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49、解脱

　　待周慕楠平静之后，才想起今日来的正经事情。
　　“阿宝回来了，我想她能劝阿珠放了你，你想去何处？”
　　周慕白却摇头：“我哪里都不去，这里挺好。”
　　这里真的挺好，离皇宫最近，时常能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反正他的双眼已瞎，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太子哥哥……”周慕楠想要劝说什么。
　　“小二，今后你多来探望我，就够了……我哪里也不去。”
　　只要留在这里，留在与你相近的地方就好。
　　周慕楠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劝解。
　　“那我日后便常来看太子哥哥。”
　　又陪周慕白坐了好一会才匆匆赶回宫中。
　　秦阿宝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了。李元珠早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饭菜，全都是滋补，好消的药膳。
　　吃过饭，秦阿宝提出想单独见一见知晓，虽然此时的知晓依旧眼不能视，口不能言，不过秦阿宝还是想在见见她，这个当初只一眼就能让她生出警惕的人。若她心机如此深沉，又怎么会阿珠抓到现行。
　　李元珠却说：“原本是不会的，或许她也没想到吴悠会将那封信收藏起来，这样害人的东西一般都会销毁。可偏偏吴悠也不知道是作何想，居然留下了。被无意中被小坛子发现，我认得笔迹，自然知道是她。”
　　难怪，知晓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吴悠居然与常人真的不同，这样的东西也敢留着。
　　秦阿宝不信：“无意发现？”
　　看秦阿宝疑狐的样子，李元珠只能老实交代。
　　“也……不是无意中发现，是我派小坛子搜遍了她屋子才发现的。”
　　就连李元珠也不敢相信，吴悠竟将那封信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放在自己首饰盒里。真的让人觉得好笑，真不知道应该说她天真还是愚蠢。
　　秦阿宝却能明白吴悠的心思，那不过就是一个被宠怀的千金小姐，身后有父母兄长，无论她做了什么，她那位高权重的父亲都会保护她，是以她根本无所畏惧，才会敢将这样一封信留下。她也从不需要像自己和阿珠这样，苦苦挣扎才能谋取一条生路，自然不知道人世疾苦。
　　吴悠这一生啊，太过无忧。
　　李元珠特意将吴悠与知晓一同关在暗室之中，每每熄了灯，暗室之中便伸手不见五指，知晓倒是无所谓，吴悠却时时心惊胆战。她明明没有瞎，此时却与瞎了没有什么不同。身边还有一个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的知晓，她早就已经承受不住了，只会瑟缩在角落里发抖。
　　李元珠甚至还调侃过：这样都还没疯，看来也不是那么娇弱啊。
　　虽然心知知晓已经被做成人彘，可当秦阿宝站在知晓面前的时候，仍然有些触目惊心。让所有人离开，暗室中便只剩下两人。
　　“我知道你再不能言语，但是你能听到我说话。”秦阿宝有些不敢看向知晓，因为真的太骇人了。
　　“今日，我会让阿珠给你一个了断，此后，便不必再受苦了。”
　　知晓似乎微微抽动了嘴角。
　　“知晓，为何，为何是阿珠？你若真的是为了爬上高位，可以有许多其他的选择，以你的心性智谋，你有更好的人选。”秦阿宝自嘲的笑了笑，“可惜，你再也不能告诉我了。到了阎王殿上别告阿珠的状，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要怪就怪我吧。”
　　知晓不知道是哭是笑，嗓子里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在空旷的暗室中回响，瘆得人头皮发麻。
　　秦阿宝思量了许久，还是蹲下，从怀中摸出一把木梳。
　　最后，让她走得整洁些吧。
　　知晓感觉秦阿宝在为自己梳头，停下了呜咽声，静静的感受着。原来这才是她的公主喜欢的人的样子，不似自己的清冷无情，是如此的温柔多情。
　　当匕首刺进左胸，穿透心脏，知晓从未如此轻松过。似乎看见，她的公主站在一旁，眼中依旧只有那一人，哪怕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眼中也没有自己。
　　那一年，深冬，太子与太子妃娘娘在城郊搭了粥棚，救济难民。一个瘦弱不堪的女孩儿，大约三四岁的样子，身上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赤脚踩在地上，全身被冻得发紫，却似乎不知道寒冷一般，在大人堆里往粥棚里面挤。却每次都被挤倒在地，有时还会被人踩上两脚。
　　秦可卿抱着怀中的李元珠正在巡视粥棚，就看见这样的一幕，她赶紧将李元珠交给一旁的李朝闫，自己疾步走到那个小女孩儿身边，将她抱起，离开了人群，上了马车。
　　小女孩儿淡淡的看着她，任由她抱着，不哭也不闹，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丫头，你几岁了？”
　　小女孩儿不语。
　　秦可卿吩咐道侍从去城中买了几件孩子的冬衣，还特意给她带了一只鸡。
　　“先把衣裳穿上再慢慢吃，不着急。”
　　知晓虽然饿极了，却没有吃那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鸡。
　　小女儿望着鸡肉发呆。
　　“你可是有家人需要照顾？是想把东西拿回去给他们吗？”
　　小女儿这才有了反应，点了点头。
　　“娘亲和妹妹……”小女孩儿奶奶的声音，听得秦可卿心中酸涩。
　　“那你吃饱了带我去找你的娘亲和妹妹，我给她们也买好吃的好不好？”
　　小女孩儿瞪着眼睛看着她，满是欣喜。
　　“那你听话，快吃吧。”
　　小女孩第一次穿上了新衣，吃上了肉……
　　“保护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知道这边有粥棚，成群的难民蜂拥而至，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秦可卿正拉着小女孩儿的手往小女儿落脚的地方去，却被突如其来的人潮冲散开，一大一小两个人被人群隔开。卫兵将秦可卿护在中央，慢慢往后退去，小女孩却不知被挤到了哪里。
　　回宫之后，秦可卿派人去查找过，可是四周一片狼藉，根本找不到人。
　　四年之后，小女孩儿大约已经七八岁了。她听说前朝公主李元珠被圈禁在皇家别院，便偷偷找了狗洞钻了进去。在别院里东躲西藏，跟着送饭的人找到了李元珠的住处。
　　等人都走后，小女孩儿才出来，走到屋子外面，从狭小的门缝往里看去。屋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天空。
　　就是她吗？当年太子妃娘娘抱在怀里的小公主。
　　小女孩儿在外轻轻敲着门板，小人儿似乎是被她吸引了注意，转过头，看着她。其实李元珠看不见她，只能从缝隙中看见一双眼睛，一双有些清冷却夹杂着炽热的眼睛。
　　小女孩儿悄声说道：“小公主，你等我，过几天我就进来陪你，你好好的等着我。”
　　后来小女孩儿便难得高兴的去了招募处，却被分配到了内宫。
　　而女孩儿却不知道，当初的李元珠也并没有听懂她说的话。
　　身体渐渐冰冷，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京郊粥棚。可是知晓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那个温柔的太子妃娘娘给了她今生最温暖的怀抱，而她想要给与她的小公主同样的温暖。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的天下，这原本就是小公主的，她只是想让小公主将这天下夺回来……如今好像还是做到了呢。
　　看着知晓最终含笑而去，李元珠也有些不明所以。
　　她并不知道这个清冷消瘦的女子就是当年在门口与她说话的那双眼睛的主人，她甚至不记得有那么一个人，说过那样一句话。
　　匕首刺入心脏，人会立刻死去，不会痛苦……这是秦阿宝的意思。
　　而吴悠，终究是服毒身亡。
　　李元珠像是要与曾经做一个告别，事情处理的果断又决绝。
　　秦阿宝看着七窍流血的而死的吴悠，心中感叹，不知道右相吴仕华会不会后悔过分的宠爱将女儿养成了一个毫无心机，天真又愚蠢的人。
　　“她好歹也如了意。”
　　秦阿宝没明白李元珠这句话的意思，有些迷茫？
　　李元珠再次说道：“她一心想嫁给周慕楠，然后一心想当皇后，这些她都如愿以偿了。”
　　虽然李元珠从一开始让吴悠得到就是为了让她失去，嫁给周慕楠却永远得不到周慕楠的人和心，当了皇后却毫无实权只能任她宰割，所以她从一开始便没有让吴悠受太多皮肉之苦。
　　秦阿宝没有答话，这件事情算是了了。
　　“吴仕华和吴所悠那边该如何安置？”
　　秦阿宝说的是安置，不是处置，李元珠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阿宝的意思呢？”
　　秦阿宝细细思量：“还是将他们留在京城吧……”
　　终究还是狠下了心，如今的朝廷正在改革，注入了许多年轻的官员，现在还经不起动荡，国家也再也经不起一次改朝换代了。
　　而吴家父子，吴仕华有谋，吴所悠有勇，这样的人不除掉本就是心腹大患。可是要杀害无辜之人，秦阿宝不愿意，也不愿李元珠这样做，唯一的办法就是削权之后放在眼皮子底下。
　　李元珠笑的娇俏：“那便依阿宝的。”
　　从宫中传出吴皇后的死讯，暴病而亡。
　　吴府上下哭成一片，吴仕华与吴夫人皆是晕死过去，吴所悠心疼流泪，可无论多恨，依李元珠的手段，是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报仇的。
　　如今不杀了吴家满门，已经是出人意料了。
　　吴所悠也未想到，自己当初从镇国公手下救出的那个小王妃，今日会给自己一家带来这样的灾祸。
　　抽了空，秦阿宝去了李元珠为白清安排的住处，衣食住行，丫鬟侍从很是齐备，可是秦阿宝却始终心里隐隐不安。
　　一见面，白清格外紧张，这两日她见不到秦阿宝人，宫女虽然都是一副有礼的模样，可一说到她要见其他人，便是各种推脱。
　　这几年白清一直在秦阿宝身边照顾，她的身体情况，何时该吃什么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即便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却还是不愿意离开秦阿宝身边。
　　秦阿宝满腹心事，耐心道：“你不应该进宫，应当早早离去才是啊。”
　　“阿宝的身体不好，其他人照顾我不放心，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起居吧。”
　　“可是……现如今宫中的形式复杂，我担心，你会遇到危险。”
　　白清知道秦阿宝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外界传言，李贵妃喜怒无常，残暴不仁。
　　“阿宝不必担心，白清只是想在阿宝身边照顾阿宝，不会惹怒贵妃娘娘的。”
　　见白清坚持，如今也已经进宫了，要是再坚持送她走，阿珠难免会更多心。只能暂时如此了，等今后有机会在将她送出去。
　　白清见秦阿宝默许，心中欢喜：“那阿宝可以向贵妃娘娘说，让我在阿宝身边伺候起居，可以吗？”
　　秦阿宝刚要说话，门外传来李元珠的声音：“白清姑娘是贵客，怎能做那些下人做的活计，还是好好在宫内游玩一番吧……阿宝身边自有伺候的人。”
　　“阿珠，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体乏不想走动吗？”
　　“拜见贵妃娘娘。”
　　“不必多礼，白清姑娘请坐。阿宝，坐下吧，你站久了该又要不舒服了。”李元珠扶着秦阿宝坐下，自己紧紧挨着她坐下。
　　白清不自在的坐下，想到李元珠方才的话又赶紧回道：“贵妃娘娘，民女照顾阿宝多年，最是了解她的身子，什么时候加减衣裳，什么时候吃什么药，这些民女都最是清楚……希望贵妃娘娘能让民女留在阿宝身边照顾她。”
　　白清不是不知道李元珠对秦阿宝的情谊，可是，自己在她身边那么多年，又怎么能说放就放下呢，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自己也要留在她身边。
　　李元珠脸色微暗，只有秦阿宝感觉到她的情绪。
　　连忙说道：“白清不必如此，阿珠让你好好游玩你就安心住些日子，过段时间再送你出宫。”
　　白清一向不会反驳秦阿宝的话，只能点头。
　　李元珠心中更沉了。
　　如此乖巧，顺心的一个女子，非要留在阿宝身边吗？她的就如此不放心呢。

作者有话说

　　大概又要开始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