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4、哪里也不去

　　嫁入周家？这是李元珠从没想过的事情，她一直以为等哪天周家不想关着她的时候，大概就是一杯毒酒或者三尺白绫。她日日夜夜想了千百种如何保命的办法，如今，这周家却不按常理出牌。

　　不愿意嫁吗？

　　是的啊，她不愿意嫁。可是却不是因为外人所知的那些国仇家恨，只是她想要就跟阿宝两个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哪怕她一世不出那个屋子，一生不得自由也无所谓，因为她李元珠的一方天地，只要有秦阿宝在，就够了。

　　可是，若说嫁人这结果再差，也比直接被杀了好吧。

　　“老师，老师……”

　　秦阿宝一把推开方寸学堂的大门，惊到了正在讲课的李先生。

　　“老师……”

　　“阿宝，怎么了？怎么这般模样？可是阿珠出了什么事？”说完又看了一眼再坐的学生：“今日课先上到这里，你们先家去吧。”

　　“先喝口水慢慢说。”

　　秦阿宝摇头，一路跑来，已经累得喘不过气。

　　“老师，今天……宫里……来旨意，说……说将阿珠赐婚、给二皇子周慕楠！”

　　“赐婚？这么突然？”连李先生也是吃惊了一下。

　　秦阿宝点头：“现在该怎么办？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们该怎么办？”

　　“先别急，这次赐婚大概与今年的科考有关。”

　　“科考？科……”秦阿宝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阿宝聪慧！”李先生有些欣慰的看着她。

　　“我哪里聪慧，简直愚蠢……我怎么就想不到这茬呢？若不是老师提醒，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阿宝不过是一时心急，来不及想那么多。事关阿珠，你关心则乱。况且，你也从未遇过事，等多遇见几次，就不会这样了。”李先生又递给她一杯水。

　　“老师，朝廷如今是想借着阿珠的身份，笼络一下天下学子的心吗？”

　　“嗯，天下文道正统，终归是秦家。宣武帝当年怒杀秦氏三族，算是断了这正统文道的根，他不是不知，秦家对这天下的意义，只是他为何要灭秦氏三族，其中缘由，我也不得而知。

　　如今天下文人皆不肯参加科考，不愿为朝廷所用，他们大概也是无计可施，才能出此下策。”

　　“对啊。”秦阿宝接话：“没有谁愿意日日对着自己的仇人，更何况宣武帝杀了阿珠所有的家人，若时常看着阿珠，那就是时常在面对自己手上的人命，时时刻刻都想到自己是篡位之人。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们也不会想到以赐婚之名来利用阿珠。”

　　“嗯，其实这还反应了一个问题。” 李先生抛出一句话，显然是在看秦阿宝能否想到其中门道。

　　秦阿宝咬唇蹙眉，一会儿便恍然大悟：“这么说朝廷这些年已经快要无人可用了。”

　　李先生微笑点头。

　　秦阿宝继续说道：“早年的大臣，宣武帝杀了不少，但凡是贪官污吏，杀；但凡是对前朝誓死效忠的，杀。我记得当初一共灭了二十八位朝廷官员的族，其中二十四位是贪官污吏，四位是忠君之臣。朝廷当初已经元气大伤，如今这十五年来，又没有有才学的学子愿意入朝为官，朝廷早已青黄不接，如今怕是撑不下去了吧。”

　　“撑不下去是必然，宣武帝是一个有宏图大志的人，他心中有万千沟壑，却偏偏无人能助他成就大业。这帝王，他该当得有多憋屈。李先生摇摇头，嘴角一抹笑意，似是嘲弄又似是可惜。

　　“朝中当真就无一二可用之人？”

　　“阿宝，老师不愿与你说假话，你若不爱听，便当老师没有说起过这番话吧。

　　当初，镇国公和右相联合几位朝中大臣起事，说到底是为了这整个天下。老师当年是真真见过那遍地饥民，易子而食之况。”李先生闭上眼，似乎还能看到当时的景象。

　　“宣武帝的先祖，与前朝李家高祖乃是比手足还亲的过命交情，李氏江山，是有周家先祖一半的功劳。只是后来，周家先祖只愿当个异姓王爷，将江山交给了李高祖。所以，周家是铁帽子王爷，代代相承，谁都不可剥夺他们家的爵位。

　　皇位传到成元帝手里，若他只是无能，也不至于此，可他不仅无能，昏庸，还好大喜功。偏偏他身边都是一些只会溜须拍马，祸害百姓的贪官污吏……”

　　“老师，我知道。

　　原本当初镇国公还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在关外刚刚打退了骚扰边境的天盛国，回京述职，。成元帝却听信谗言，说镇国公功高震主，桀骜不驯，心怀不轨，有谋逆之心，不仅害死了镇国公的嫡长子，还想一并杀了镇国公。镇国公被宣武帝与彼时还是兵部尚书的吴仕华所救，才逃过一劫。后来眼看天下民不聊生，边境天胜国又蠢蠢欲动，镇国公这才起了兵。居所，宣武帝当时也是不愿意当这个皇帝，只是镇国公和那几位大臣都只愿意推举他为帝。”

　　等秦阿宝说完，李先生才又点点头。

　　“阿宝，当时的情况太复杂，你……劝劝阿珠，如今这样，总比丢了性命强，劝她……放下吧。”

　　“老师，我明白，阿珠也明白。她是个聪明善良，明事理的女孩儿。您没见过她，您要是见过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相信你，也相信她，她的母亲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她一定也是那样的人。”

　　“嗯，到现在我还能偶尔听到街边茶馆有人说起当年的太子妃娘娘，都说她很美，很善良的女子，是一个像菩萨一样的人。”

　　“嗯。”李先生轻轻点头。

　　“老师，可是说到底，那也是阿珠的灭族仇人，我……”

　　“凡事往远了看，眼前能保住性命才能有以后，圣旨已下，他们是铁了心的，改不了了。嫁过去阿珠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也算是能了了你这些年的一桩心事。只是，这一如宫门深似海啊。不过也无关紧要，二皇子成婚之后，便会封王分府，倒不会日日住在宫里。”

　　“二皇子这个人我倒是也知道，据说他娘曾经位至贵妃，可是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夜之间被打入冷宫，最后病死在冷宫里，他那时应该不过十二三岁吧。后来他就一直不得宣武帝的宠爱，在宫内四位皇子中，是最无北京靠山的一位，就更提继承皇位了。皇帝这样安排这桩婚事，是因为二皇子断不可能继承皇位，即便将来阿珠生下皇孙，也不可能让有李氏血脉的孩子沾染到那个位置，对吗，老师？”

　　“所以我就说，遇事千万不要着急，等你冷静下来，就能想出门道。不过，你还漏了一点……”

　　“哦？请老师指点。”

　　“宣武帝安排阿珠嫁给周慕楠，应该还有一个用意……若是阿珠安心做王妃，应该也是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毕竟二皇子对皇位没有威胁，其他三位皇子也不会对他有所顾忌，将来不论谁当皇帝，周慕楠都可以做一个平安的富贵王爷，也算是默许了阿珠的平安，你也不用太担心。”

　　“那，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

　　“老师，那我先回去了，阿珠一个人肯定还在胡思乱想。”

　　“嗯。”

　　秦阿宝回到别苑时，宫里派来的教养姑姑已经到了，此时正在房间里给李元珠教导规矩。

　　李元珠战战兢兢的听着，有些无助的四处看了又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教养姑姑的话。

　　教养姑姑上下左右仔细端详着李元珠，就算一根头发丝都不愿意放过。

　　“好了，今日是第一日，相信二皇妃一时之间还没有做好准备，就请二皇妃先好好休息，明日卯时，奴婢准时来向娘娘请安。”

　　李元珠怯怯的的点头。

　　教养姑姑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出了门。

　　秦阿宝在门口同婢女一起低头站着，等教养姑姑走了，才一步跨进房间，关切的上下看着。

　　“没事吧，是不是吓坏了？”

　　李元珠摇头：“没事，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此时的李元珠哪里有刚才的战战兢兢，根本就是平时那副样子。

　　“我刚刚在门口看你那个样子，你没吓坏，我都快吓死了。”秦阿宝松了一口气。

　　“我李元珠是什么人，就凭她们想吓唬我？”李元珠大大咧咧的坐下，倒了两杯茶，递给秦阿宝一杯。

　　“是了是了，我们阿珠最厉害了。”秦阿宝喝了口水：“老师说，这次赐婚也许可以保你一生平安。”

　　“这个，我想到了，其实刚才我已经把头绪都理清楚了，宣武帝将我赐婚给一个无权无势的二皇子，不就是摆明了让我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富贵王妃吗？说起来，他还算大方。我只是……”

　　“阿珠！”秦阿宝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不想嫁。这一次只不过是从一个小牢笼换到一个大牢笼里，可是，我们要保住你的性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我要你活着……”

　　秦阿宝紧紧握住李元珠的手。

　　反握住秦阿宝的手，李元珠点头“我知道，我会长命百岁的活下去。”

　　秦阿宝这才放下心来：“这才是我的好阿珠，对了，你好容易才出来，我带你去院子里逛逛。”

　　“不去了，我刚刚才在那位姑姑面前演了一出惊魂记，哪里现在就好出去招摇的。”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宫里御赐下来的珠宝华服。

　　秦阿宝附和：“也是，那就改天吧。”

　　“阿宝，你说她们会不会让我自己带着贴身丫鬟？”

　　“照理来说，就算我没有宫籍也没有关系，你到时候跟着周慕楠分府出宫就是王府里的女主人，你想要带我去哪儿都可以。”

　　“可是分府应该还需要一些时日，少则两三月，多则一年半载，我不要跟你分开那么久，况且，我一进宫，怕是不到分府的日子是很难出来的。”李元珠不高兴的嘟着腮帮子。

　　秦阿宝又搓了搓她的脸蛋，安慰道：“这宫里的规矩我也不懂，不如明天你试探一下那位教养姑姑？对了，那位姑姑是谁的人？”

　　“说是姓钱，奉皇后娘娘的命，谁知道呢。”李元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活像那个姑姑不是来给她立规矩的。

　　秦阿宝却是一脸担忧：“其实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宫，那个地点就是个狼窝虎穴，就算只有两三个月，也足够她们把你吃干抹净了。”

　　李元珠撇她一眼，有些不在乎：“我就一个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前朝公主，无权无势，没人也没钱，我哪里值得她们费心。不过都是对我有些好奇罢了，等过些日子，就没事了。”

　　“啧啧啧啧，我阿珠这今天果然不一样了啊，出了牢笼，翅膀都硬了，居然敢拿眼睛撇我？”

　　秦阿宝说着就上了手，靠着体型优势压制住了李元珠，双手挠向她的咯吱窝，笑得李元珠上去不接下气。

　　“你，秦阿宝，你每次都用哈哈哈哈哈，这招，哈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能不能换一招……”

　　“好啊，我阿珠还嘴硬，今天不把你降服我还就不是秦阿宝了……”

　　一边加大了手里的动作：“说，认不认输……”

　　“我，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哈哈饶，饶了我吧……”

　　秦阿宝这才停下手，“小样，你这一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待李元珠喘过气来，扑进秦阿宝怀里，才略有深意的回答。

　　“我这一辈子就在你手掌心里，哪里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