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58、同命

　　周慕言求了旨意，带着周慕擎骑上宝马，结伴而去。
　　在城门口时，周慕言回头看着京城高高的城墙，如此坚硬与威严，这是他们生活二十多年的地方，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里。可是今日，真的要走了，带着自己如今唯一的牵挂之人，一同离开这里。这一生，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了。
　　周慕擎看了看周慕言，又看了看城墙：“三哥做什么呢？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必这样念念不舍的样子。”
　　他周慕擎忍不住打趣儿道，他并不知道周慕言心中的想法。
　　周慕言低头抿嘴一笑：“走吧，哥哥带你浪迹天涯。”
　　周慕擎笑道：“嗯！”
　　两人骑着高头大马，你追我赶的奔驰在大道上，正如当年在猎场里打麻球的那两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似乎从未改变过。
　　周慕楠远远站在宫墙之上，他知道那两人今日启程，虽然周慕言并未直言，可是言语之间他却能感觉到，此一别日后要见，怕是难了。只有周慕擎那个没心肝的，向往着外面的广阔世界，全没有这些不舍之情。
　　若可以，他也很想离了这皇宫，这京城，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可是，曾经最自由自在的逍遥王爷，如今却被困在了这座皇城之中。
　　小坛子看着周慕楠孤寂的背影，他丝毫不明白，身为帝王，坐在世间最高贵的位置之上，为何陛下还是如此满面愁容。
　　贤太妃站在城墙之上，看着渐远的两人，她的儿子，她唯一的骨肉……此时正离她而去。
　　这是报应吧，这么多年，她生了他，可从未给过他半点母亲的关爱……而他如今最眷恋的人，是此时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策马的人。
　　周慕言前一晚来找过她，跟她说：“娘娘，此一去，我与小四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今后万望您珍重。”
　　“不回来了吗？”贤太妃问道。
　　“不知，或许吧……”周慕言答道。
　　只一瞬间，贤太妃便调整好了心境：“也好，离了京城或许更好……他也更安全。”
　　“娘娘放心，无论……无论他是何人，是何身份……我都会拼死护他周全。”
　　周慕言声音轻巧，若不是细细听去，大约也听不见吧。
　　贤太妃震惊，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你……你知道什么？”
　　贤太妃终究失了自己的风度，仓皇的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周慕言问道，如此紧张，如此惊慌。
　　“娘娘不必担心，普天之下除了我与娘娘，无他人知晓此事。今日告知娘娘，是希望娘娘明白，我护他之心，不是因为他是我弟弟，而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贤妃一夜无眠，今日早起也没有当面送行，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两人。
　　走吧，远走天涯或许更好，原本他便不属于这个京城。
　　“你是何时知道的？”
　　“父皇去世之前，偶然得知……”
　　“你父皇……他……也知道？”贤太妃根本不敢相信。
　　周慕言点头。
　　父皇英明一世，除了在遇到朝闫太子的事情会不自制，其他任何时候都无比清醒。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又怎会不知。
　　陛下知道这一切，却依旧给了她尊贵，给了她儿子身份，却丝毫没有怪过自己。贤太妃嘲笑着自己这自作聪明的一生，她以为瞒尽了天下人，就连她的亲哥哥，也被蒙在鼓里，可是却没瞒住最应该瞒住的人。
　　陛下，你究竟是有情人还是无情人啊。
　　当年，她从清华寺敬香回京路上，被流寇挟持，绑到了匪窝之中。她害怕，她大喊，求救，可是却没有人来救她。
　　可笑吗？原本去祈求的是能让她早日遇到与自己心心相印的如意郎君，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她被破了身子，关在柴房。
　　两日之后，她的救星来了，那位驰名天下的少年将军周盛阳，他将自己从匪窝中救了出来，亲手杀死了玷污自己的流寇。
　　她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已经失了清白之身，在回京途中往周盛阳的酒里下了药，然后……悄悄的进了他的房间……
　　第二日清晨，周盛阳睁开双眼，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身边的女子在哭泣。于是，他认了，娶了她，她成了铁帽子王府的侧妃。
　　如今想来，陛下哪里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戳穿她。大约也是体谅一个姑娘家，若是被人知道，那她只有死路一条了。
　　十月之后，周慕擎出生了，她曾日日心惊胆战，怕这个孩子生下来一点也不像自己，更不像周盛阳，若是像极了那侮辱她的人，她该怎么办。
　　是以，怀胎十月，她几乎日日做噩梦，不能安寝。
　　可是幸好，孩子争气，虽然不可能长得像周慕擎，却十足十的像极了自己，这样也不会有人怀疑。
　　可是，她无法坦然面对这个孩子，这是耻辱的印记，每每看到他，她便能想到当初在那个茅草屋内，被侮辱，被撕裂……她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于是，孩子出生那一刻，她便不想见他，让奶娘将孩子远远抱开，自己不愿意沾染一下。
　　这样一逃避就是二十年……等她在回过头来看时，那个孩子早已经长大成人，长得那么好，那么像自己。
　　周慕楠落寞的回到芳华殿，秦阿宝依旧坐在床边陪李元珠说话，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秦阿宝。每日，她总会与李元珠说，今日的天气如何，今天花园里开了什么花，今天春花又将什么事情搞砸了，今天自己吃了药，有好好保养身体……
　　“阿宝……”
　　“陛下，你回来了？齐王爷和襄王爷今日启程，陛下……无碍吧？”
　　周慕楠摇头：“无碍，至少能让他们自由自在，也是好事。”
　　“辛苦陛下了……”
　　秦阿宝知晓他心中所想，知道他从头到尾只想做一个逍遥王爷，若是没有与李元珠成婚，也许今日，他也能骑上骏马，潇洒离京，去那广阔的世界走上一遭。
　　“不辛苦，我如今可是人间帝王呢。”
　　秦阿宝心中微苦。
　　“陛下，阿宝姑娘……”
　　春花慌张的从殿外跑进来，叫喊声响了一路。
　　好在秦阿宝好周慕楠都是温性之人，若是李元珠，肯定又要斥责她。
　　“什么事这么慌张？”周慕楠问道。
　　“太……太医院方才来禀告……说，说有一名游行郎中说出了娘娘的症状，并且有法子医治……”
　　“真的吗？”
　　秦阿宝和周慕楠异口同声，欣喜万分的问道。
　　春花欢喜的点头。
　　“快宣。”
　　周慕楠的声音都微微颤抖，掩饰不住的激动。
　　秦阿宝回头看向李元珠，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心中欣喜。
　　这些日子以来，有许多江湖郎中前往太医院应征，这些人全部都需要经过刘太医的核实，到最后能被刘太医认可，并且报到御前的一个人也没有。而此时，却传来这样的佳讯，若不是得了刘太医的肯定，是断不会传到这里的。既然得了刘太医的肯定，那至少不是招摇撞骗，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
　　觐见的游行郎中姓司空单名一个侨，不过是一副二十多岁的样子，若不是刘太医亲鉴过，任谁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居然是个有真本事的大夫。
　　周慕楠心道：若是这个年司空侨单独来见自己，怕是会被自己乱棍打出去。
　　司空侨连诊脉都没有，便直接开口：“启禀陛下，若真是按刘太医所说，用了这个法子，那草民也只有一个办法可解，而且，还需要有人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才行。”
　　周慕楠皱眉，还未开口，秦阿宝便抢先道：“若是需要以命换命，那便拿我的去换吧。”
　　司空侨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配上他的长相，反而有种装模作样的感觉：“不不不，草民说的并不是以命换命，这样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草民是不敢用的。”
　　“那神医的意思是？”周慕楠紧张问道。
　　“草民说的，乃是同命。”
　　“同命？”
　　“正是，同命便是指，二人共享一命，可是这寿命嘛，伺候便纠缠在一起，想分也是分不开了……若是一人伤风，另外一人就会发热，一人咳嗽，另一人就会嗓子疼。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司空侨卖了个关子，看到众人好奇的眼神才继续说道：“这二人的性命，均要减半……就是原本此人有八十岁寿命，那只后便只有四十年寿命……这可不得自愿吗？”
　　“那，取我的吧……”秦阿宝抢在周慕楠之前开口，周慕楠却否决了。
　　“不可，阿宝身体虚弱，你哪里还有寿命来分给阿珠？”
　　司空侨也点头：“陛下圣明，确这位姑娘……虽然有心，但是身子太过虚弱，根本受不起。”
　　“那就，孤来吧。”
　　哪知司空侨依旧是摇头：“陛下万尊之躯，关系着国家之根本，草民担不起这个责任。”
　　“陛下，阿宝姑娘……这件事便交给小坛子吧。”
　　原本站在一边小坛子走到殿中，俯首说道：“小坛子有今日，多得娘娘抬爱，无以为报，如今若能以残躯救得娘娘，那也是小坛子的造化……只是不知道奴才这不周全的身子，能不能合神医的意。”
　　司空侨摩挲着下巴，打量着小坛子：“不错不错，周不周全倒是无碍，只是你这可要想明白了，一旦定下了，你的寿命可是要减去一半啊。”
　　小坛子笑道：“这样便好，小坛子心甘情愿。”
　　秦阿宝看着小坛子，这个不过十五的孩子……当初是阿珠一时兴起，随意救下的，如今要靠着他，来救阿珠一命……
　　这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已经注定好了。
　　司空侨的同名之法照理来说，并不是医术，而是蛊术。以两只同命蛊虫喂养二人精血之后，将蛊虫种入两人体内，蛊虫以血为食，此后便开始同命。
　　一切就绪之后，司空侨便着手准备种蛊。
　　可是当他见到李元珠，一把脉，才叫：“不好，你们怎么没有告诉我，娘娘患有‘血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