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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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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凡进宫时,心中感慨万千。他可以说是在这里长大的,皇宫里的每一处都留有他和朝闫太子的身影。
王信将他一路带进了芳华殿,心中更是汹涌澎湃。
原来他并未全部忘却过去,只是远离了,便当做忘记了,这些年他从不敢回想,那些一个个死去的族人,朋友,亲人……最后,只有他一人苟活到现在。
再见秦阿宝时,秦阿宝比上次更加瘦弱了。
“老师,你怎么来了?”
“听说了阿珠的事情,知道你大约会很难过,便求了左相大人带我进来看看你。阿宝,阿珠在何处?”
秦阿宝带着李超凡到了李元珠的寝殿,李元珠依旧那样安静的躺着,就像睡着了那般。
听秦阿宝将事情一一道来,李超凡更是良心不安。
曾经,他为了保护秦阿宝,选择了何秦媛一样的做法,希望秦阿宝可以远离这些纷争。可他万万没想到,到最后,秦阿宝还是掺和进了这些事里,是不是命中注定事,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对李元珠,他心怀愧疚,每每想到这个无辜的女孩子,在替秦阿宝承受这一切苦难,他便自责万分。
“阿宝,无论如何,阿珠还有一线生机,你万万要保重身体,若是她真有一天醒来,你却……唉,那该叫她怎么办?”
秦阿宝听了,却不禁笑了:“老师的话竟与陛下的一模一样。”
“老师放心,我会保养身子,若我走了,谁来与她说话,照顾她呢?”
李超凡欣慰:“会如此想,便最好。”
李超凡还是没有在宫中久留,秦阿宝给了他一块进宫的令牌,便也没有留他,皇宫这个地方,能走的出去,还是走吧。
周慕楠下朝之后,照例来了芳华殿。
在看过李元珠之后,周慕楠有些为难的开口:“阿宝,我……想将三弟接回来,可是,我担心阿珠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即便在这种时候,他还是会顾及李元珠的感受,今日在朝堂上,周慕擎向他提出要接周慕言回京,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其实他很早就做这件事,可是一直担心李元珠不高兴,便推到了现在。
一年多了,早就够了。
秦阿宝笑道:“无碍,陛下将齐王接回来吧。阿珠不会生气的,当初也不过是为了给他们一点警告,这些日子也足够了。”说完又朝李元珠那边轻声道:“对吧,阿珠。”
周慕擎得了周慕楠的信儿,即日便让周慕言回京城,心中一片欣喜。
秦阿宝与周慕楠商量过之后,放出皇榜,招纳神医,能够医治各种疑难杂症的大夫都可以去试一试,若是真有能将人治好,不仅可以得黄金万两,还可以加官进爵。为了杜绝一些浑水摸鱼的人,特意加上了一条,若是无能之辈前去,便以欺君之罪论处。
原本想去试试的人一看到后面这条,便歇了心思。
民间也都猜测,多半是为了治疗这李贵妃的病。
来应征的人依旧不少,可是有真本事的不多,这些又真本事的人当中能够有唤醒活死人之术的,也是没有的。
半月之后,周慕言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京城,周慕擎早已经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了。
一见到周慕言的马,周慕擎飞奔了上去,周慕言赶紧拉住马头,不让这个冲动的弟弟撞上。跳下马的一瞬间,便被周慕擎抱了个满怀。
周慕擎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似乎要将这一年多的委屈全部的都发泄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哥哥回来了。”
周慕言轻抚着怀中人的头发,柔声道。
“三哥……我好想你……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傻瓜,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在外面的日子也挺好的,三哥有钱,在哪里都过得潇洒,你也不是不知道。”
“三哥……”
“倒是你,在狱中如何?有没有吃苦头?你那个性子,我就是放心不下,若是我不在身边,你还跟他们对着干,万一真把人惹急了,丢了你的脑袋可怎么好?”
周慕言说着,心中全是后怕。他不担心自己如何,只是担心这个没脑子的傻子自己往刀口上撞。所以,他拼了命的赚银子,全部交给朝廷,跟李元珠谈条件,他可以赚回更多的银子,只要李元珠不论如何都不能杀了周慕擎。
周慕擎像是哭够了,在周慕言肩上蹭了蹭眼泪和鼻涕。周慕言也不嫌弃,伸手又替他擦感觉脸颊。
“我没事。”周慕擎带着哭腔说道:“在狱中也没有受苦,二哥……陛下,陛下没有为难我,吃的,穿的,住的,都是悉心打理过的。”
“嗯,如此便好。”
他最怕的便是这人吃了苦头啊。
两人还是进了宫,向周慕楠谢了恩。
周慕楠虽然很想下去跟他们如同以前一样说话,可是,终究忍住了,有的事情,一旦过去了,就回不到从前了。
“皇兄……臣弟想去见见太……大哥。”
周慕言说道,他自幼失了母亲,虽多得了父皇几分疼爱,但是却依旧是最会看脸色行事的人,又懂得分寸,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他一向清楚。
“好的,你们要去,随时便去……不会有人阻拦的。其实,孤本想着让太子哥哥出来居住,可他不愿,我也不好强求。”
“谢谢皇兄……”
两人离去,并肩而行的背影,深深刺痛了周慕楠。
曾经他也站在他们之间,与他们一样……
周慕楠并未同他们一起去探望周慕白,而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才独自去了。
刚到门口便听见周慕白的声音:“可是小二来了?”
他便笑了,他的太子哥哥每次都能只凭着声音认出自己。
“嗯,我来看你了。今日,三弟和四弟来过了吗?”
“来过了,刚刚才离开。三弟长大了不少,只是小四还是当初那个样子。”
想起两个弟弟,周慕白也露出一丝微笑。
“太子哥哥,还是不想搬出去住吗?若是不想回宫,也可以与三弟四弟一起住,多少有亲兄弟在身边照顾。”
“不必了,我在这里很好。我听说了,她的事情……你,不要太过悲伤。”
周慕白轻声安慰道。
周慕楠没有答话,他怎会不知太子哥哥无法释怀,此时还要难为他还安慰自己。
两人相对而坐,周慕白自顾自的读着盲文,两人并没有过多的说话,只是偶尔搭上几句,就这样一坐,便是一下午。
周慕楠走后,周慕白才收起了方才的神情,哪里还有什么温文尔雅,此时的他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全不似方才的那个人。
周慕言与周慕擎来看他时说道:“太子哥哥,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周慕白笑笑:“不苦,倒是你们……在外辛苦了。”
周慕言答道:“也并不辛苦,这些日子我去了许多地方,那都是京城看不到的。太子哥哥,不瞒你说,我……不怪二哥了。”
周慕白闻言,知道他说的乃是真心话,否则,他不会叫那声二哥。
不怪吗?周慕白疑惑:为何不怪?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却要四海流浪,如低下的商人一样去营生,自己在意的人还被人拿来要挟自己,这样也不怪吗?
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你二哥,他也有苦衷。”
“不。”周慕言否认道:“他再有苦衷也不能作为他背弃了我们兄弟情义的借口,我不怪他是因为……”顿了顿,似乎在思量该怎么说起好。
“是因为,这一年多我看到了许多因为新政而受惠的黎明百姓……太子哥哥,这些年,我们生在皇宫,长在京城,身份尊贵,从来不知道人间疾苦,不知道原来我们一顿饭的钱也许够贫寒人家十年的开销。”
“这一路走下去,我看到了许多穷苦的人,一日只能吃上一顿饭,好一些的也不过吃两顿,一年就过年的那一日能吃上肉。冬天的时候只能穿着厚一点的单衣,单鞋,连孩子也是如此,小脸冻得通红,还要帮着家里人打水,砍柴,做饭……”
周慕言看向周慕白:“太子哥哥,李元珠是心肠歹毒,可是她推行的新政,朝堂重臣的迭换,这一切的事情……哪怕我们不愿意承认,的确是造福百姓的,造福国家的事情。”
“太子哥哥,李元珠已经受了恶果,我知道太子哥哥心中不平,可是就看在天下黎明百姓的份儿上,看在,咱们和二哥一同长大的情分上……放下吧。”
周慕白苦笑,这个三弟果然比想象中的更为通透。看事情太通透,看人也太通透。
周慕擎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最后被周慕言拉着出了别苑。
周慕擎不明所以,有许多问题,还未开口便被周慕言打断。
“你是想问,太子哥哥明明没有怨恨,怎么我会跟他说这些?”
周慕擎惊呼:“三哥,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啪!”周慕言一扇子打在他屁股上。
“谁蛔虫?这点事都猜不到,我还能是你哥?”
周慕擎摸着屁股,笑得灿烂如花。有三哥在身边,真好。
周慕言不理这个笑得跟傻子一样的周慕擎,径自解释道:“太子哥哥,怎能无怨呢?若是你,你也不可能以平常心对待的。若只是他自己被剜了双眼,囚禁起来,或许他没有那么多怨恨,可是……”
“先皇后……死得太惨了!”
周慕擎蓦然想起当日孙皇后被活煮的情形,突然就打了个寒颤。
父皇去世之后,周慕楠继位,原本不服的老臣大多是镇国公门下,被李元珠令御林军当场诛杀,如此杀了几人之后,其他人即便心中不服,也不敢再表露出来。
之后几日里,李元珠以雷霆手段辅佐周慕楠将镇国公门下一干人等杀的杀,最轻的也是流放,把这些反对之声全部压下之后才慢慢的来处理孙皇后的事情。
孙皇后一人静静坐在凤藻宫之中,她是在等待,等待自己死亡的来临。她今生挚爱的夫君已经去了,原本她可以三尺白绫或者一杯毒酒自我了断,如此也少了许多痛苦,”。
她自然知道落到李元珠手中,肯定是不得好死,可是……她不能自尽,她要让李元珠出了心中恶气,如此一来,也许她的儿子才能保住一条性命。
若是自己图个痛快,自尽而去,那李元珠心中怨愤,肯定会发泄到自己的儿子身上,所以,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