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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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珠自昏迷中醒来，近乎疯狂寻找着秦阿宝，不顾周慕楠的阻拦，亲自带兵沿着前凹岭峭壁上的小道一路下到悬崖之下，这条小道异常险峻，一个不留心就会跌落悬崖，所有人身上都绑上了绳子，连接着峭壁上的树木。
整整花了一天时间，李元珠和周慕楠才领着人来到崖下，断崖最深处，是一条宽大的河，水流激涌，若是秦阿宝这样的人掉进去，应该一早就被冲得不知去向何处了。更何况，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即便是水面，也能将秦阿宝的五脏六腑摔烂。
可李元珠不甘心，依旧带着人不停的寻找。
周慕言和曹岳赶到时，李元珠和周慕楠还在崖底寻人，这几日来，两人几乎是不眠不休，已经极其劳累了。
可是李元珠依旧坚持，周慕楠没有办法，只能照旧将她打晕，将她绑在自己身上，原路返回。
虽然心知等李元珠醒来免不掉又是一番责怪，可是总比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折腾散架了好。
周慕言在崖边终于等到周慕楠背着李元珠上来，一看见周慕楠那副憔悴的样子，周慕言便道：“亏得不是太子哥哥过来，不然看你这样，真得让他难受死。”
周慕楠想扯出一个微笑都做不到，只能苦着脸：“有什么办法，你们也知道阿珠有多看重阿宝，如今这样，若是不让她找，怕是……”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总得想个法子让二嫂面对现实，这这崖下你们也去找过了，那丫头身受重伤，有从这么高的地方跌落，能不能活得成，你心里应该清楚啊。”周慕言直言：“只能直接告诉二嫂，让她认清现实，不然这样下去，你们两个都得倒下。”
曹岳在一旁听完两人的话，才开口道：“老奴带了太医，还是先让太医给王爷和王妃好好瞧瞧吧，身子要紧。”
周慕言才想起：“对，先让太医瞧瞧，这几日想必二哥也是没有休息好。”
周慕楠道：“还是先给看看吧，我倒还好，她身子骨弱，又熬了这么些天。”
太医诊治之后面色凝重：“王爷，三皇子……这王妃的状况不容乐观。”
周慕楠不解：“为何？她这几日是没怎么吃喝也没歇息好，不过不至于此吧。”
“回王爷的话，王妃年轻，若只是如此，只需调养些日子便可恢复，可如今王妃忧伤过甚，心力衰竭，已出现了早衰之相啊。”
太医回答着，心里也是奇怪，照理说，死了一个婢女，怎么就伤心欲绝了呢。
“什么意思？什么心力衰竭，什么早衰之相……”周慕楠难得的板着脸，如此严肃。太医看着这个一向笑脸迎人的洛王爷，莫名有些害怕。
周慕言解围道：“二哥先别动怒，让太医先说清楚病因为何，怎么医治才好。”
看着周慕言替自己说话，太医连忙说道：“回王爷，三皇子，王妃忧伤过甚气急攻心，若是一时也无大碍，可是王妃这几日日日都将这股子急气收在心里，不断伤着脏腑，这五脏六腑怕是都憋得不轻，肺腑受损，提早衰竭……再加上王妃现在心无挂念，竟是不为自己求生路了啊。”
看着周慕楠越发难看的脸色，太医说得也越来越艰难，周慕言察觉周慕楠情形，赶紧发问：“那有何医治之法？”
“这……”太医吞吞吐吐，“下官只能尽力一试，先用上好的药材护住王妃的心脉，再以温补药膳滋养着，之后就要看王妃自己的心意了，若是她一心求死……下官也无可奈何。”
周慕言翻了一个大白眼，这位太医也太实在了吧，没看见周慕楠的脸色都快杀人了吗？都不会委婉一点给自己留条路吗？
不过还是怕周慕楠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立刻抢先道：“那你先去抓药吧，熬好了端过来。”
“是，下官告退。”
虽然这太医口无遮拦，跑路倒是挺快的，一溜烟儿人就不见了。
周慕楠走到李元珠的床边，此时的李元珠还在昏睡，静静的躺在那里，若不是胸口微微的起伏，倒真的不像是一个活人，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周慕楠轻轻捋着李元珠的碎发，无奈又痛苦。
周慕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似乎此时，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不是周慕楠，无法感同身受。
太医熬好了汤药，周慕楠一点一点的喂李元珠喝下，一碗药莫约能喝下个一半儿，还是周慕楠亲自喂上大半个时辰才喝得进去。
两日下来，李元珠却不见醒来。而周慕楠也越发憔悴，完全没有了那倾城绝代的样子。无论周慕言怎么劝解，他就是时时守在李元珠床边，不肯离开半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曹岳急匆匆给宣武帝回了信，也是束手无策，这些个小祖宗一个比一个倔，谁说的话也听不进去。
太医再来把脉时，脸色越发沉重，不由己得摇头。
周慕言见状，心道大事不妙，本想让太医私下与他说，可是周慕楠却拉住太医不放。
无奈，太医只能实话实话：“下官尽力了，王妃一心求死，下官……”
“你说什么？你是太医，她没病没伤没痛，怎么就医治不了？本王看你根本就是庸医……”周慕楠大怒，双眼通红，头发散乱，活像个地狱来的夜叉，吓得太医一个劲的哆嗦。
周慕言拦住发怒的周慕楠，冲太医大喊：“你再不想想办法，洛王爷就算一剑劈了你，你也没处说去。”
太医冷汗直冒，想来他一个大夫而已，已经尽力治病救人了，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要受这不白之冤啊……不平是真的，但是办法还是得想啊，否则要真被一剑劈了那可就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有了。
太医连忙将自己想到的道来：“下官在一本书里读到过，人在昏睡的情形下也是能听到身边人与她交谈的，若是王爷说一些能让王妃自己愿意求生的事情，说不定王妃听了，能放弃求死之心啊。”
“说一些事情？”周慕楠喃喃道。
“是的，王爷，这是最后的法子了，若是再不行，您就是杀了下官，下官也无计可施了。”
见这太医就在开口找死，周慕言赶紧让他退下。
“二哥，二嫂心中可有什么挂念。”
周慕楠思来想去，也不知道除了秦阿宝，李元珠心中还有什么挂念。自己赌对于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他不断回忆这些日子以来，李元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似乎李元珠除了秦阿宝，真的不将这个世上的一切放在心上。
又是一夜三更，知晓轻声从外面进来：“见过王爷。”
周慕楠听到声音，并未抬头，冷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回禀王爷，知晓之前听到了太医的话，心病还须心药医，知晓是来给主子送心药的。”知晓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起伏，似乎是一个没有情绪的傀儡。
周慕楠撇了她一眼，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他与秦阿宝一样不喜知晓此人，此时，他也不信，一个在李元珠身边不到两月的侍女能有什么法子唤醒李元珠。
“王爷就算不信知晓，现下也只能让知晓一试了，有机会聊胜于无。”知晓清楚周慕楠心中想法，只是耐心的劝解。
周慕楠只道：“说来听听。”
“阿宝姑娘在主子心中无人可比，她如今怕是凶多吉少，主子心知肚明，所以想要追随阿宝姑娘而去，只是……以主子的心性，她若能回想起来，又怎么会甘心那些害死阿宝姑娘的人，逍遥于世呢？所以，知晓以为，告诉主子，让她为阿宝姑娘复仇，或许，能唤起主子的一线生机。”
知晓声线平和，毫无起伏，明明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话语，她却可以轻轻松松随口说来。
周慕楠虽是更厌恶了她，可是却不得不承认，知晓说得有道理。就像当初阿宝在凤藻宫受刑，阿珠一心要为她复仇，那种不惜一切代价的执著或许真的能成为阿珠的一线生机。
“你退下吧。”
知晓目的已达到，欣然告退。她自然知道即便周慕楠在她面前不为所动，心中早已经被说服，以周慕楠对李元珠的情分，连角逐天下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允诺，何况只是找出幕后之人复仇。
可知晓所希冀的何止是这么一点小事，她的谋求是平常之人无法企及的。而李元珠经此一役，怕是不会再有任何的犹豫。
屋子里只剩下周慕楠静静坐在李元珠床边，握住她越发纤瘦的手。
“阿珠，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走了吗？一点也不留恋这个人世了吗？”
李元珠静静的躺着，静得像一樽娃娃。
“阿宝还没有找到，或许她还没有死啊，你真的放弃了吗？”周慕楠说着话，其实连他自己的都不相信秦阿宝还有生还的可能，从那样的高处坠落，哪怕是跌在水面上，也与落在地上没有差别。
“就算，就算阿宝走了，你真的一点点都顾忌我吗？阿珠，我的是的夫君啊……”
依旧是无限的静谧，屋子里只听得见周慕楠自己的喘息声。
“那……你不想复仇吗？你不想找出幕后之人替阿宝复仇吗？你想要阿宝白死吗？”
周慕楠痛苦不已，若不是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愿意以仇恨来支撑李元珠的生机，可是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他绝对，绝对不能眼看着李元珠就这么在他面前，一日一日衰竭，最终死去。
“阿珠，你若不醒来，我是不会替你报仇的，阿宝的仇，你必须亲自来报。”
最终还是做到了这一步……周慕楠痛苦的闭上眼睛。却感觉，李元珠的指尖在他手中微微抽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却让他燃气了希望。
“阿珠，你听到我说话对吗？如果听得到，你就醒来好不好，我陪你一起帮阿宝报仇，我会站在你身边，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可好？”
一只，两只……三只手指在他手中微微抽动，李元珠深吸一口气，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不断得吸取着空气。
“阿珠，阿珠……来人，传太医……”
周慕楠欣喜若狂，手足无措的轻抚着李元珠的脸颊，又不知该做什么，愣了一会，才转身倒了杯热水。
“阿珠，来喝点水……”周慕楠一手将李元珠揽在怀里，一边喂着她一点点的喝了点热水。
“可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即可就来。”
话刚落音，太医便提着药箱疾步而至，看得出也是来的着急。
周慕楠干劲让太医把脉。
“王爷，王妃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是只要能醒来慢慢调理，将心放宽些，好好保养，还是无碍的，亏得王妃年轻，能扛得住。只是这几日王妃要清淡饮食，最好先喝两日粥，下官让厨房炖上人参，让王妃服用，过两日，再慢慢食荤。下官这就先去吩咐熬药。”
周慕楠又喜又急：“快去。阿珠，你终于醒了，我以为……”
“周慕楠，你说的话，可作数？”李元珠推开周慕楠，双眼直直盯着他的。
周慕楠苦笑，果然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愿意继续活下去吗？
“自然作数，只要阿珠想，我都陪着你。”
“多谢，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去歇息吧。”李元珠自己慢慢躺下，浑身酸疼无力。
“阿珠……”周慕楠还想说什么，被李元珠打断。
“去，歇息吧。”
周慕楠虽不舍，却只能离开。
李元珠终是醒了，也慢慢在保养身体，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该歇息的时候歇息，是一个极听话的病人。
这几日，她鲜少说话，不哭不闹，也不再关系去寻找秦阿宝的卫队有没有消息，只是问了周慕楠春欣的尸身在何处。
周慕楠不敢随意处置，只能在营地里搭了营帐，单独放置着。
李元珠清早独自了看春欣的尸身，不准任何人靠近，就那样在帐中坐了一整日，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李元珠吩咐人架起了火堆，将春欣的尸身放置在其中，然后亲自点了一把火……
周慕楠惊道：“阿珠，这是做什么？这不是让姑姑……挫骨扬灰吗？”
李元珠看着炽热燃烧的火焰：“人都死了，全尸又能如何？她这一生活得如此沉重，死后，便让她随着风吹去更远更广阔的地方，自由自在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