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左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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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陛下，娘娘，这位姑娘今天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怕是心中没有平静过，这不，气急攻心加上旧伤未愈……若是长此以往，怕是命不久矣啊。”
太医依旧直言直语，惊得周慕楠真怕李元珠直接叫人砍了他脑袋。
还好李元珠以秦阿宝为重，按着性子问道：“怎会如此，你不是说好好保养性命无忧吗？”
“回禀娘娘，姑娘旧伤曾经伤及肺腑，这五脏俱损，即便现在养好了些，却依旧不是完好。若是平心静气好好保养确实是近年性命无虞，只是若像今日这样心情大起大落，又如此激动……怕是难过两年啊。”
刘太医始终是如此直言不讳，在谈论病情的之后，丝毫没有给自己留退路。可是，这也是周慕楠会看重他的原因，他总不会像别的太医那般推诿敷衍。
周慕楠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刘太医先下去吧。”
李元珠坐在秦阿宝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开。秦阿宝的手伤全是细小的伤口，虽然依旧结了疤，落在那修长纤细的手上格外抢眼。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她知道，不然她也不会这样。”李元珠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心疼不已：“她的伤那么重，当初该有多疼啊。”
“不关你的事，她今日进宫开始便满腹心事，就算今晚不知道，也瞒不住她的。”周慕楠劝慰。
“可是，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所以还是我的错……”
“阿珠……”
“卯时了，你该上朝了……”
李元珠并不回头，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眼前的人。
周慕楠离去后，李元珠慢慢将秦阿宝的衣衫脱去，外衣，内衫……一件件全部脱掉之后……秦阿宝满身的伤痕刺疼李元珠心中憋了一口气，没喘上来。
秦阿宝右臂上和胸前是两条四五寸长的刀疤，那是推开自己时被刀砍伤的。肩上，腹部上，腰上全都是狰狞的伤疤，扭曲的盘桓在秦阿宝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李元珠瞬间红了双眼，伸手轻轻的抚摸着每一道伤疤，在想着，是不是很疼，在想着，这道疤痕用了多久时间才痊愈。
怕天气寒冷引得秦阿宝旧伤发疼，寝房里早已经摆满了炭火，整个寝殿都格外暖和。
摩挲着秦阿宝的伤痕，李元珠低头，浅浅吻上了秦阿宝的唇瓣……就那么轻轻的，浅浅的触碰了一下，却让李元珠眷恋不已。
秦阿宝似乎有所察觉，迷茫的睁开双眼，正好对上李元珠微微闭上的眼睛，秦阿宝伸出右手，抚上李元珠的后颈，往前轻轻一按，樱花般的唇瓣终于紧贴在一起。
李元珠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伸出舌尖描绘着秦阿宝的唇形。
秦阿宝双手捧上她的脸颊，回以轻吻。
直到吻到秦阿宝微微咳嗽起来，李元珠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两人之间的亲吻似乎是顺理成章，也并未有害羞之情。
“阿珠，你若真的恨知晓和吴悠……便给她们一个痛快吧。”
秦阿宝终究还是忍不住劝说道，是的，她不反对李元珠杀死罪魁祸首，是她们让她阿珠这些年受尽折磨直到今日都夜夜不能安枕。可是她不想看见李元珠这样去折磨任何人，只会让李元珠戾气更重。
“嗯，我听阿宝的，不会再折磨她们了……”
原本是怕秦阿宝发现，李元珠想要及时收拾掉残局，却反而被撞破，如今既然秦阿宝也开了口，那便让她们痛快的去死也无关紧要了。
“知晓真的只是为了让你留在京城争夺皇位，才出卖我们的吗？”秦阿宝心中疑问。
“是的，是她自己亲口承认的，阿宝，我知道你还有好多话要问我，可是已经卯时了，你一夜都没有休息，不能再熬着了。你睡好了，等起床我再将事情一一告诉你，好不好。”
李元珠担心秦阿宝的身体，耐心劝慰道。春花倒是理解李元珠的心情，可是站在一旁的小坛子却不明白了。如今的小坛子不过十五岁，三年前李元珠将他调到身边的时候不过十二岁，他一直记得这位与娘娘在一起的姑娘，可是却不知道原来娘娘还有这等耐心，这样去对一个人。这……哪怕是陛下，也是不可得的。
秦阿宝虽然也是疲惫不堪，可奈何心中有事，怎么都睡不着。李元珠又让春花煮了安神茶让她喝下，好歹才缓缓睡了过去。
周慕楠下朝之后，去了皇家别院，去那里见一个人。
周慕白静静的坐在屋子里，似乎听到有人推门而入，侧耳细细分辨着脚步声，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陛下怎么会有空前来。”
周慕楠一怔，原来他只靠耳朵便能听出是自己来了。
“太久没有见太子……殿下了。”
“陛下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周慕白淡淡问道，依旧云淡风轻，似乎他还是那个温文儒雅的太子殿下。
“阿宝……回来了。”
周慕白微微愣住，转眼便笑了，苦涩又无奈：“也好，好歹能让她心中平静些，也不会再做让你为难的事情。”
到了此时还在关心他会不会为难吗？他的太子哥哥啊，这一生，他欠他，负他何其多，只怕是来生，也还不完了。
他还想再唤他一声，太子哥哥，可是，他已无颜面了。
曾经温文尔雅，绝世无双的太子殿下，如今被剜了双眼，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似乎感觉到他的悲伤，周慕白摸索着一步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空中探寻着。
周慕楠伸手握住他的，周慕白便笑了……空荡的眼眶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可怕瘆人。周慕楠却只剩下满心愧疚……
他不是没有争取过，不是没有反对过阿珠，可是，他失败了……
日周慕楠下朝之后赶回芳华殿的时候，周慕白依旧被剜去了双眼，两只眼珠扔在瓷碗里，血不停的从眼眶空溢出，周慕楠急忙传召了太医，却忍不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朝李元珠怒声大吼。
“你答应过我放他一条生路？何为食言？”
李元珠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的眼睛：“我只是剜了他的眼睛，并没有要他命，还不算是放他生路吗？”
“李元珠……够了，这一切到此为止吧。”周慕楠几近心死，他那样去乞求过李元珠，求她无论如何都要放过周慕白，可是……终究还是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鲜血染红了周慕白的一身白色缎衣，周慕楠根本不敢去看。
“周慕楠你是不是忘了？截杀我们的那三路人马其中有一批人就是你的好哥哥，太子殿下派出的。”
李元珠狠狠看向周慕白，眼中的仇恨毫不遮掩，若不是答应了周慕楠，这个人，她也一定不会放过。
“我……”周慕楠弱了底气：“我没忘，可是……”
“可是什么？如今心软了？舍不得了？好……周慕楠，那你便为你的太子哥哥报仇啊，剜了我的眼睛还给他，反正你是皇帝，我又能如何？”
李元珠怒极反笑，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差点站不住，还好春花及时扶住她。
“阿珠……”周慕楠上前一步，却被李元珠一把推开。
“不要碰我，去顾着你的太子哥哥吧。”
周慕楠左右为难，只能叫太医为李元珠诊脉。
周慕白的伤已经处理好了，眼珠已经整个被剜出，眼睛是不可能再复明了。周慕白放声大笑，血浸透了蒙在眼上的细布。
刘太医本就越来越迷糊，看了这么多的皇宫纠葛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替周慕白处理好伤口，又去为李元珠诊脉。
可是越诊，这眉头就皱得越紧。周慕楠心中担心周慕白，居然没有注意到刘太医神色有异。
“娘娘近日可是时常头晕目眩，觉得身上无力，身上轻轻一碰便会出现淤青？”
李元珠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春花回答道：“确实如此，可是娘娘只以为是夜里休息不好，日头精神差些。”
刘太医面色更加沉重了。
此时周慕楠才发觉事情不对，连忙问道：“你一向有话直说，怎么今天支支吾吾，再不说实话，孤砍了你的脑袋。”
刘太医赶紧跪下：“陛下饶命，不是臣不想说，是臣怕说了您也要砍了臣的脑袋。”
“你实话实说，孤不会砍了你，你要再不说……”周慕楠冷冷看他一眼。
“娘娘怕是得了血症啊……”
血症，李元珠苦笑了一下。她自然知道这个病，她懂事之后，阿宝曾经跟她说过，秦妈妈就是因为得了血症才早早的去了。
这是绝症，无药可医。
周慕楠却没有听说过此病，抓着刘太医问道：“什么是血症？可有性命之忧？”
刘太医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说出：“血症乃是绝症，无药可医。”
“怎会？什么叫无药可医？阿珠怎么会得这个病？”周慕楠怒吼道，刘太医也是无奈，以前少有看见陛下发火，这一发火是真的吓人。
“陛下，这个病一般来说是遗传，父母传子女，可是也不一定就会遗传，若是身子骨太弱，身体不能自己产出新鲜血液，也是会得这个病的。简单来说，这个病就是缺血，娘娘的血消失的比产出的血液多，身体便逐渐缺血了，知道最终体内的血不够了……就……死了。”
周慕楠自然不能完全听明白刘太医的话，只是他知道，李元珠得了绝症，会死的绝症。
“不可能，一定可以医的……你想办法，给孤想办法……”
刘太医闭口不言，哪怕自己再直言不讳，也是怕死的。
“够了，陛下……让他们先出去吧。”
周慕楠最后还是没有再为周慕白的事情与李元珠争锋相对，此时似乎什么都比不上她的性命了。
他心中有愧，无颜再见周慕白，所以，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来探望过周慕白，只知道李元珠将他囚禁在了皇家别院之中。
周慕白柔声道：“我知你左右为难，不愿意你如此痛苦，所以你不必再为了我与她争执。”
周慕白的声音依旧淡然又温和，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如今秦姑娘回来了，想来她会约束她，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了，这样很好。”
泪，无声滑落……这满心的愧疚终是让他难以承受。
“小二，不要哭……你哭得……”哭得哥哥心里好疼。
“太子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周慕楠哭着慢慢蹲下，卷缩起来。周慕白摸索着寻到他，揽在怀中。
“不怪你，当初是我自己一时糊涂，先做了那些事情……只是如今却要叫你来承受这恶果，是我的罪孽，并非你的……”周慕白心中酸疼，却没有一滴眼泪。
周慕楠在他怀中，呜咽哭着，哭得像个孩子。
周慕白只能紧紧的抱着他，任他痛哭。若当时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所做的一切最终都要他来背负，自己绝对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都怪他一时被迷了心窍。
当年得知他要离开京城，他慌了，乱了心智。寻到了外公暗中为他训练的死侍，派出二十五人，在前凹岭截杀他们。他那时也狠辣的想过，若是李元珠死了，他便不会离开京城了，自己与他之间也不会这样多的隔阂，也许就能回到从前了。
所以，他下达的命令是，截杀李元珠但是不准伤害洛王一根头发。
可是最后却造成这样的局面，他怪谁？
若自己没有派出那些人，若是秦阿宝没有坠崖，若是他们平平安安到了江南……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