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51、再会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南郡侯，沐国公两府先后被灭门，如今反对之声已经渐渐被压下去了。
　　之前虽常有官员被贬，除了镇国公一派，少有被杀，而这次却连诛两位侯爵之门，众人心知，再反对下去也只是个灭顶之灾，同顺帝和李贵妃决心已定，无论如何都会将新政推行下去。
　　是选择现在被灭族还是被取缔家族后代的荣华富贵？也只能选择后者吧，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此时被灭了族，哪还有将来？
　　原本照着李元珠的打算，是依旧例，谁若反对，诛其三族，可是周慕楠却说，京城之中王孙贵族众多，盘根错节，各门之间多少有些关系，若是要诛灭三族，牵连太广。李元珠才收了心思，只杀一门便是。
　　但周慕楠知道，于李元珠来说，这已经算是仁慈了，如今新政渐渐推行下去，两人心中也算有点安慰，这些人没白死，他们也没白忙。
　　周慕擎回府修了些天就坐不住了，非要求见周慕楠。
　　周慕楠心中有愧，一直不愿见他。毕竟周慕擎是弟弟，他不会像太子一样包容自己，原谅自己，不用想也知道，见面之后周慕擎的样子，周慕楠自觉无所谓，可是若传到阿珠的耳朵里，怕又是一番风波。好不容易才将人弄出来，要是又被他自己给折腾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些又只能继续推脱，不能见他。
　　周慕擎心中更是憋屈，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的进宫令牌还在府中，拿了令牌就往皇宫去了，贤太妃得知想拦时，已经晚了。
　　周慕擎进宫之后并未直接去找周慕楠，而是直接去了芳华殿。
　　周慕擎到时，李元珠与秦阿宝正在商议白清病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让她先行出宫。巧的是周慕楠下朝也往芳华殿这边来，几人碰成一桌。
　　“二哥，你不肯见我，整日与这妖女鬼混，你还是我们二哥吗？”
　　周慕擎看见这两人，这几年的委屈一股脑的倒出来，根本没想过会不会又被关回去的问题。
　　“小四……我……”周慕楠亏心，连看周慕擎都觉得脸上挂不住，被他这样质问，直接说不出话来。
　　李元珠还是淡淡的，也不见生气：“襄王刚刚被放出来几日精神就这么好，看来牢里的日子也不差啊。”
　　李元珠这倒没有说错，虽然周慕擎被关在牢里，周慕楠还是照顾有加，从来没有亏待过，连牢房都收拾得跟卧房一样。
　　“李元珠，你说你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当初挺天真可爱的一小姑娘，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周慕擎顿了顿，在想该怎么形容她。
　　“恶毒。”
　　李元珠帮他说道。
　　周慕擎点头：“对，就是恶毒，你说你怎么就变得这么恶毒了？”刚说完又看到秦阿宝：“你，你没死啊？李元珠，那你就更不对了，她都没死，你还害那么多人给她报仇……”
　　“哐当。”
　　李元珠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周慕楠心叫：苍天啊，谁来救救这个没脑子的弟弟。
　　“阿珠……你别生气，他就是被关久了，心中有点怨气。”
　　周慕擎不领情：“二哥，不用替我说话，要不是你死命拦着，她早就一刀杀了我跟三哥了……”
　　“小四……够了……”周慕楠心在流泪。
　　“他要说就让他说，说完了脑袋跟脖子分家就不会有遗憾了。”
　　“阿珠……算了，襄王爷心中有气，不过是孩子气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秦阿宝安抚道，伸手递给她一块糕点。
　　“是啊，阿珠，你也是知道他的，他一向是个孩子脾性。”
　　周慕擎不满：“谁孩子脾气了，我比这丫头还大上两三岁呢。”
　　是啊，众人这才想起，如今这个在朝廷后宫一言九鼎的李贵妃，如今不到二十，比周慕还要小上两岁。
　　“好了，小四，你先回府，改日二哥再传你进宫。”周慕楠像哄孩子一样耐心。
　　“我不，二哥，你什么时候将三哥调回来啊，他一个人在外面东奔西走的，你也是丝毫不担心吗？”
　　“小四，你三哥在外面做生意都是为了你，为了朝廷，为了国家，并不是为了孤和阿珠，你可明白？以前，咱们兄弟三人政见不合，你想想真的是孤与阿珠的国策不好吗？非也，是因着你们觉得是孤抢了哥哥的太子之位，是阿珠害死了父皇……你们才故意与孤唱反调，阿珠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周慕楠见周慕擎始终不听劝，只能正色板起脸与他认真谈起国事。
　　周慕擎哑口，周慕楠说的确实没错，当初并不是他们的国策有问题，而是他们心中始终有刺。李元珠做事太过心狠手辣，皇后之死，太子哥哥被剜双眼圈禁，朝中大臣一个个被杀，自己与三哥便故意事事与与她唱反调。其实主要是自己不愿意顺了李元珠的心意，而三哥是为了保护自己。
　　“小四啊小四，当初便是你要闹，你三哥只能跟着你一同闹，若是你当时安分一点，阿珠也不会将你囚禁，如今国策推行得顺利，百姓也算安居乐业，朝中换下了大批老臣，新晋了许多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朝中一片欣欣向荣，你若不信自己改日出去走走，再上朝看看做二哥的有没有骗你。”
　　周慕擎自然知道他说的不假，哪怕自己在牢中也多能听到别人议论如今朝中之事，虽然李元珠行事心狠手辣，态度强硬，不顺则亡，可是在这样的一番局面下却是最有利的手段。
　　最后有一件事他还是耿耿于怀：“我听说，吴悠死了？”
　　吴悠毕竟是他的亲表妹，他的舅舅舅母还有表哥到现在都还沉浸在伤痛之中。
　　周慕楠没有答话，他无言以对。
　　李元珠淡淡答道：“死了，如何？”
　　“怎么死的？我要听真话。”
　　“一杯毒酒，赐死的。”李元珠毫不隐瞒。
　　“呵，果然如此。”周慕擎冷笑。
　　“怎么？不应该吗？当初她与人勾结半路截杀我们，害死了春欣姑姑害的阿宝跌落悬崖，身受重伤，如今才回来……她不该死吗？”李元珠嗤笑：“若不是她先想要我死，我又何必要杀她？”
　　“可是，秦阿宝已经回来了，你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回来了？呵呵……周慕擎，你好理所应当啊，怎么？回来了就能磨灭我阿宝差点死去的事实吗？你可知道……阿宝身受重伤，如今只能勉强如常人一般生活，甚至……甚至会有短命之忧……”李元珠越说越是气急，干脆怒声：“赐她一杯毒酒已经是阿宝的仁慈，原本我打算将她凌迟！！”
　　“你……果然狠毒，当初你剜了太子哥哥的眼睛，将皇后娘娘活活煮了……我就知道你……”
　　“周慕擎！！”周慕楠瞪眼怒呵：“来人，将襄王带回府中，没有孤的允许不许出门。”
　　“二哥……”
　　“滚！”
　　周慕楠怒斥，周慕擎刚才说的一番话，怕是彻底惹怒的阿珠，若他不抢先，周慕擎这条小命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李元珠狠狠剜了一眼周慕楠，周慕楠知道李元珠在气他护住周慕擎。
　　秦阿宝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了，亲眼见过知晓的模样，心中有数，孙皇后的死连周慕楠都不敢跟她明说，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是太子被剜双眼，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周慕楠左右为难，若秦阿宝问起，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秦阿宝，当初的刺客中有一批人马是太子派出去的。
　　秦阿宝却没有多问，虽然她也想知道，可是此时李元珠的情绪并不太好，秦阿宝也不会再当着她的面去询问什么。
　　这反而更让李元珠不安，以她了解的阿宝肯定不会就这样旁观。
　　周慕擎回府之后将吴悠真正的死因告诉了贤太妃，贤太妃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吴仕华和吴夫人真相。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有权知道。
　　吴家当然知道吴悠的死不可能是暴病而亡，可是真的亲耳听到吴悠是被毒死还是伤心欲绝。
　　那是他们在手心里捧了二十多年的掌上明珠啊。
　　当夜，吴仕华与吴夫人商议过后将吴所悠叫到了书房。
　　“儿啊，你逃吧，父亲知道你能逃出去。”
　　这是吴仕华与夫人商议的结果，让吴所悠逃出去，找机会再为吴悠复仇。
　　可吴所悠并不愿意，自己的父母还在，若是自己逃了，他们又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见吴所悠不答应，吴仕华只好将事实告诉他。
　　“儿啊，我们两个已经老了，没有多少时日了，可你还年轻，你这一生还有许多日子，爹娘又怎么能让你陪我们将这一生葬送？你是将帅之才，出去之后若有机会杀回京城为你妹妹和我们报仇，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吴仕华苦口婆心，可吴所悠怎会答应。
　　可是没等到吴所悠再说出拒绝的话，吴仕华与吴夫人突然口吐鲜血……
　　吴夫人流着眼泪：“儿子啊，你妹妹死的惨，做父母的没有办法，如今你逃出去，我和你爹不能成为你的负累，只要……只要有朝一日，你能为我们报仇，就够了……”
　　“娘，爹……”
　　年近三十的吴所悠，这些年征战沙场都只会流血，而今日终于体会到了何为流泪。
　　将父母的尸身摆放好之后，吴所悠换上夜行衣悄悄出了门。
　　以他的身手，京城之中鲜有对手，独自一人想要逃出去也不是难事。只是一直念着父母的安危才甘心被困在京城，而李元珠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没有对他过多防范。
　　可是如今，吴仕华夫妇已经为了让他自由而甘心自杀，他又怎么能辜负父母的期望。
　　京城，再会，下一次回来定将取李元珠项上人头，祭奠死去的父母和妹妹。
　　秦阿宝与李元珠商议好，次日就将白清送出宫去，给她一笔赏赐，或去别处安家，或回乡。
　　李元珠给了不少金银珠宝，还安排了不少人一路护送。秦阿宝假装看不见白清眼中的恋恋不舍，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淡淡说了声：“保重。”
　　白清心中不甘，不悦，但也无可奈何。
　　看着渐远的身影，秦阿宝只能暗中道一声保重。
　　那日白清哭问道：“阿宝为何不与我一同离开，如今李贵妃的样子已经魔怔了，你在她身边，白清怎么安心。”
　　秦阿宝苦笑：“这一生，我都不会弃她而去，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我的阿珠。”
　　对啊，要下十八层地狱也好，赎罪也罢，她都会陪着她。
　　待白清走后，秦阿宝才对李元珠说：“我想去见见太子殿下。”
　　“他早已不是太子了，阿宝也没有必要去见他。”李元珠回道。
　　“阿珠，听话，我只是想见见故人……”
　　秦阿宝格外耐心，也格外宠溺，她真的不愿意再与李元珠有任何冲突。
　　李元珠似乎也格外吃秦阿宝的这一套，就这样答应了。
　　秦阿宝再次见到太子的时候甚至不敢相信，当初那个温柔儒雅，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竟然成了这副模样……可是他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有戾气，也没有暴怒。
　　“是谁？”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周慕白柔声问道。
　　“太子殿下，安康。”这几个字，秦阿宝说得格外艰难。
　　“是……阿宝姑娘？”周慕白笑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看我。”
　　看着周慕白的笑，秦阿宝心中更加于心不忍：“回来之后应该早些来见见殿下，可是因为……事情繁多，来迟了。”
　　“阿宝姑娘不怪罪，已经是我的造化了。”
　　“怪罪？”秦阿宝疑惑。
　　周慕白微怔：“看来他们并没有告诉阿宝姑娘当年的事情。”
　　“当年？”
　　“当年，是于前凹岭截杀，其中有一批刺客是我派出去的，那是我外公为我训练的死士。”周慕白淡淡说道，心中有歉意，却并未表露太多。
　　秦阿宝明了：“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阿珠会剜了太子殿下眼睛的原因，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以阿珠的手段，活煮孙皇后，知晓被做成人彘，想将吴悠凌迟，与这些相比之下，剜了眼睛，囚禁起来，的确是看在周慕楠的份儿上手下留情了。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