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实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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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会再怪她，秦阿宝自责不已，如今只会怪自己。为何会那么晚才回来，为何让她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甚至差点自我了断。
若是，若是此时自己回来，当初周慕楠却没有救回她，那自己该怎么办？
可是，如今的局面该怎么办才好？被做成人彘的知晓，受刑的吴悠，废太子，齐王，襄王……
到此，她也明白了周慕楠为何对李元珠千依百顺，应该是真的也怕了……李元珠的求死之心，他的失而复得，哪里还会违了李元珠心意。
“陛下之心，阿宝知晓了。只是阿珠这样对吴悠，就不怕吴仕华与吴所悠知道吗？”
“阿珠这一生，除了阿宝，她何时怕过什么？”周慕楠无奈：“父皇归拢的兵权，全部在我们手中，京郊城防营和御林军的新统领全都是阿珠提拔的心腹，就连刑部驻地军也从吴所悠手中收回，交给了别人……”
“阿珠从未与外人有过联系，哪里来的这些心腹？”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呵……我居然这般愚笨，阿珠是朝闫太子和秦太子妃的女儿，夫妻二人当年虽身死，却依旧在众多年轻学子之中享有盛名……否则这些年朝堂缺乏年轻的人才了。大概是这些人，知道了阿珠心中抱负，投奔而来吧。”
“嗯，确实如此。”周慕楠答道：“这也是为什么阿珠在父皇面前越来越受重用的原因，阿珠虽遇事有些偏激，但是心中另有一番沟壑。她以她的身份召集许多有抱负的青年才俊，早早让左相教他们一些为官之道，加以学习，作为储备……而后在朝堂之中以严厉的手段服众，若是有违逆者，便直接罢官，严重者下狱……再将已经安排好的年轻官员慢慢提拔上来。”
“阿宝，虽然阿珠的手段凌厉些，可是却是极为有效的。一般朝臣最多也就是或贬或罢，严重者下狱，唯有镇国公死党一脉，才会斩杀……并且也没有伤及族人。”
“如今朝中风气开始慢慢好转，年轻官员心中有抱负，也有能力，还可以不受老臣子们的掣肘，他们早晚能撑起这个朝堂。至于右相……这也是我最难办的事情。”
秦阿宝一直听着，似乎觉得外界之言论到了周慕楠这里又不同了，如此说来，阿珠并不是祸乱朝纲，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创创造一个新的朝堂，新的天下。
“右相？是了，他这一生也算是兢兢业业为官……报效家国。阿珠，是个什么意思？”
周慕楠为难：“还能怎样？杀了吴悠，右相还有吴所悠又岂会善罢甘休？或许，是会一并杀了吧。”
那不是又要平添罪孽？秦阿宝心中不愿如此，更不愿李元珠手中再沾无辜之人的鲜血。可是，吴悠是一定要死的，只是如何在阿珠手中保下吴仕华一族的性命。
像是看穿可秦阿宝的心思，周慕楠才又开口道：“吴所悠是个将才，只是阿珠早已经削了他的权，将他扣在京城，吴仕华也被敕令在府中修养，不用上朝了……想来他们心中也已经有数了。”
难怪阿珠可以如此一手遮天，举国之兵权全部在她手中，朝中大半已经是自己心腹……秦阿宝也从未想过，李元珠竟有如此才能。
“陛下为何会将皇位传与你，又为何会将举国兵权全部交到你们手中？”
“阿宝，阿珠的才能，你还不知道吗？父皇本就疼爱她，她从未在父皇面前表现过半点杀意，或者不满。就连渐渐改换朝堂重臣，也是她提前告诉过父皇的，只是父皇大概也不知道，阿珠的手段更加雷厉风行。太子殿下……”
周慕楠突然犹豫了……似乎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太子殿下虽然也仁义，可是他的治国方针时常不能让父皇满意，并且也不适合现在的朝堂。太过于温和，太过于仁慈……受世家教导，太子殿下始终认为，朝中重臣都是肱骨之臣，应当善待……这便是朝中贵族与普通百姓的差别。”
于是宣武帝越来越不满太子的仁慈，曾经的赞美如今已经变成了无能。宣武帝也深知，将国家交到太子手中并不能有所建树，而周慕楠在李元珠的助力下，越来越得了宣武帝的眼，于是心中天平渐渐的倾斜，最终倒向了周慕楠。
周慕楠至今依然记得，改立太子的前一晚，父皇将自己叫到身边。那时的父皇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只是似乎心中有牵挂，始终无法放心离去。
“老二啊，孤打算改立你为太子。”宣武帝靠在龙榻上，说话似乎都有些困难。
周慕楠并不惊讶，因为李元珠早已经告诉过他这个结果。可是他心中依旧难过，为父皇，也为了太子。
“父皇，那太子殿下……”
“就当是孤对不住他吧，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更加强硬更加有能力的君王，太子对朝中老臣过于依赖，心中更是放不下阶级之分，他无法善用新人，国家交给他，只会更加腐败。”
宣武帝毕竟英明，即便病已至此心中还是如此清明有决断。
“孤相信，你会善待你的兄弟……和阿珠。”
周慕楠心亏，他心知，阿珠大约是做不到的。
父皇啊父皇，若你得知阿珠的真实目的，可还会将皇位传给我，可还会说让我善待阿珠？
“阿珠是个好姑娘，老二啊，记住，无论如何，必须立她为后，哪怕与右相为敌，也不可以将后位给了吴悠。将来，若阿珠有了儿子，便立她的孩子为太子……”
看周慕楠没有答话，又厉声道：“你可听明白了？”
“儿臣遵旨。”
“老二啊，为父这一生有愧于你，可是孤没有亏待你的母妃……只有她是孤自己心甘情愿娶来的女子。”
“父皇，儿臣想知道，您求娶母妃是不是因为……她像极了朝闫太子。”
宣武帝微微一愣：“是啊，她像极了朝闫，这的确是孤娶她的理由，可是老二，孤也是真心待她好。你可记得，孤只会将你们母子带在身边，而你的兄弟，都不曾有过。”
他自然记得，正是因为记得拥有过，失去之后才会如此痛心，大约母妃也是如此吧。
“可馨她，她心中挚爱之人也不是孤……孤不在意……最终她也随了她的心中所爱而去，他们都走了，只留下孤一人活在这世上空荡荡的，犹如孤魂野鬼。”
“怎会？”周慕楠不信：“母妃挚爱之人不是父皇还能是谁？”
“是啊，不是孤……还能是谁？你细细想想，你母妃最爱与谁在一起，与谁在一起时，最为开怀。”
秦太子妃。
周慕楠心中想到：“是……太子妃娘娘。”
宣武帝淡淡笑道：“她们自幼便相识，可馨是私生女，全赖可卿照顾。最后也是可卿帮忙才让郡王认下了她，原本你母妃的名字不是可馨，可馨是可卿帮她改的。”
“父皇是何时知道的？”
“在朝闫和可卿去世之后才知道……说来惭愧，若孤再多在意一些你母妃的心思，便能早些知道……”
周慕楠想问：那父皇不在意吗？
似乎看出来周慕楠的想法，宣武帝径自说道：“父皇心中有所爱之人，你母妃亦是，这样更好，谁也不欠谁……只是可卿去后，你母妃便死了心。若不是有你，她也不会强撑了那么多年……最后是她当着你皇祖母的面生生刺了孤一剑，你皇祖母又怎么还会容她。原本当夜便要杀了她，孤以将她打入冷宫为名，才救的她一命。”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一夜之间便从贵妃成为弃妃。
“母妃她，是一心求死。”
“她早已是心死之人，这样做也情有可原，只是这些年，苦了你。她走之后，孤越来越怕见到你，每次见到你就想起那段在东宫的时光，每次见到你就想到你母妃与朝闫，可卿……你与朝闫越发相似，孤就越不敢见你，只能装作忘记了你这个儿子……”
“孤只怕，见到你，孤就想放下一切，追随他而去……”
宣武帝声音减弱，说着缓缓闭上了眼，呼吸有些急促。
曹岳抹着泪，替他盖上被子。
“洛王殿下，陛下今日说了这许多话，怕是困倦了，您先回去吧……”
“那就劳烦曹公公好好照顾父皇。”
周慕楠心中虽有千千结，在今日也得到了一个圆满。
那些困扰他十多年的难题，今日也在父皇口中得到了答案。这时他才明白，他从未怨恨过父皇，母后，他要的不过是一个交代，为何这些年，他就成了没有母亲，父亲也不疼惜的孩子。
如今，他都明白了，放下了……
秦阿宝听得心中惆怅，她知晓周慕楠心中的执念，如今得到了开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阿宝，所以，陛下更换太子的事，虽然是阿珠一手促成，可是她并没有如旁人所说的，用阴狠毒辣的手段。朝中老臣不满父皇改立我为太子，是知道阿珠与我要施行新政，所以外界传言，才会将阿珠说地如此不堪。”
“只是，我曾答应父皇善待太子殿下和两位弟弟……终究是做不到了。”
“他们三人如今究竟是何处境，阿珠方才所说，可属实？”
“老三老四的处境确实是这样，阿珠不会将他们怎样，只是太子……”周慕楠握紧了拳，再也说不出口。
“太子如何了？”秦阿宝追问。
“阿宝还是早些歇息吧，今日劳累了。日后你总会知道的……”
周慕楠再也不愿多说。
李元珠不悦的侧靠在榻上，这一整日，她也是极为疲累。
春花跪在一旁，很是不安，她知道这一次阿宝撞破娘娘的事情，自己责无旁贷。
“说吧，阿宝怎么会跟来。”
“回娘娘，娘娘前脚一走阿宝姑娘就起了身，怕是根本没有睡着，奴婢本想拦住她……”
“算了。”李元珠打断了春花的话：“她若执意要跟，你又怎么拦得住，是我大意了。”
秦阿宝难以入睡，心里想着今日的事情，拖着疲惫的身子，侧卧在床上咳得撕心裂肺。
过了好一会，刚刚闭上眼睛，有点点睡意，却听得一声穿透整座芳华殿的叫喊……
秦阿宝瞬间清醒：“阿珠！”
来不及穿上外衣，直奔李元珠寝殿。刚到门口就见周慕楠已经侧坐在李元珠床边，将李元珠搂在怀中，不断得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背。李元珠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呜咽着……
这便是阿珠梦魇时的样子吗？
李元珠似乎比以往都梦得更深些，即便是有周慕楠在身边，也是半天醒不过来。
只听见周慕楠在她耳边轻声道：“阿珠，我在这儿，阿宝也在这儿，她回来了，别怕，别怕……”
周慕楠眼中的心疼，不安，李元珠的愁眉，泪水……
原来这三年，他们就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李元珠在周慕楠的安抚下渐渐睁开眼，在那一瞬间，眼中的的迷茫，无助，痛苦，像一把尖刀，一刀刀刺入秦阿宝的心，秦阿宝只觉得心中一疼，便全身无力，晕了过去。
“阿宝……”
失去意识前，她唯一听见的是李元珠惊慌的喊叫：阿宝。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