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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 ...

  •   第六章 夜

      皇子娶亲,宫中惯例,皇上与皇后都是不观礼的,只等到第二日新婚夫妇再去太华殿拜见长辈。

      宣武帝寝宫。

      “曹岳啊,你猜这李元珠长得像谁啊?”

      宣武帝靠在龙床上,放下手里的书卷,叫着曹岳在床边说话。

      “像谁都好,那两位的人品才貌都是人间少有的,无论随了哪一位,那都是个惊艳众人的。”

      “这全天下,怕是也只有你一个人敢在孤面前无所顾忌的提起他们了。”

      “奴才自幼跟着陛下,这几十年陛下也从未拿奴才当外人,旁的人都以为陛下恨极了那两位,可是奴才明白陛下的心之所向。”

      曹岳跟了宣武帝几十年,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宣武帝这个人。

      “可又能怎么样,孤终究是负了他们,死后也没有脸去见他们。”

      “陛下莫要伤情,太医今日才说了,陛下忧思过甚,不宜再劳心劳力,应当好好保养龙体啊。”

      “你这老东西,每日就会念叨孤,等孤死了,看你念叨谁去。”宣武帝一把把书拍在曹岳手里。

      “呸呸呸,说不得说不得。陛下早些休息吧,奴才就在这儿守着。”

      “嗯!守着孤吧……”

      曹岳替宣武帝掖好了被子,放下龙帐,便在床边的脚榻上垫上两个垫子靠上,这便是他这一宿的归宿。

      梦里,宣武帝还是那个周盛阳,李朝闫还是那个尊贵的东宫太子。

      “盛阳哥哥……盛阳哥哥,你回来啦!”

      周盛阳前脚刚踏进自家王府,李朝闫后脚便跟了进来。

      “太子,怎的这么早就来臣这里了,小心太傅可是打你手掌的。”

      此时的周盛阳刚满十八,李朝闫也不过十四。

      “要打也是明日的事了,况且太傅留下的功课我早就做完了。前几日便听说你今日要回来,我早早的就准备好要来找你玩了。”

      十四岁的李朝闫朝气蓬勃,年纪小小已经出落的跟大人一般高,只是有些清瘦,大约是没有张开的原因。

      “太子殿下……”周盛阳无奈的看着毫无礼仪规矩的坐在自己家假山旁的李朝闫。

      “哎哟,盛阳哥哥,这次去江南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啊。”说着就开始动手在周盛阳身上摸索着。

      “带了,看,你喜不喜欢。” 周盛阳从箱子里拿出一见金丝革履的甲,金色银色的线交织着,在阳光下格外的好看。

      “这是什么啊,闪得我眼睛疼!”说着便作势捂住自己的眼睛。

      “啪!”

      周盛阳一巴掌拍李朝闫头上。

      李朝闫“……”

      “太子这是挑剔挑上瘾了啊!”

      “好啦,我错了。别当着那么多人面儿拍我,让我这个太子多没面子啊。”说着一脸的委屈。

      “行~,我的小太子爷……”

      李朝闫这次才抱着手里的甲,笑嘻嘻得跟在周盛阳屁股后面进了屋。

      记忆中,李朝闫特别爱笑,身为太子却丝毫没有那一身贵族的毛病,尤其是在周盛阳面前,就像是一个喜欢粘着哥哥玩的弟弟。

      可是从何时起,他就鲜少再笑了呢?

      大约是他开始接触朝政的时候,大约是他知道自己的父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帝王的时候,大约是他明白,就算他倾尽全力也无法力挽狂澜的时候;大约是……他们俩终于走到对立面,拔剑相向的时候……

      那一日,宫门被破,他挺拔的身形立在周盛阳的面前,身后是早已吓得瘫软无力的成元帝。此时的的李朝闫,已经二十四岁,初为人父的他已经长成了可以和周盛阳并肩而立的人。

      “盛阳哥哥……” 他依旧叫着,只是眼里再也没有了如星辰般的光芒。

      “朝闫,放下剑,我保你太子一宫人性命。”周盛阳的剑上沾染着鲜血,一滴一滴,顺着剑梢滴落。

      李朝闫微微勾起嘴角,一丝苦笑稍纵即逝。抬眼,无奈地看着他。

      看他这个样子,周盛阳急怒。

      “他不值得你如此……这天下……”

      “这天下……”李朝闫打断他:“将会是盛阳哥哥的天下,若我活着,该以何身份?”

      “我……定会护你一家周全!”

      “我信你!可是,难道要为了一个我再次将人民陷入苦难吗?哥哥啊,我若不死,那些人如何心安啊……”

      “……”这些他周盛阳都知道。

      “我只求哥哥一件事情,替我照顾好可卿和珠儿……”

      “不……这天下谁都可以死……唯独你!不行!”周盛阳越发急躁,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渐渐溜走。

      “呵呵……”李朝闫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这件事,怕是盛阳哥哥也做不了主了……”

      话刚落音,李朝闫便提剑向他刺去……

      周盛阳身后赶来的人高声下令:“放箭……”

      “住手……”周盛阳惊呼。

      万箭齐发……

      一箭、接连着一箭……射向那身穿白衣的人。

      鲜血染红了衣衫,刺得周盛阳双目生疼。

      周盛阳飞身向前,接住浑身鲜血的李朝闫,白色的衣襟渐渐被渗透成了一片片红色。

      周盛阳无措的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白皙的脸颊上被点点血水染红,胸口前插满了箭矢。

      可是,他却看着自己在微笑……

      血从他微微张开的口中溢出……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太医……太医……来人……”

      无力的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怀里的人冲他微微摇头……温柔笑着。好像是在解脱,又好像是安慰。

      周盛阳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疼得不能自已。

      他从未试过如此慌张,如此想留住什么,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怀里的人渐渐失去生命,最终死去……

      秦可卿赶到时,周盛阳怀里的人已经冰凉,惨白。

      她跪坐在两人面前,伸出手抚上那种俊美清秀的脸颊。虽然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温软,却依旧教她恋恋不舍。

      “替我照顾好李元珠……多谢!”

      李朝闫的剑,落在了秦可卿的脖颈上,握着剑柄的手,无力垂下,显示着主人生命的流逝。

      “可卿……”

      周盛阳侧目,嘴里轻声念着。

      李朝闫以为,秦可卿会为了女儿活下去,不得不说,当局者迷。周盛阳知道,有些事情,他阻止不了,正如到最后,他还是没有保下他的性命。

      宣武帝惊醒时,眼里依旧是一片片的血红,那刺眼的红色几乎灼瞎了他的双目。

      曹岳激灵着醒来,他就知道今日陛下是睡不安稳的,连他这个数十年来的旁观者在今夜都无法安眠,又何况陛下这个当局者呢?

      “曹岳,把镜子给朕拿来!”宣武帝坐起身,惯性的揉着太阳穴,减缓疼痛。

      “诺。”

      曹岳捧着铜镜,在宣武帝面前端着。

      宣武帝左右看看,镜子里的人不再如梦里那般年轻,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不会消失的痕迹,双鬓的丝丝白发更是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少。

      “孤,老了。”一声叹息,一生无奈。

      “陛下才四十四岁,正值壮年,哪里会老。”曹岳有些心疼的回答,可是他哪里不知道宣武帝是老得比常人更快些。

      自从十五年前那一日之后,陛下便白了双鬓,如今日日夜夜劳心劳力,早就已经耗空了身子。

      “不用哄孤,孤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孤本不在乎。”深深吸了一口气叹出:“如今孤的四个儿子都长大成人,太子为人谦逊,学富五车;老三虽有些张扬,却也胸怀大志;老四才思敏捷,又不失天真……老二……像极了他,他的娘。”

      “陛下,四位皇子都已成人,陛下也可以放下一些担子了……”

      若是旁人,断不敢跟宣武帝这样说话。

      “曹岳啊,你不懂!这权利就像是猛虎,孤若能掌握得当,便能助孤,若是掌握不当,便会噬孤,孤若是放了,那几个小崽子驾驭不住……还是要再等等,再等等……”

      可是,还要再等多久呢?

      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年轻将军,少年王爷,那个陪在他身边的少年郎也早已离他而去。他将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了二十四岁的时候,那样年轻,美好的样子,美好的年纪,他再也不会老去。

      如今自己的这副模样,站在他身边,已是老朽,他可还会唤自己一声“盛阳哥哥”。

      清晨,秦阿宝早早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人躺在外间的塌上,看样子睡得极是不舒服,紧锁着眉头,一脸的怒气。

      放低了动作,又跑回床上摇醒了李元珠。

      李元珠经过这一个月的磨砺,赖床的毛病也好了不少,秦阿宝只是拿湿毛巾给她擦了擦眼睛和脸,就醒了。

      一看到外面塌上的人,她显得更不开心,说话嗓门也根本不压着。

      “这人什么时候跑这儿来睡着的,有没有点皇子的教养礼仪?”

      睡着的人像是听到了声音,挣扎着睁开了眼。就看见两个杵在自己塌边,差点没给他吓得跌下来。

      “哇~”周慕楠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心脏。“你们俩疯了吗?没事儿站人旁边看人睡觉是什么癖好。”

      “还没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偷摸跑进来的?”

      看了一眼发话的李元珠,周慕楠无奈。

      “姑娘,这是我的新房,我要睡觉不回自己的卧房吗?”

      “你昨天不是叫我早睡吗?”李元珠努着嘴。

      “我叫你早睡我也没说我不回来睡啊,你倒好,一个人睡也就罢了,还俩人把床占得严严实实,我不睡这儿睡哪儿啊?”周慕楠努力平心静气的说完,虽然最后几个字暴露了他的一点点的咬牙切齿。

      “我……”李元珠一时语塞,人家说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哦。

      “奴婢该死,奴婢会错了意,阿……二皇子妃自小怕黑,到了不熟的地方不敢一个人睡觉,所以奴婢才陪她一起的!奴婢该死,请二皇子恕罪……”

      秦阿宝顺手拉了拉李元珠的衣袖,一副瑟缩的样子,看上去是害怕极了。

      “得了得了,本爷要是与你们两个小女娃一般见识你们还能安安稳稳睡到现在……”

      “是,二皇子大度。”秦阿宝顺从道。

      周慕楠扶了扶衣衫:“别拍马屁了,去让人进来伺候梳洗,还要去长生殿面圣。”

      “诺。”

      李元珠随着周慕楠带着宫女太监一路到了长生殿,此时长生殿内还只有太子周慕白和四皇子周慕擎。

      “大哥,四弟,这么早就来了?”

      “想见见我这新二嫂啊,所以就早早的来了,这就是我二……嫂吗?”说到最后居然带有一丝怀疑。

      李元珠身着黑底红绣的宫装,乃是皇子妃订制朝服,与身边周慕楠的朝服,刚好配成一对。

      可是这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别扭。

      别的不说,就是这位二皇子妃的个子,啧啧,在这一群人里边,也显得太不够看了一些。顶了天,也就到周慕楠肩膀的位置,算上发髻,也才到下巴。

      气氛突然尴尬。

      “四弟,不得无礼。”

      这关键时刻还是只能靠太子出来打圆场。

      “没有无礼,就是……”好奇。这么一个小女娃,这是还没长、熟、呢、吧!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贤妃娘娘到……”

      太监在门口的提报声终于打断了这该死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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