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52、白清

　　“殿下，我与阿珠罪孽深重，不求得你的原谅，只望殿下此后半生平安康健。”
　　“我心知阿宝姑娘亦是无辜，何来罪孽深重。她做的事便是她做的，与你不相干。”周慕白言语轻柔，可秦阿宝知道，若说他心中毫无怨又怎么可能呢。
　　“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自然应该由我与她一同承担，殿下保重身体，阿宝会尽快安排殿下出去修养。”
　　“阿宝姑娘不必费心了，我在此处很好。”
　　没有眼睛的瞎子，在哪里又有多少差别呢。
　　“殿下……”
　　“原以为阿宝姑娘已死，我这几年心中也是不安，如今阿宝姑娘回来了，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不瞒姑娘，我心中还有一些遗憾，三年未见阿宝姑娘，不知道姑娘现在的样貌如何……”
　　样貌如何？周慕白为何会关心这件事情。
　　“阿宝不知殿下何意？”
　　周慕白淡笑道：“记得我曾经说过，阿宝姑娘与我的一位朋友有几分相似，如今我也想看看是否还是那般相似……”
　　是了，她记起来了，周慕白曾经说过，自己与他的一位朋友有几分相似，可是之后便在也没有提起过，现在又说起这个话，大约是……
　　“阿宝记得，阿宝也很好奇，究竟是殿下的哪位朋友？”
　　周慕白不语，心中已暗暗答道：自然是最重要的那一人。
　　见周慕白不愿再说，秦阿宝便也不再问。
　　“殿下若是不愿出去，可有其他需要阿宝帮忙？阿宝自当竭尽全力。”
　　“我并没有什么心愿，在此了却残生便已足矣，阿宝姑娘不必为我费心。只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陛下，他在其中左右为难，过得很艰难。如若可以，请阿宝姑娘多劝劝……李贵妃。”
　　“阿宝明白了。”
　　“此后，阿宝姑娘也不需要再来探望。”
　　“那阿宝就告辞了。”
　　从周慕白的的屋子里出来，就见李元珠站在院儿中等她。依旧是那样娇小玲珑的身影，却显得越发瘦弱了，似乎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倒。可是秦阿宝却明白，在这越发瘦弱的身躯下，是日渐狠辣的心肠。
　　“阿珠，你怎么来了。”
　　李元珠回头，满目柔情。
　　“阿宝，我想跟你一起看看我们长大的地方。”
　　秦阿宝微笑点头。
　　那间屋子还是她们搬走时的样子，大部分的衣裳物品都放在里面。因为当初钱姑姑说，拿那些东西会降低了身份，所以便都留下了。
　　这里是她们相依相伴十年的地方，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她们相互依偎，依靠着，一路支撑对方，走到现在。
　　“阿宝你看，这张矮几，我们就在这里吃饭……还有这张床，我总是把你踢下床去……还有，还有这个衣柜，你总是只有那么几件男装，其他全是我的衣裳……你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我买好看的裙子，好看的珠钗。”
　　李元珠像个小女孩一样高兴，笑得犹如夏日的阳光，照的秦阿宝的心里也渐渐暖了起来。
　　“好了，别乱跑，小心踢着脚……”
　　秦阿宝在她身后跟着转悠，屋子很小，几步就能走完，可是李元珠在里面逛了一圈又一圈，根本舍不得离开。
　　“阿珠，该回宫了，天都快黑了。”
　　李元珠懒懒的靠在那张窄窄的木床上，拉着秦阿宝手轻轻蹭着。
　　“阿宝今晚就陪我在这里睡好吗？”
　　软软的声音撒娇中掺杂着请求，听得秦阿宝的心柔软成一片。
　　跟着躺上去，将李元珠搂进怀里。
　　“那你今晚不用膳了？”
　　李元珠摇头：“不饿，吃不下。”
　　秦阿宝蹙眉，最近李元珠看似精神渐好，其实吃的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瘦了。
　　“就算阿珠不吃，我也要吃啊，那晚些让厨房做点吃的，你陪我一起吃点，好不好？”
　　李元珠将头埋进秦阿宝怀里，闷着点了点头。
　　秦阿宝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可是为了让李元珠吃点东西，自己也狠心吃了一点。
　　看着李元珠苍白的脸色，和她的身子，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李元珠又告诉她，看过太医了，只是睡眠不足，吃得太少，所以身体有些虚弱，经常吃了些人参鹿茸养着，并无大碍。
　　大约是李元珠心情不错，晚饭吃了整整一碗饭，比平时多了不少。可是她吃完东西就觉得疲乏，躺在床上就不想动。
　　以前的时候李元珠也是常常如此，吃完了东西就想躺着，秦阿宝怕她积食，想着法子让她多动动。
　　“又是这样，吃完东西就躺着，对身子不好。”
　　李元珠懒洋洋的睁眼看了一眼板着脸的秦阿宝，又翻身过去背对着她。
　　秦阿宝拿她没办法，在她身后躺下，伸手替她揉着腹部。
　　“阿珠，过两日我想回去看看老师，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李先生！！
　　李元珠瞬间清醒，却没让秦阿宝看出来。
　　这几年，她并未再去寻过李先生，李先生也从未来找过她。两人之间像是一种默契，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不见。
　　李先生是知道她和阿宝真实身份的人，她至死不会忘记，李先生曾经说过：你和你娘长得有几分相似。
　　这个身份迟早是要还给阿宝的，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还不能让李先生将事情告诉阿宝。
　　“刚回来的时候，我去见过老师，近几年他的身子骨也愈发不好了，我想再去看看他。”
　　听到这儿，李元珠反而放心了，既然阿宝刚刚回来的时候，李先生并没有将事情告诉她，那就表示他或许没有打算再多说。
　　“那我陪阿宝一起去吧。”
　　“好……”
　　夜色渐深，冬日的深夜格外安静，李元珠想：有些可惜，不是在夏天回来，否则可以听见许多的蝉和蛐蛐的叫声，冬日里果然什么都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李元珠想要出宫去看李先生的事情却被周慕楠否决了。
　　“你可知现在宫外有多少人想要你的性命？如今就算是内宫的侍卫和宫人也是经过严加筛选的，你这一出去，若是近处还好，又是去外郊那么远的地方，万一被人钻了空子怎么办？”
　　吴所悠出逃的事情刚刚报上来，周慕楠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抓人，只派了人悄悄寻找。吴仕华夫妇死了，吴悠死了，吴所悠心中必定怨恨。
　　这是周慕楠第一次强硬的反对李元珠的决定，秦阿宝见事态严重也不让让李元珠出去冒险。
　　“你就在宫中等我回来，可好？”
　　李元珠多有不愿意，可这两人说的话她不能全然不顾，只能悻悻点头。只能派人一路护送秦阿宝，还将春花放到秦阿宝身边伺候。到了李先生的学堂，李先生依旧还在上课。
　　秦阿宝静静等到他下了堂才进去：“老师安好。”
　　“阿宝，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秦阿宝点头：“还算顺利吧，进宫了，也见到她了。”
　　“怎样？与传闻的一样吗？”李先生格外紧张。
　　秦阿宝摇头：“也不尽然，起码在国家大事上，阿珠虽然手段强硬些，可都是为了推行新政。我也多少听说过，都是些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只是老师也知道，朝中贵族众多，阿珠的新政多少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我懂了……”李先生点头，心中颇为庆幸。
　　秦阿宝也算是报喜不报忧吧，其他的事情她不打算与李先生多说。毕竟老师也不是局中人，少知道些也少操些心。
　　“对了，老师，白清可有回来？”
　　这是秦阿宝要回来的重要目的之一，确定白清的安全。
　　“白清姑娘？她与你一同去了左相府便没有再回来？如何？她不见了吗？”
　　秦阿宝心中一震，生出不好的预感。
　　送白清走前，秦阿宝告诉她，让她先回李先生的学堂一趟，给她留封信也好，告诉李先生留下口信也好，一定要回来一趟。
　　可如今，她并没有回来，出事了。
　　“阿宝？发生什么事了？”看着秦阿宝越发难看的脸色，李先生担忧。
　　春花在外面听到了动静，连忙进屋，之间秦阿宝脸色惨白，似乎在压制住怒气。
　　春花心道不好，肯定是出了什么纰漏。
　　秦阿宝忍住情绪：“没有，老师不用担心，前日我将她送出宫，让她先行回老家了，我在想她会不会路过此处来与老师道别，若是没有，那便算了，想来是不好来麻烦老师，就先回去了。”
　　李先生心知没有这么简单，却也不打算再拆穿。
　　“原来如此。”
　　“老师，没什么我就先回去了，这里有阿珠让我给您带来的一些滋补的药材，你得空的时候自己熬来吃了。”
　　“好，贵妃娘娘有心了。”
　　一路上秦阿宝心神不宁，白清做事一向有交代，若是两人说好了，便一定会做到。就算离开京城，肯定会自己留个信儿，可是如今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都没有到老师那里。
　　阿珠啊阿珠……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元珠在宫门口等着秦阿宝回宫，左看右看，终于看到秦阿宝的轿撵，旁边跟着春花。
　　秦阿宝见到李元珠后，一句话没说，径自回了芳华殿。
　　春花脸色难看，给李元珠递着颜色，口中说着：白清。
　　东窗事发的如此快，快的李元珠都来不及想好万全的借口。只能站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门。
　　秦阿宝冷声唤道：“阿珠，进来。”
　　李元珠心虚，低着头进屋，不敢坐下也不敢说话。
　　“白清人呢？”
　　“她……她不是回家了吗？”
　　垂死挣扎。
　　“李元珠……”秦阿宝怒声：“给我说实话。”
　　说完又咳嗽起来。
　　李元珠见状，又担心起来：“你别生气，我说还不行吗？”
　　“咳咳咳……还不快说……”
　　“死了，出宫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李元珠见瞒不住，干脆直接说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秦阿宝咳得更狠。
　　她一早猜到这个结果，李元珠如今的心狠手辣，肯定不会给白清活路。
　　终究，还是自己害死了她吗？
　　白清又何错之有呢？她不过是救了一人，恋慕了一人，仅此而已。
　　“李元珠啊李元珠，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秦阿宝冷声道 。
　　“阿宝……”
　　秦阿宝推开扶住自己的手，转身走向厢房。
　　“阿宝……我……”
　　她要说什么，该说什么？人是她下令杀的，她有什么可解释的。
　　秦阿宝再也不想听任何话，只觉得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躺在床上咳得肺腑皆疼。
　　周慕楠得了消息赶过来时，李元珠也睡在自己的寝殿之中不吃不喝，虚弱不堪。
　　“再怎么样还是多少吃一些，这样下去你还能熬多久？”
　　周慕楠端着汤药坐在一旁，李元珠偏着头不看他。
　　“白清始终是阿宝的救命恩人，也贴身在她身边照顾了她整整三年，不是普通的情谊，你怎么不与我商量一下就把人杀了。”
　　“你也不想想，就连知晓，吴悠这样害过她，与她有仇怨的人她都不忍心，何况是白清？弄成现在这个局面，你这样，她也这样，我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
　　李元珠这才有了回声：“阿宝那边可宣太医去看过了？她……”
　　周慕楠摇头：“她不愿见任何人。”
　　“什么？”李元珠闻言起身。
　　周慕楠将她拦住：“你好好歇着，你现在过去见她，局面只会更差，先让她静一静吧。”
　　见李元珠从新躺下才继续说道：“你决定杀白清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局面，阿宝何其聪慧，你的那些小计谋有哪一条是她不知道的？即便现在不知道，你以为你瞒得住她多久？”
　　李元珠自然知道周慕楠说的，可是她就是不能让白清活着。
　　“那个白清，一副温柔心善的样子，为了见阿宝特意将自己弄得伤风，背地里将朝中南郡侯被灭门的事情告诉阿宝，让阿宝与我有隔阂，这种人，我怎能留她？”
　　李元珠苦笑：“反正我是没多少日子了，若我死后阿宝又将她找回来，我又怎么甘心？还不如杀了她，省的得让我心烦。就算我死后，要有人陪着阿宝，那也不能是她……”
　　“别再说这种话……”
　　周慕楠心疼，可是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李元珠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近日太医禀告，阿珠的身体越发虚弱了，精神头越好，身子就掏空得越快，这样下去，甚至都熬不过三个月。
　　周慕楠，你和阿宝好好的相互照顾着……这样，她也能安心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了，我的文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