一杯茶水。
　　“小二，哥哥有件事情要求你……”
　　“太子哥哥何事？何必用上‘求’这个字？”
　　周慕白心道：因为，即便我求你，你也不会答应。
　　“李元珠的命……便用我的去换吧！”周慕白淡淡说道，似乎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子哥哥，你说什么？”周慕楠震惊，甚至以为自己时听错了。
　　“我说，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吧……”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丝毫没有波澜。
　　“不行，这天下何其多的人可以去做这件事，唯独太子哥哥……不行。”
　　周慕楠坚决的否定了这个祈求。
　　“小二，你听我说……”
　　“我不听……太子哥哥，连你也要丢下我吗？”
　　周慕白语塞。
　　周慕楠见状，愤而起身，转头离去。
　　就算看不见，周慕白也能感觉到周慕楠此时身上的怒火……可是他该如何解释，如何告诉他，自己这样做，只是为了他。
　　他该如何开口说，这样做，只是因为如此，自己这样做便可以永远留在周慕楠身边，甚至他的心里。
　　此生，他不可能有机会圆满自己心中之情，可是，若是能让李元珠替他活着，他是否也算是拥有了那人的爱……不是兄弟之情，而是真正的，心之所爱。
　　更自私一些，他也很想知道，当李元珠知道她的性命是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是一副怎样的局面，她又是何心情。
　　周慕白自然知道，周慕楠不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事情。可是，他就是想……一听见李元珠有这个生机的时候，自己便想要这样做。
　　周慕楠回到芳华殿，秦阿宝还是守在李元珠身边。
　　“阿宝，司空侨说……”
　　“春花已经告诉我，陛下想必很为难吧。”
　　一边是活死人一样的李元珠，另一边是冒着李元珠死去的风险去命……无论怎么选择，都是格外艰难局面。
　　“阿宝，有何打算？”
　　周慕楠想，秦阿宝大约是与自己一样的为难吧。却不想，秦阿宝开口道：“那便，试一试吧。”
　　“阿宝……真的决定了吗？”
　　秦阿宝点头：“想来阿珠那样爱动的一个人，肯定不愿意就这样躺在这里一辈子都不能动吧，她肯定很不开心。”
　　“既然阿宝这样说，那便……试试吧。可是……”
　　“用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