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对峙 ...
-
46
李元珠少有的正色，秦阿宝心中微微泛起希望，或许阿珠这样做，真的有什么隐情。
“为何说是为了先帝与我？”
“先帝终其一生都想要推行新政，造福百姓，可屡屡被镇国公与其党羽阻拦。本以为镇国公死后，先帝的新政能够颁布，可是还有一部分朝臣倚老卖老，东拦西阻，让先帝至死都没有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此时的李元珠说起朝中之事，头头是道，毫不含糊：“那些老臣已经成了本朝的蛀虫，他们生怕新政和年轻的新晋官员危害到他们的利益，千般阻拦，先帝一向心慈手软，才让他们得寸进尺。我如今不过是手段强硬一些罢了，要走的就走，不走的就识趣一些，不识趣还不肯走的那就只能去死了……”李元珠定定看向秦阿宝：“周慕楠登基，他们一个个更是想要揽权，丝毫没有为臣之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先帝？不是为了周慕楠？不是为了天下百姓吗？阿宝，我错了吗？”
李元珠的声声质问，瞬间让秦阿宝哑口无言。错了吗？可是李元珠说的的确没有错。
“阿宝你曾经说过，一件事没有绝对的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如今我与他们的立场不同。他们想要揽权，想要留住自己的利益，而我，需要推行先帝的政策，需要帮周慕楠坐稳帝位，我没有错。”
秦阿宝点头承认：“对，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能说你有错，可是做人做事难道不能留三分余地吗？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朝中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他们辞官回乡，留下一条命也不会怎么样啊。”
“若阿宝说的是镇国公的旧部，那就不必再说了……他们何时给我们留有余地，何时给李家留过余地……”
秦阿宝一听，急的又是一阵咳嗽，刚刚才强硬起来的李元珠又心疼起来。
“你别生气好不好？这样糟蹋你自己的身子是为了让我心痛吗？那些人值得你为了他们来责怪我吗？”李元珠也是心中不满，曾经的秦阿宝事事都依着她，事事都站在她的身边，可这次回来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看到过秦阿宝真心对自己笑过，满怀心事，此时又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与自己争执。
秦阿宝嘶哑着嗓子：“我何时是为了他们责怪你？我，我只是不愿意，与我日日夜夜相伴十年的阿珠，我一心疼爱的阿珠，双手沾满鲜血，死后只能下修罗地狱……”
“死都死了，还管得了那么多吗？”
“阿宝。”周慕楠似乎预见了两人的争吵，打断了谈话：“先回宫歇息吧，你们两个身子都不大好……这天寒地冻，万一都病了……”
“不必了，我还有话要说。”秦阿宝拒绝。
“阿珠，我再问你，为何知晓会变成那副模样？为何又要折磨吴悠？”
“因为当年的三方刺客，能够连成一气，对我们前后夹击，就是因为知晓从中牵线搭桥，为三方人马部署……而吴悠吴大小姐私下组织了一波人，自毁容貌来追杀我们。”
三年来，李元珠对当初的情形一点都不能忘记，每天都能想到秦阿宝掉落悬崖时候的情形，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让她痛彻心扉。
秦阿宝也是震惊：“为何？知晓为何要这样做？吴悠又是为何？”
难道知晓是谁派到李元珠身边的奸细？可是吴悠呢？只不过是和阿珠有过一次争执，根本不至于让她冒这样大的险去取阿珠性命。
“当年，我顺着被毁容的刺客，一路查到了御林军，刑部驻地军，京郊城防营这三处皆有士兵失踪……又查清了他们的身世来历，皆是曾经有亲朋友好死于成元帝的暴政之下。从那段日子调查出他们失踪之前与哪些人接触过，后来发现，所有士兵失踪之前都得到过一笔不少的钱，顺着这些发现，聚拢这些人的是一名村野老妇人……”
区区一名妇人，哪里有这么多钱，这样完整的计划，于是李元珠派人抓了妇人的孙子孙女，逼得她说出了她背后之人，原来是右相府吴悠身边的大丫鬟……这样真正的背后之人就明了了。只是李元珠没想到，吴悠这样一个闺阁千金居然还有会有这样的计谋。
“你一早就查出了那些人是吴悠派来的？她为何要这样做？她只是一个闺阁女子，如何来的这么缜密的心思？有如何得知这些人与成元帝的血仇？”
饶是秦阿宝聪明绝顶，可吴悠是主使之人未免也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阿宝不用着急，我慢慢告诉你……这一切就要归功于知晓了……”
李元珠脸色阴冷，丝毫没有半点血色。
当年，李元珠查到吴悠之时，也是奇怪单凭吴悠，根本不可能将事情做的如此妥当，心想，或许是她的父亲，兄长帮助她。可是后来经过查实，吴仕华与吴所悠确实不知道吴悠做的事情。
彼时，李元珠还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洛王妃，即便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也无可奈何。后来她想起贤妃曾经跟她提起过，吴悠对周慕楠一片痴心，非他不嫁，李元珠便有了主意。
“既然她非周慕楠不嫁，那就让周慕楠娶了她，第一，可以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第二，她的父亲还可以成为周慕楠的助力，这皇位，也稳当许多。”
听李元珠淡淡说道，并没有觉得自己的所做所为有什么不妥，自觉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秦阿宝不理解：“所以，你是为了这个让陛下娶了吴悠？”
李元珠理所当然的答道：“自然，否则为何要让周慕楠娶她。”
“那你可问过陛下的意思？”
李元珠莫名其妙看着周慕楠：“我不是问过你，你说我开心就好不是吗？”
周慕楠将苦涩咽进心里：“嗯，我说过。”
“你看，阿宝，我没有强迫他去做……他自愿的。”还是那副天真的模样，秦阿宝看在眼里，心却寒凉不已。
似乎是这一夜冲击太多，秦阿宝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已经能够平静倾听李元珠这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了。
周慕楠为了李元珠，自然是心甘情愿的，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明白。
“后来呢？”
“后来她就嫁进了洛王府啊，我还让她与我平起平坐，为了安吴仕华的心，让他专心辅佐周慕楠，我还向他保证，周慕楠登基之后，皇后的宝座一定是吴悠的，如今我不是也做到了吗？哦，对，我还说过，如果她能生下皇子，那太子之位便给她的儿子。”
怪不得吴仕华会倒戈，阿珠给出的全都是最好的条件。
“吴仕华聪明一世，难道他就不会怀疑你的用心？”
“他自然怀疑，可是我告诉他，我要辅佐周慕楠登上皇位，我才能替你报仇，杀了孙皇后，他们自然不会再有疑虑，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是要杀了孙皇后替你报仇。”
王信果然说得不错，别看阿珠小小年纪，这谋算人心的手段确实是无人能及，她所告诉吴仕华的，都是真的，自然不会有人怀疑。
“吴悠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欢欢喜喜的嫁了进来……哈哈，阿宝你知道吗？我简直要笑死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跳火坑跳的那么高兴。”
李元珠一想到那夜吴悠揭开盖头与周慕楠饮交杯酒时的娇羞，满面桃花，就忍不住的想笑。
“阿宝，你可知道，她冒险派人刺杀我们是为了什么？”
秦阿宝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是为了陛下？”
“我就说阿宝聪慧，她当真是爱极了我们陛下。”
吴悠一听说周慕楠将带着家眷去江南就藩，哪里还坐的住，心急如焚想着各种办法看能否将人留下，可是无论她怎么求父母，依旧没有用。又一天心烦之际，丫鬟拿着一封书信前来交给她，信中写有详细的计划。一共二十二人的名单，身在何处，该如何找人辗转联络，如何给安家费用，最后再哪里等待命令，何时行刺……一步一步，务必周全。
“所以，这个送信的人便是知晓？”
秦阿宝又猜对了。“可是她是如何得知吴悠的事情？又怎么会肯定吴悠会按照她的计划行事？”
“那几日我们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在意过其他，而吴悠在府中闹得天翻地覆的事情，早就传遍了京城各家，知晓当然知道。我当初看重知晓，便是因为她聪明，她只是递上一封信而已，吴悠就算不做，与她也没有损失，更何况有这么好的机会，吴悠怎么会不去做呢？所以当时，所有的刺客都是冲着李元珠来的，知晓一早料到皇后会派人追杀，可是也知道先帝所安排的卫队人数太多，单凭皇后一方人马，是成不了事的。”
听着李元珠的解释，秦阿宝才终于明白，大约不论是吴悠还是知晓，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他们留在京城。
若是周慕楠还留在京城，最好李元珠又死了，那她自然又有机会嫁给周慕楠。可是知晓为何一定要做这些事情？
像是看透了她的疑问，李元珠又继续：“知晓所做的不止这些，她事先就发现除了孙皇后与吴悠居然还有另一批刺客，于是偷偷联络了三方首领，安排好了这一戏码。先让两方人马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拼杀到一半，最后再突然杀出一拨人直直杀向我，杀得所有卫队措手不及……若非如此，五百精兵怎么会被区区六十八人拖住？”
“阿宝一定很好奇，知晓为何要这样做。”李元珠冷笑：“说来这还怪我，我曾答应她，待周慕楠登上帝位的那一天，许她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尊贵。可是……我选择了阿宝，放弃了那角逐天下的机会。”
“即便如此，杀了她还不能解你心头之恨吗？”
真的有必要将人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吗？
“当然不能……”李元珠厉声道，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平复了心情：“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好好歇息，明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说完便伸手想要去扶秦阿宝，可是秦阿宝却悄然躲开。
“我自己回去吧。”
李元珠没再坚持，一路跟在秦阿宝身后，周慕楠负手跟上。三人前后回到芳华殿，秦阿宝却不愿再入住主殿，李元珠只得给她安排了其他厢房。
李元珠走后，秦阿宝却找到了周慕楠。她深知，以李元珠的脾性，根本再也讲不通对错，只能从周慕楠这边再打听些事情。
周慕楠见她的第一句话确实：“阿宝，你别怪她。天下人都可以怪她，唯独你不可以……”
只这一句话，便将秦阿宝的心刺得生疼，疼的她喘不过气，不停的咳嗽。
她何尝不知道，阿珠做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也是因为自己。只是，只是她真的无法面对，自己心爱之人变成这样。
“我并非真的要责怪她，只是如此下去，杀人太多，浑身罪孽。陛下，你生在皇家，难道不明白，普天之下，有哪一个宠妃扰乱朝纲之后，会有好下场？我只是怕，怕她最后不得善终……”
秦阿宝是心怀天下之人，有些慈悲是出生便注定的，即便自小没有人教导，她也明白生命之可贵，苍生之不易。可是她亦有私心，她担心李元珠霍乱朝纲，动摇国之根本，可是却更不愿意看到李元珠作茧自缚，泥足深陷，最后……
“阿珠她……”忍了忍，周慕楠终究没有说出口：“阿宝，你疼爱了她这么多年，如今好容易回来了，就再多疼她一些吧，别让她难过，这三年，她实在过得太难了……”
“最开始，她整日整日不睡觉，每到夜里一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开始梦魇，叫喊声可以穿透整个王府，每每只能我守在身边，才能叫醒她，否则她就会一直在噩梦中，醒不过来……”
“后来，开始每夜喝安神茶，总算是能睡着了，可是喝上几天她又会停下，因为她说……喝了安神茶，在梦里，她便见不到你了……”
“若喝了那茶，我就连在梦里都见不到她了……我，好想她，真的好想她……”李元珠说话的样子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那样的让人心疼，那样的无可奈何。
“阿宝，若不是有为你复仇的念想撑着，早在你跌落悬崖的那几日，她便死了……不，她是死过一回了……”
“发生了何事？”秦阿宝终于再也不能平静。“怎么会？”
“别急躁，你这身子就算是不为自己想，也为她想想……上一次她就差点赔上了性命，如果你再有什么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掉下去之时，她也是跟着跳了的，之时被知晓拉住了……然后被我拉了上去……之后几日，我们下到悬崖底下找你，都不见踪迹，她几日未歇息，也不吃喝，我便打晕了她，将她带了回来。可谁知，之后她便再也不愿意醒来了……”
说起当时，周慕楠依旧感觉心惊，那种时刻会失去李元珠的感觉让他害怕。
秦阿宝也是惊呼：“何为不愿意醒来？”
“就是深深的睡着，不吃不喝，也不醒来，过些日子就死了……我每日给她灌汤药，可是身子还是越来越弱……太医说，如是再醒不过来就真的保不住了。”
听到此处，秦阿宝的心也彻底软了。是啊，这三年自己在睡梦中过了两年，外界之事一概不知，却不想阿珠这些日子该是怎么过来的。
“后来她是怎么醒来的。”
“太医说，要是能让她自己想要求生，就在她耳边说一些能让她活下去的话……呵呵，说来可笑……还是知晓说，以她性子，只能说替你报仇才能让她坚持活下去……”
“所以，阿宝……你别怪她，她真的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