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50、隔阂

　　李元珠想要时时刻刻都陪着秦阿宝，自她回来之后，几乎回到小时候在皇家别院的日子，形影不离。
　　朝中之事李元珠也全都交给了周慕楠去做，自己似乎什么都不准备管了。得了李元珠的允许，周慕楠将周慕擎从放了出来，送回了他的襄王府。
　　贤妃一直被软禁在朝阳宫中，如今已是贤太妃了。将周慕擎送回襄王府后，周慕楠将贤太妃也送了过去，让他们母子团聚。
　　若照之前的情形，李元珠是不可能答应了，可是现在秦阿宝回来了，似乎一切都在好起来。
　　唯有，李元珠的病似乎愈发的重了。
　　李元珠不准周慕楠将自己的病告知秦阿宝，从发现病因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依着刘太医的说法，李元珠最多不过还有半年到一年。
　　起初她在想，就这样也挺好，该报的仇都报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让她安安静静的去寻阿宝。可如今她不想死了，阿宝回到她了身边，她还未看够她，陪够她，爱够她，她如何舍得死去呢？
　　春花时时伺候在一旁，原本看着前些日子，娘娘的精神头就越发的不好了，整日蔫蔫的，阿宝姑娘回来之后这几日，娘娘的的身子似乎比之前要好上许多。只是从陛下凝重的神情能看出，大约事情并没有春花所想那般乐观。
　　又到了一年腊月中旬，临近年关整个京城都过年的气息。前两年因着先帝病重，贵妃娘娘心情又阴晴不定，整个皇宫连过年都是阴沉沉的。今年贵妃娘娘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整个皇宫都被装扮得红红火火，成了一番新的景象。
　　白清在宫中半个月来只见过秦阿宝两次，李元珠却总是跟在一旁，她都不能与秦阿宝好好说上两句话。原本心中憋闷，现在越想越不甘心。
　　自己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整整三年的悉心照料，如今一回到京城，自己什么都没得到，叫她如何甘心？
　　这日李元珠正闹着秦阿宝吃药，就见周慕楠满腹心事而来。
　　“怎么这副脸色？可是今日朝堂上的新政又被那帮冥顽不灵的老头子给否了？”
　　李元珠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结果，反正没了自己这个祸国妖妃，那些人仗着辈分，看周慕楠心慈面软，总要闹些幺蛾子。
　　“新政？”秦阿宝不太了解朝堂之事。
　　“嗯，我与阿珠商议的一个新政策，废除‘世卿世禄制’，取缔无功受禄的贵族特权，想要更好启用大批庶族出生和普通学子。”
　　周慕楠说起来胸口便堵着一口气：“这些老臣当真是倚老卖老，我看，只有阿珠的非常手段才治得了他们。”
　　李元珠不禁笑了：“朝堂上那些老家伙有几个不是贵族出身，这可威胁到他们家族世世代代的利益，即便是我出手，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同意的。这些氏族，世世代代就靠着祖上的功勋啃食国家的利益，本就是蛀虫。”
　　“那该怎么办？”周慕楠有些急躁。
　　李元珠给了他一个白眼：“先皇虽然有时心慈手软，可大部分时间还是有些铁血手段，可是陛下你，未免太过于优柔寡断了。对于这种事情，我也不是跟你说过一两次了，当着面，谁起的头否决，就先砍谁的脑袋，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看他们能有多少脑袋来砍。”
　　“阿珠……”秦阿宝听得惊讶。这就是周慕楠说的非常手段？
　　“阿宝不用着急，其实一般杀上一两人也就差不多了，若是平日里我在朝上，他们也不敢这么猖狂，最近大概是看我不在才又想掀起点波浪。”李元珠平淡的安抚道。
　　“这些都是老臣，说杀就杀吗？”秦阿宝依旧不赞同。
　　李元珠也不再争论，只能软着性子：“阿宝说不杀就不杀，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周慕楠却不怎么看好，此次改革伤及了贵族世家的根基，别说杀一人两人，就是杀十人八人怕也是难以推行。
　　而阿珠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妥协，周慕楠知道，她答应阿宝的话不过都是敷衍而已。
　　果然，当夜趁着秦阿宝洗浴的空隙，李元珠抽出时间私下与周慕楠聊了一会，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政策推行下去，哪怕……到此前为止，李元珠虽然手段阴狠却从不祸及家人，而现在，怕是只能更加强硬了。
　　第二日，废除贵族特权制度强制推行，若有不愿实施者，诛一族人，以儆效尤。
　　这两日，午门连续斩杀了一百三十四人，将京城的新年又笼罩上了一层幽暗。
　　这些事情秦阿宝全部被蒙在鼓里，芳华殿一向没有别的宫人伺候，一般消息也传不到秦阿宝耳朵里，哪怕其他宫殿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秦阿宝刚与李元珠用完午膳，准备去殿外走走消消食，春花疾步走来，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出。
　　秦阿宝想也许是有话想单独与李元珠说，便自己先离开了。春花才附到李元珠耳边说：“那位白清姑娘像是病了，挺重的，一直闹着要见阿宝姑娘，娘娘您看怎么办。”
　　“病了？可会死？若是会死就不用去看了，若是不会死还可以去看看。”李元珠可不是玩笑话，她是觉得若死了就安静了，若没死下次阿宝去见她，她将事情一说出啦，阿宝反而会不满。
　　春花抽抽嘴角：“大约是不会死，是有些严重的风寒。”
　　“行吧，那便告诉阿宝，过去看看。”
　　原本知道白清对秦阿宝的心思，李元珠并不想让她活着，可是一想到万一自己动手，被秦阿宝知道了，可就麻烦了。毕竟是阿宝的救命恩人，还贴身照顾她三年，再加上如今阿宝也与她始终保持距离，李元珠心里也放开了许多。
　　秦阿宝听后也只是说过去看看吧，自从进宫之后她极少去见白清，一方面是怕李元珠不高兴，可更重要的是，怕李元珠误会，对白清不利。
　　好好一个姑娘，救了自己，照顾自己，总不能让她为自己惹上杀身之祸，丢了性命啊。
　　若说其他的事情秦阿宝不敢说，可是若自己表现出对白清的在意和关心，一定会惹阿珠心中不快，到时候自己越要护住白清就越是会将她置于危险之中。有时候秦阿宝也心中苦涩，什么时候开始，在自己心中，阿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白清见秦阿宝又是与李元珠一同前来，心想难道又不能与她私底下说上两句话吗？
　　可刚坐了一会，小坛子便说陛下在御书房大发雷霆，请李元珠过去一趟，李元珠想到大约又是推行新政闹出那些不少人命，确实不方便让阿宝知道，便自行过去了。
　　李元珠一走，白清一改方才虚弱不堪，说话短气的模样，拉住秦阿宝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
　　“白清，这是怎么了？”
　　看白清变脸如此快，秦阿宝都没反应过来。
　　“阿宝，这件事情本不应该由我来告知你，依着贵妃娘娘的性子，她是不会让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可是这关系到几百条人命。”
　　白清有些急促，没有等秦阿宝再说什么继续说道：“陛下和娘娘为了推行新政，斩杀了南郡侯一门，一共一百三十四人……”
　　“你说什么？一百三十四人？何时？”秦阿宝大惊，李元珠答应过她不会胡乱杀人的。
　　“就在前日，午门口……”
　　秦阿宝半晌说不出话，只感觉浑身发冷。一百三十四口人，有多少老弱妇孺在其中，她们又何其无辜。
　　秦阿宝失魂落魄的回到芳华殿，李元珠还过了还一会才回来，看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阿宝，我让小坛子去了白清姑娘那便寻你，说你已经回来了。”李元珠走到秦阿宝面前，才发现秦阿宝脸色脸色苍白，双唇也毫无血色。
　　“阿宝，你怎么了？”
　　秦阿宝摇头，憋出一个笑：“没事，陛下那边出了什么事？”
　　秦阿宝并非不想问，只是此时若是她与李元珠对峙，那白清就真的难逃一死了。
　　李元珠笑道：“没事，只不过新政遇到阻碍，我们已经想好了对策，阿宝不用担心。”
　　对策就是灭族吗？谁敢反对，就灭其一门吗？
　　面上却点头：“这样就好……阿珠，我想将白清送出宫去，她毕竟是外人，总住在宫中也不是长久之计。”
　　“听阿宝的，那阿宝与白清姑娘商议过了吗？”
　　“嗯，今日回来之前已经与她说好了。”
　　白清今日将事情告诉自己，若是阿珠知道，结果不言而喻，所以在回宫之前就与白清说要将她送出宫去。即便白清不愿，也抵不过秦阿宝的决心，再留下去，白清会有性命之忧。
　　“明日便将她送出去吧。”秦阿宝说道。
　　“明日？会不会太着急了，白清姑娘还在病中，不如等她痊愈了再安排啊。”
　　似乎，是太着急了。秦阿宝才附和着：“是有些着急，那便等她痊愈吧。”
　　正如秦阿宝了解李元珠，李元珠又怎会不知道秦阿宝。莫说白清是她的救命恩人，就算只是相识三年的朋友，秦阿宝也不会在病中就着急将人送走，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叫来了伺候白清的宫人审问，宫人不敢造假，只说昨日白清姑娘还没有伤风，到了晚间屏退了宫人早早睡了，次日一早便发了热。
　　李元珠再次询问：“可有还有其他异常之处？”
　　宫人细细想来，突然想起：“奴婢一早去唤白清姑娘起床时，她昨日穿的衣裳全都湿透了扔在一旁，奴婢也觉得奇怪，昨日并未下雨，白清姑娘又早早歇息了，衣裳怎么会湿了了。”
　　李元珠冷笑：“下去吧。”
　　春花又叮嘱：“今日来见娘娘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诺。”
　　春花再看向李元珠时，李元珠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致。
　　“你说我想做一回好人怎么就这么难呢？”李元珠轻声说道。
　　春花更新心惊，因为她的贵妃娘娘越是生气就越是平静，此时娘娘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白清有几斤几两，居然敢在娘娘面前耍手段，此事关系到阿宝，这样一来，白清的性命怕是谁都保不住了。
　　李元珠本打算看着秦阿宝的份儿上放过白清，可现在她却上赶着找死。
　　两人各怀心事，却又互相不想让对方看出来。
　　秦阿宝回来这半个月，两人日日同床而眠，李元珠没有再喝安神茶，也能一觉安眠到天明。
　　可这一夜，她硬是在秦阿宝怀里闭着眼睛，却一夜未眠。
　　秦阿宝也是一样，虽然两人呼吸平稳，都假装自己睡着了，可是似乎又都知道对方并没有睡。
　　第二日周慕楠又让小坛子来请李元珠去御书房一趟，秦阿宝却道：“既然是推行新政，那我也可以帮忙一起想想办法，岂不是更好。”
　　看秦阿宝坚持要去的态度，李元珠心中明了，秦阿宝怕是已经知道朝中重臣被灭门的事情，想来也知道是谁告诉她的。掩饰住心中杀气，李元珠天真笑道：“好自然是好的，可是阿宝的身子不宜劳累，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去去就回。”
　　见李元珠不肯松口，秦阿宝也知道，这是摆明了不想让自己插手，只能作罢：“那阿珠早些回来。”
　　两人何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明明都已经心知肚明，却还在假装不知道。
　　秦阿宝心中更是不安，这件事情远远不止于此，谁知道朝中还要死多少人，白清也还没有送出去……她该怎么办？
　　见秦阿宝没有与自己坦白，也大约猜到她是为了保护白清的安全，当下杀意更浓。
　　阿宝怎么能，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欺瞒自己，甚至在自己面前演戏……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该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