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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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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婚礼
第二日卯时,钱姑姑卯时准时来敲响了李元珠房门。
“奴婢给二皇妃子娘娘请安,娘娘该起了。”
钱姑姑毫无情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秦阿宝猛然睁开眼,不对,她还睡着李元珠床上呢。要是被钱姑姑看见了,可就麻烦了。
“阿珠,阿珠……起了,那位姑姑在门口了,快起。”秦阿宝压低声音,凑在李元珠耳边喊道。
“哎呀……阿宝不要吵我,天都没亮呢,唔……”李元珠睡得迷迷糊糊,一点不愿意起来。
“唉!”
“二皇妃子娘娘请把门打开……”敲门声伴随着钱姑姑的叫起声,在秦阿宝耳朵里莫名有种催魂的感觉。
秦阿宝干脆两三下把自己一副穿好,跑去开门。
“姑姑好。”一开门就低头行来一个礼。
钱姑姑正眼也没有瞧她,自经往床边走去。
“你这奴婢,怎么当的?这个时辰了都不叫二皇子妃娘娘起床,失职。”
钱姑姑一边说着一边走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和空气说话呢。
阿珠活了十六年都是睡到自然醒,何时这么早起过床。这话秦阿宝当然只敢腹诽,嘴上却只是说:“姑姑教训得是,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钱姑姑一看在床上睡得五仰八叉的李元珠,不悦得蹙眉,闲的格外头疼,怕是在想: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把二皇妃子娘娘搀起来,更衣。”
跟在后面的四名丫鬟得命上前。
“别闹我……”李元珠拉扯被子将自己又裹了一圈。
“拿水来,给二皇子娘娘醒醒瞌睡。”
“姑姑,让奴婢来吧。”秦阿宝急忙揽下,便迅速去拿了一张湿毛巾,给李元珠擦拭着脸蛋。
被水一激灵,李元珠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阿宝,你干嘛啊?”
“二皇子妃娘娘该起了,钱姑姑候着呢。”
秦阿宝拼命的给递着眼色,李元珠盯着她看了又看,才反应过来,她要学习皇家礼仪啊。
赶忙起身,“姑,姑姑,我,我睡糊涂了。”
“二皇子妃娘娘年纪尚轻,情有可原,可是,下不为例。”钱姑姑说话间,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知、知道了。”
秦阿宝帮李元珠穿好中衣,又有宫女帮她梳好了发髻,戴上镶嵌南海珍珠的步摇,略施粉黛,最后穿上外衫。
钱姑姑一看眼前的人儿,啧啧摇头。
“太瘦,个子也太矮。”随后对身后的宫女说:“为二皇子妃量好尺寸,送去内织造局。”
“诺。”
听到钱姑姑的话,阿宝在一旁捏紧手掌,指甲掐得掌心都破了皮。
“我们要学的礼仪分别为:行,坐,食,寝!今日,第一课,学行。行,要抬头挺胸,身体要挺拔,脖颈要挺直。走路时要目视前方,矩步引颈,脚步要平直,身体不可以摇,手肘也不可以摇……请二皇子妃娘娘,先走几步。”
“啊,额,好!”
李元珠看起来紧张的走了几步,居然走成了同手同脚,惹得房间里的宫女一阵笑。
李元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却不小心弄乱了自己的发髻,此时房间里的笑声更明亮了。
“二皇子妃娘娘,奴婢来帮您。”
秦阿宝想去给李元珠梳理头发,却不小心左脚踢右脚,一把摔倒在柱子上,撞得头昏眼花。
笑声更甚了。
“好了,笑什么笑,一点规矩都没有。”
钱姑姑就像个没有情感的木头人。
“二皇子妃娘娘,请仔细看着奴婢的动作,颈要直,双目平时前方,下颌向内缩,面带微笑……”
李元珠僵硬的学着钱姑姑的动作,却总是不得要领,学成了四不像……
一天下来,是腰酸背痛,头晕眼花。
“今日“行”就先练到这里,请二皇子妃勤加练习,明日奴婢来验收奴婢今日还要回宫复命,先告退了。”
“姑姑慢走。”
李元珠几乎是颤着双腿,钱姑姑带一众宫女离开,变立刻瘫坐在太师椅上。
“她坐了一整天,我走了一整天。”
秦阿宝感觉上前给她揉捏着双腿。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你先坐会,我去给你打水泡脚。”
“阿宝。” 李元珠叫住她。“不用了,你也站了一天,坐会儿吧。”
“这哪儿能一样,我们都习惯了。你天天在屋子里待着,从来没站过超过半柱香的时间,一下子这走了一整天,想也知道多疼。”
“唉~~”
没等李元珠再叫,她已经跑出去了。
“多累都好,多痛都好,只要你在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屋子里只传来李元珠一人的叹息声。
秦阿宝端着热水回到房间时。李元珠已经在太师椅上垂头睡着了。
“阿珠,到床上去睡。”
“嗯?”李元珠睡眼朦胧的看着秦阿宝。
“去床上睡,我帮你泡泡脚。乖……”说着一手搂着李元珠的肩,一手搂着她的膝,将李元珠打横抱起来。虽说秦阿宝比李元珠高出一头,却始终是个女子,抱起李元珠还是微微有些吃力。不过幸好,到床边也近,就不到十步的距离。
将李元珠横放在床上,秦阿宝呼了一口气。
“谁说你瘦来着,骨架小小,肉还不少,这一身小肉肉藏得真好。”
将李元珠的鞋袜脱掉,开始用毛巾帮她热敷着双脚,小腿,等水不热了,又去换了一盆继续热敷。
每个人脚上应该多少都有些茧子的,因为常年都要走路。可是李元珠的小脚丫上却一点茧子都没有,双脚纤瘦小巧,白白净净,好看得很。
热敷完,才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将就着水泡了泡脚,又去打来水替李元珠洗脸,卸妆,拆发髻。
“我的阿珠啊,睡觉大过天,发髻不会隔着你不舒服吗?”
“唔~~”
回答她的是李元芳的呓语:“阿宝~~你们不许笑话阿宝。”
秦阿宝心里一愣。
“呵呵……怎么会有人像我阿珠这么可爱。”
她不忍心看着阿珠一人装怂卖傻,被人嘲笑,便陪着她一起装傻。这些阿珠都知道,她在心疼李元珠的同时,李元珠又何尝没有在心疼她呢。
宫内,皇后寝宫凤藻宫
“如何了?那个李元珠?”问话的人便是这大周的皇后,孙慧珍。
站着回话的人,正是钱姑姑:“回皇后娘娘,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也没受过什么教导,想要嫁入皇家,还需要好好学习。”
孙皇后刚过四十,凤眼薄唇,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也是,一个困了十五年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威胁。也值得父亲专门给本宫送信,让本宫格外留意这个人。”孙皇后漫不经心的说着,有些不高兴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在眼角处看见了些细细的纹路,深深叹了一口气。
孙皇后的父亲,便是镇国公孙值,早年孙值还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时,孙皇后对年轻的异姓王爷周盛阳一见倾心,非他不嫁。孙值厚着脸皮替女儿求亲,最终孙皇后如意嫁给了还是铁帽子王爷的周盛阳,为正妃。
“不过本宫不喜欢这个丫头,给她一些下马威,让她多吃点苦头。”
“诺。”
“本宫乏了,钱姑姑先回别苑吧。”
次日卯时……
第三日卯时……
第四日卯时……
钱姑姑一天天像个公鸡一样准时到李元珠门口叫她晨起,好在秦阿宝习惯了,虽然依旧每夜跟李元珠同床,可是都会提前起身穿戴好衣裳,好让别人看不出来。
李元珠也是依旧每天迷迷糊糊从被窝里被拉起来,不过好歹脑子里有点记忆要干什么,也不会次次一头懵了。只是这礼仪,真不是人学的,每天学完,李元珠都是去了大半条命,只能靠着秦阿宝捏捏按按,搂搂抱抱才能缓过来。
一月之后,婚礼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前朝公主李元珠和当今皇室二皇子的婚礼,不出意外的成为了轰动一时的盛况。
虽然周慕楠并不得宠,可好歹在别人面前,他还是皇子。而李元珠的身份,更是不普通。
这一段日子,天下文人墨客纷纷从五湖四海赶到京城,只是想确定一下,他们曾经信仰的秦家所留下的唯一血脉,是否真的能平安无事,嫁入皇家。
来围观的百姓,堵了四条大街,卫兵警戒着沿街的民众,二皇子骑着高头白马,领着迎亲的队伍一路到了皇家别苑。
二皇子虽然无权无势,没有母亲庇护,也没有父亲疼爱,可是却是四位皇子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位。眉目如画,清澈细腻,挺鼻薄唇,就是一副花心浪子的长相。这样的人,就算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做,也会让人觉得,嗯,这肯定不是个好夫婿,一看就是一个花花心肝的浪荡公子。
也不知这前朝公主长了个什么样子,才能配得起这样一副长相。
周慕楠在门口接过穿着凤冠霞帔的李元珠,一握住她的手,便觉着:好小的人儿,这丫头不是已经十六岁了吗?
李元珠这厢已经累得抬不起头了,这不知道多重的头冠快把她的脖子都给压断了。一清早起床就梳妆打扮,换衣裳,连口水都不给喝。钱姑姑说,若是吃了东西喝了水,这么长时间的婚礼,若是忍不住半途要去茅厕该如何是好。于是,李元珠便被勒令禁食了。
李元珠差一点当场发飙,可是想到自己这一个月以来日日装怂扮哑的,好不容易让人放心她就是个胆小懦弱的小丫头,不能前功尽弃,又只能忍下。
那就自我催眠着:“没事,饿不死。”
由于李元珠的怂且胆小,钱姑姑也破例让她带上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秦阿宝,这就是她这一个月以来辛苦的最好的报酬,也是她最终的目的。从一开始她就只是希望,上面那些人,能看着她年幼无知,又笨拙愚蠢的样子,给她留下一个同样不怎么聪明的丫鬟在身边,还好,一切还算顺利。
李元珠被人牵着,拉扯这,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完了婚礼这所有章程。等到一句送入洞房响起时,李元珠知道,终于可以回房间吃东西了,她是真的没有半点力气了。
秦阿宝叫退了所有宫女,帮李元珠的头盖揭下来:“阿珠,是不是很饿。”
“饿~~~”
又累又饿的李元珠伸着脖子,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该断气了。
“来,先吃点糕点。我帮你把头冠取了吧,这样压着你怎么吃东西。”
“嗯嗯……”
李元珠是真被压得话都说不出来一句了。
等秦阿宝把头冠从她头上拿下来的那一刻,不由自主的“啊”出了声。
“可怜我的阿珠……”
“就是嘛,我这么一个小人还这样压,本来就不长个,这下更矮了!”
李元珠囫囵的吞咽着糕点,有喝着秦阿宝给端来的茶水。
“你也吃点,你不是也没吃东西吗。”
“我不饿,就是看着你那么累,心疼死了。”
“没事,下次成亲我就不穿这凤冠霞帔了,和阿宝一起穿素衣麻布……哈哈!”
“听说我的妻子下次还要成亲?”
冷不丁一个男人说声音打断了阿珠阿宝的谈话。
“啧啧啧啧,夫人啊,这里可是皇宫啊,你这……”是什么吃相啊?周慕楠腹诽道。
“啊,你……”李元珠和秦阿宝分别冒出一句。
“参见二皇子……”
“你是二皇子妃的……侍女?”
“回二皇子,是。”
“你……”刚想说什么都周慕楠一眼瞥见还在往嘴里塞点心的李元珠,顿时蔫了气。
“算了,你吃完了就早点休息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李元珠莫名其妙的看着秦阿宝,“我是装傻,这二皇子是真傻吧。”
秦阿宝摇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你先吃着,我先去打点热水给你洗漱。”
“嗯!”
周慕楠回到宴席上,一众人还在等着他。太子周慕白,乃皇后所生嫡长子,三皇子周慕言,生母乃是宣武帝青梅竹马的远方表妹;四皇子周慕擎贤妃娘娘吴向娥所剩。
三兄弟轮流向周慕楠敬酒。
“二哥,听说这李元珠的母亲秦可卿可是当年天下的第一美人又是第一才女,不知道这李元珠继承了几分她娘的容貌和才气啊?”四皇子周慕擎打趣儿道。
“她一个禁室里关大的的丫头能有什么才气。方才我看着那丫头的身形,比她身旁的侍女矮了一头,样貌应该也不能怎么样。”三皇子周慕言接话。
“三弟,四弟……”太子周慕白:“不可这样打趣儿,好歹是你们二嫂。”
“哎哟大哥,二哥才不介意呢。”三皇子满不在乎的喝了一杯酒。
周慕楠向周慕白摇头,示意他没有关系。
四兄弟之间相处,一向如此。周慕擎年纪最小,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孩子气,虽然外人看来,他继承了贤妃的气氛容貌和优雅的气质,却在几位哥哥面前,却始终是个孩子。
周慕言是与宣武帝最亲近的儿子,由于周慕言的母亲生下周慕言就血崩去世了,宣武帝念他没有生母,自小便对周慕言多了几分偏袒,也导致周慕言自小便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傲气。
太子周慕白虽是皇后的儿子,可是宫中众人皆知,太子一点也不像皇后。皇后位高权重,出自名门,浑身傲气,也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可是太子殿下却是一个温柔体贴,犹如夜空里柔白月光一样的男子。说话做事,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着温文儒雅的感觉。
镇国公孙值一直严厉教导着这个外孙,可是偏偏周慕白没有遗传到一丝孙家武将和宣武帝的杀伐果断。
而二皇子周慕楠就不用说了,母亲早逝,没娘疼,爹不爱,还长了一副花心浪荡子的脸。走到哪儿都惹得一众小姐丫头抛媚眼。周慕楠每每在内心大喊:我真的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啊,我一个女人都没碰过啊……
可是,谁能听到呢。
不过每到这种被两个弟弟打趣儿的时候,周慕楠还是有自己的应对,毕竟这些年也都习惯了。
“三弟四弟说得没错,确实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继承了几分才气我是不知道,反正容貌肯定一分也没有。”
这两个弟弟,没事儿顺着他们说就行了,若是要反驳他们,可不得揪着这话茬子说大半宿,这两个小祖宗都是有倚仗的人,哪里像自己又没个靠山,惹不起总是躲得起吧。
“可怜二哥咯,不过我听说,这丫头可关系到什么科举学子的,看起来挺要紧的一个人呢,二哥是不是捡到宝了啊。”周慕擎一副认真分析,若有所思的样子。
“四弟糊涂了吧,李元珠是什么人。以前那会这个人都是个忌讳。当初朝堂上有多少人想请旨处死她,可每回父皇一听到李元珠的名字就怒气滔天,可见父皇有多不想见到她。”周慕言接话。
周慕擎依旧疑惑:“若父皇真那么厌恶她,直接杀了不就完事儿了吗?何必把她养到这么大。”
“那不是她这身份还有用吗?忌惮她的人不少,可是父皇是个有远见的人,反正一个小丫头,死活不重要,你看到今日,她不也还有自己的用处吗?”
“好了,妄自揣测圣意,不要命了?”周慕白打断他们的话语,温语道:“二弟今夜还有洞房花烛,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各自回宫了。”
“是是是,今日二哥还有一夜春宵呢!那我们先走啦。”周慕言拉着周慕白就准备撤。
众人散去,周慕楠自经回到书房,坐了好一阵子,想了半天,还是踱步来到了寝房。
“吱呀~”
推开门,进到内房,就看见两个丫头睡得人不省人事。他的小皇子妃像只无尾熊一样扒拉在另一个丫头的身上,不时还那头蹭一蹭那丫头的肩。
“……”
周慕楠此时怕是有千万思绪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