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53、叛军

　　李元珠心中早有打算，她绝不会让白清留在秦阿宝身边，她只愿意能留在秦阿宝身边的人是周慕楠。
　　原本，这便是秦阿宝的身份，是她的夫君。
　　周慕楠这半生失去了太多，最后自己也会离开他，她也不愿让他再一个人了。
　　李元珠喝完药睡下后，周慕楠还是来到了秦阿宝房中。
　　秦阿宝闭眼假寐，时不时咳嗽一阵。
　　“阿宝，我知道这一次你不会原谅阿珠……”
　　“陛下，不必再说了，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
　　“我并非要为阿珠开脱，只是想让阿宝知道一个真相。”
　　秦阿宝没有反对。
　　“当年父皇一怒之下斩杀了秦氏一脉，迄今为止外界都无人知晓原因，可其实，只为了一件事情。”
　　“朝闫太子……最初父皇与镇国公起兵之时，朝闫太子便想劝成元帝放弃皇位，保全李氏一族。可是成元帝心知镇国公绝不会放过自己，抵死不降。原本秦太子妃与朝闫太子商议过，等大军到时，他们便带着愿意投降的李氏族人放弃抵抗。”
　　“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是，却遭到了秦氏一族的反对。呵……说来可笑，秦氏一族以忠孝仁义掣肘朝闫太子，说‘弃李氏江山，是为不忠，弃父亲于不顾，是为不孝，弃百姓之王朝，是为不仁，弃忠臣之性命，是为不义’，如此几座大山压下，朝闫太子即便想要为李氏一脉求个生路，也是不能够了……”
　　秦阿宝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原来先帝是气恼秦氏一族将朝闫太子逼上绝路，才灭了秦氏一脉。
　　周慕楠叹息：“秦氏一脉，几近千年的文学世家就这样断送在父皇手中。父皇当真不知道后果吗？他比谁都知道，可是，他就是无法容忍最后将朝闫太子闭逼上绝路的秦氏。”
　　“阿宝，连父皇这样心怀天下，胸有宏图大志的君王都会为了心中所爱而大开杀戒，甚至不顾本朝这几十年来的后路，何况只是阿珠一个小女子呢？”
　　“我言尽于此，阿宝好生歇息吧。”
　　秦阿宝不是不知道白清会惹怒李元珠，可是，白清说的都是事实。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中全是白清的样子。
　　自己刚刚醒来，白清满脸欣喜的样子，为自己换药，擦身，熬药，煮饭的样子，扶着自己一步步走路的样子，为自己康复而开心的样子……为自己咳嗽皱眉的样子……
　　如今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连尸身都不知道在何处。
　　“阿宝，我们就住在这里不好吗？我会织布，还会打鱼，我们不再回京城，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好吗？”
　　白清看着她的眼睛，充满了期盼。
　　可是秦阿宝还是让她失望了，她知道白清对自己的情意 ，可是自己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今生都不会忘记的人。
　　“若阿宝执意要走，那我陪阿宝一起走吧……不论怎么样，能留在阿宝身边，白清便一生无憾了……”
　　若早知如此，她就不会将她带出来了。
　　“阿宝，以后还能再见吗？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阿宝了？”
　　秦阿宝安慰道：“会再见了，等以后阿珠的心境在平和些，我便去探望你。”
　　其实两人都知道，这一别大概便是永别的了吧。
　　可是，她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诀别。
　　白清于自己来说，是除了李元珠与老师之外最亲近，最在意的人。尽管她对白清只是亲情，可是，确实刻入骨肉之中的感情。
　　所以入宫之后，她想方设法的让阿珠放松警惕，只为了护她周全。
　　天啊，她到底怎么做啊。
　　周慕楠回到李元珠的寝殿，李元珠喝了药依旧睡得不安稳。
　　原本他是打算将李元珠的病情告诉秦阿宝，可是李元珠却却严令禁止过，不许他告诉秦阿宝。
　　“若是她知道我快死了，她又该不好好保养身体了，我是活不成了，可她还可以好好活着，她活着，你们两人在一块儿互相照顾着，我才能放心。”
　　周慕楠心抽疼，却有有一点点喜悦。
　　“阿珠……是说放心不下我吗？”
　　“这一生，我唯独放不下你们两个……周慕楠，我这辈子欠你太多太多，下辈子有机会再还你吧。”
　　周慕楠抱紧她：“嗯，那阿珠便下辈子还我……”
　　他心满意足，即便知道阿珠对自己并非男女之爱，只是家人亲情，可是也足够了，能在她心中得一丝牵挂，他已经不再奢求其他了。
　　秦阿宝日日如被拉扯般撕疼，满心的自责与悲愤，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元珠每日都会在秦阿宝的房间门口等着，就那样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就是周慕楠来了也劝不动，每次都会站到自己再也站不住为止。
　　秦阿宝心疼也罢，不舍也罢，她始终还是无法原谅李元珠啊，若是原谅了李元珠，那白清该怎么办？将来她有何面目下去见她。
　　近日她每日都能梦见白清，满身是血，满目全非的向她伸手。
　　“阿宝，救我……救救我……我好怕……”
　　白清的声音每每在梦中回响，直到醒来她还能听见，似乎她就在耳边向她求救。
　　李元珠来的时间越来越短，秦阿宝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就这样站了一月之后，李元珠站不住了，便也不再去秦阿宝门口了，只能日日问春花，秦阿宝的情形。
　　秦阿宝并未好到哪里去，偶尔进一点吃食，却不愿意见人，也不愿意让太医诊脉。
　　日子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一家团圆的日子。
　　这一日却传来战报，吴所悠联络了许多朝中被杀的朝臣家眷，以及与成元帝有死仇的漏网遗孤，四处招揽仇视新政的人。不论是何身份，只要是愿意抵抗当朝新政，愿意斩杀妖妃的都可以加入吴所悠的军队，如此也召集了近两万人埋伏在京郊附近，趁着元宵之前，偷偷分批潜入京城。
　　当守城军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吴所悠的人马控制了城门，而他自己带人往皇宫杀去。
　　京城之中，皇宫御林军，守卫军，加上刑部驻地军也不超过一万人，而京郊城防营的三万驻地军并未察觉京城的异常。能够顺利完成这一切多亏了吴所悠多年来对京城兵部的了解，确实杀了周慕楠一个措手不及。
　　吴所悠带人杀入皇宫之时，周慕楠已经在皇位上等着他的到来。
　　“昏君，本以为你会好好待我妹妹，却没想到，你如此纵容这妖妃残害忠良，残杀皇后。”吴所悠痛心呵斥，他并非不知自己此时是乱臣贼子，可是他无法不替父母与妹妹复仇。
　　“吴卿怎么学得如同那些唱戏的一般，走到这一步还需要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吗？”周慕楠端坐着，依旧是那绝美倾城的容颜，却再不似那般温柔纯善。
　　“妖妃在哪儿，让她出来受死。”
　　周慕楠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说要见她便能见她？”
　　“周慕楠，此时你不必装腔作势，京城已经被我控制，杀了你们，我还能全身而退……”
　　“打得一手如意算盘，杀了孤，老四继位，确实也不错。吴卿家，孤还是小看了你。”
　　吴所悠一时间竟拿不准此时的周慕楠是真的如此临危不惧还是故作镇定，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昏君，你不必拖延时间了，京郊城防营是不会知道现在京城发生的事情的。所以，你不必指望会有救兵。”
　　“我自然相信吴卿的安排，可是你真的以为你聚集的这些乌合之众就能杀了孤？”
　　周慕楠神色自若，面上依旧淡然，只是心中却不如表现出那般镇定。吴悠说得没错，他在等救兵。早在他们得知吴所悠往皇宫杀来的时候，李元珠已经派御林军中的心腹从暗混在叛军之中偷偷溜出去了，城门已经被呜吴所悠封锁，逃出去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出城求救，而是要在叛军守卫之间，上到城搂之上点起狼烟。
　　如此一来，那去执行此次人物的人不仅仅要是心腹之人，还是要抱着必死之心。
　　将自己的心腹派出去送死，周慕楠与李元珠又何其忍心，只是，若不死这一人，那便会死更多人，这就是为君者必须要做的选择。
　　秦阿宝刚听到殿外有动静，准备出去看看就被守在门口的金龙卫拦了回去。
　　“请姑娘安心在房中静养，不必挂心。”
　　金龙卫队看起来恭敬却格外强势，根本不会与秦阿宝讲半点道理。
　　“我不出去，我只想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秦阿宝心焦，她自然知道李元珠这样做是为了护她安全，可是若是真的有人叛乱，李元珠和周慕楠俩人必定是首要目标，她如何能不担心。
　　“姑娘不必担忧，贵妃娘娘让属下告知姑娘，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姑娘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金龙卫领队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好像无论秦阿宝说什么，他们都只会这一副说辞。
　　“那你们为何不去保护陛下和娘娘？守在我这里做什么？那些人的目标又不是我。”
　　“娘娘说除了保护姑娘安全，属下等一定要保证在事情结束之前，姑娘不能离开房门一步。”
　　当然李元珠还说，若是周慕楠与她真的遇害，金龙卫拼死也要将秦阿宝送出宫去，可是这句话自然是不能告诉秦阿宝的。
　　可秦阿宝怎会不懂，如是李元珠有万全的把握，又怎会派金龙卫守在自己的房门外，不准自己出入。会这样做就表示，李元珠根本没有把握能够将叛军击退。
　　正在秦阿宝还要再做分辨时，城墙上燃起了狼烟，方圆五十里皆能看见，京郊城防营自然也可以。
　　可是秦阿宝却更加担心了，虽然狼烟已经点燃，京郊城防营此时必定也已经看见了，可是要等兵马赶来，起码还需两个时辰，而叛军已经杀进皇宫，哪里还能等上两个时辰。
　　可是自己却被困在房中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这一瞬间，她似乎想起了周慕楠与她说过，那一场纷争中，前李贵妃娘娘被困在房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意的人一个个死去……
　　她忽然就能明白那是前李贵妃娘娘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