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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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楠一早想去看看李元珠可好些了，刚到门口，却被知晓拦住了。
“王爷请留步，王妃吩咐她不想见任何人，请王爷改日再来。”知晓此人一向清冷，即便是对着王府主人也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周慕楠知道这又是李元珠唯一看上眼的丫鬟，不好多说什么，心中担忧，也只能如此。
莫说周慕楠，秦阿宝回府之后，想要回屋也被知晓拦下，知晓依旧是那番不咸不淡的说辞：“阿宝姑娘留步，王妃吩咐，今日她不想见任何人。”
秦阿宝冷眼看向知晓，两人四目相对……眼里各种说不出的刀光剑影。
知晓与秦阿宝身高相等，身形也有些相似，平日里，秦阿宝都是温柔平和的人，总是面带这笑容，所以穿上一席男装走在路上，总能惹得一群小丫鬟或者小女子暗送秋波。知晓虽然也是眉清目秀，却浑身冷气，总不爱说笑，难免让人觉得不近人情。
可此时，秦阿宝周身的冷酷之气，并不比知晓好到哪里，甚至更为浓厚。若是平日里知道秦阿宝的人，肯定也不相信，秦阿宝竟然还会有这一面。
秦阿宝冷声：“我不是任何人，让开。”
这是秦阿宝活了十几年来，第一次与人如此说话。
知晓不语，也不退让。
秦阿宝也不再与她废话，向屋里喊了一声：“阿珠，开门。”
半晌，屋内才传来李元珠的回音：“阿宝，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你先去厢房住吧。”
秦阿宝不敢相信，刚想往前一步，却被知晓伸手拦住。
“阿宝姑娘……请。”
秦阿宝握了握拳，负手离去。
秦阿宝疾步来到周慕楠院儿中，周慕楠也是吃了闭门羹，心里正在憋屈，可一听秦阿宝也是同样待遇，心情瞬间平和哦。
秦阿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王爷，你能否想想正经事。”
周慕楠心想：我哪里不正经了。
像是看透了周慕楠心里的想法：“王爷，如今阿宝连我都不见，什么也不愿意说，这可不是小事……”
周慕楠才反应过来，是啊，如果阿珠连秦阿宝都不见，那这件事情可就真的严重了。
“可是她不愿意说，我们能怎么办？”周慕楠又道：“或许让她自己想想，说不定就想明白了。”
秦阿宝急躁：“可是她连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说……”
“阿宝，你也别太着急，关心则乱，现在我们还是要静心。”
周慕楠此时反而更为冷静，大约是他常常受到李元珠的冷落，比较有经验，而秦阿宝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情，心中更为着急。
“阿珠是个聪慧的人，你要相信她可以自己处理好。”
秦阿宝依旧有些心乱，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得不说，周慕楠说的没有错，而自己，似乎真的是当局者迷了。
可是最让她忧心的，不只是李元珠此时的情形，还有那个叫知晓的侍女，莫名的让她觉得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真正两人都忧心忡忡的时候，管家来报，三皇子，四皇子一同来了洛王府，周慕楠匆匆前去招待。
周慕擎在府中东逛西逛，好不惬意，怕是周慕楠不来，他自己也能逛得开怀而归。
“三哥，你可还记得小时候，咱们住在这王府里的日子？”
周慕言好好回忆了一下：“似乎记得些，你看前面那个小池塘，我跑进去逮过鱼呢。”
周慕楠嘟囔着：“可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啪”周慕言一扇子打在周慕擎屁股上：“你那时候才两三岁，不记得也正常。”
“三弟四弟，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了。”周慕楠喜迎而上。
“这不二哥迁府那么久，也没叫我们单独过来逛逛，毕竟这可是咱们的祖宅。”周慕擎话头一转，情绪也低落下来：“更何况，二哥不日将要就藩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周慕言见状，只能岔开话头：“对了，从前并未听父皇说起过要让咱们几个兄弟就藩啊，不是说，就这样在京城也可以吗？怎么二哥突然就要走了？”
“是我自己去求来的，父亲赐了江南为封地，你二嫂很喜欢……”周慕楠依旧笑着，一脸的心悦满足。
周慕擎看见周慕楠的笑容：“二哥开心就好，祝二哥能和二嫂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是啊，二哥和二嫂开心就好，日后要多给我们来信。”
周慕楠点头：“我准备了酒菜，咱们好好喝一杯……”
“嗯，要是太子哥哥在就好了……”
周慕擎话一出口，自己也赶紧捂住嘴，周慕言又是一扇子拍在周慕言屁股上。
周慕楠扯出一笑：“太子哥哥那边我已经去告别过了，不必挂心，走吧，喝酒去……不过我这酒，可没你醉仙楼的好。”
“那又如何，二哥的酒，怎么喝都是香的……三哥的酒，怎么喝都是烈的……”
“周慕擎，你最近是越发皮痒痒了吧……”
秦阿宝站在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免有些艳羡。李元珠曾经说过，周家的人都这么妇人之仁……也许生在皇家，妇人之仁倒是真正的难能可贵，周家的这几个皇子似乎真的与别朝的皇子不同。
或许，生在皇家，也会有普通人家的手足情深啊。
凤藻宫，孙皇后摔碎了一地的古玩瓷器，每一樽皆是价值连城。
孙皇后满心怒火，大吼道：“你说什么？陛下赐了江南给他们做封地，不日便要离开京城？”
侍女瑟瑟答道：“回皇后娘娘，是的。”
“陛下怎么可以……”孙皇后喘着粗气，“想走，看你们能不能活着到江南。”
孙皇后心中仇恨已经湮灭了理智，可其实，整个京城不想让李元珠活着离开的人，又何止孙皇后一人。
秦阿宝与周慕楠经过商议，还是觉得早些启程，以免夜长梦多。
李元珠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日，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秦阿宝和周慕楠只能一同来到她的房门外，知晓似乎也就这样站了一整日，寸步未离。
秦阿宝此时也无心理会她，只在门口与李元珠说话：“阿珠，已经一整日了，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撞门了。”
过了好一会，屋子里都没有回音。秦阿宝给了周慕楠一个眼神，正准备往前，知晓也刚伸出手拦住他们，门，却突然开了。
李元珠披散这头发，一身白色长衫睡衣，赤这双脚，还是今早起床的那副模样。
秦阿宝挥开知晓，上前一步，扶上她的肩头，手臂，整个人都感觉冰凉。
“你一整天没有穿衣裳，这都入冬了，冻坏了怎么办？”看着李元珠这幅模样，又气又急又心疼。
周慕楠垮进屋子，拿了最厚的裘皮大衣，递给秦阿宝。秦阿宝接过，将李元珠整个裹在了大衣里。
“春花，吩咐人打一桶热水来，再煮碗姜汤。”
秦阿宝冲着外院儿吩咐道，内院儿一向没有别人伺候。
将李元珠抱进屋子里，放在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李元珠伸出手臂，环上秦阿宝的颈项，久久不肯松开。
“阿珠，把手放进被子里，再冻就真的风寒了。”
李元珠头埋在秦阿宝的肩上，浅浅的摇着头。
周慕楠低下头，眼神闪烁：“我去吩咐人给阿珠准备些吃的，一日都没有吃东西，该饿了。”
秦阿宝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等周慕楠走后，秦阿宝才柔声问道：“究竟怎么了？你也不肯告诉我，又这样糟蹋身子，你原本身子就弱，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若是你病了，我不得心疼死了？”
“阿宝……”许久没有开口，李元珠声音嘶哑，一开口就咳嗽起来：“咳咳咳……”
秦阿宝忙倒了水，喂她喝了一口。
“别说话了，好好歇着，等会吃点东西，喝点姜汤，再泡个澡……这么冷的天……”
“阿宝，我们走吧，越早越好，我们去江南，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李元珠说着，声音竟然哽咽着，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惊得秦阿宝手足无措，“阿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我们就走，过两日……不，后日，最晚后日，就走……明日是来不及了，我们后日就走，等会就和王爷商量……可好？”
李元珠点着头抽泣，眼泪不停落下，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秦阿宝手忙脚乱的为李元珠擦拭着眼泪，周慕楠一进门也是吓了跳。
“阿珠……怎么了？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教训他……”
李元珠不答，周慕楠只能看向秦阿宝，秦阿宝无奈摇头。只说道：“阿珠想早些离开京城，明日是来不及了，后日吧……我们先行启程，只拿一些必要的物品，其他的东西可以让管家整理好了，晚两日再由府兵押送到江南。”
“也好，反正也怕夜长梦多，早日离开也是好的。那……我连夜进宫向父皇禀告吧，明日再说虽也不是不可，可是时间太紧迫了，早些安排好些。”
得了秦阿宝的赞同，周慕楠连夜快马入宫。
宣武帝一听他们要后日启程，也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一瞬间就平复过来：“早些离开，也不是坏事……若你们准备妥当了，就启程吧。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周慕楠谢恩：“父皇，别的倒是没有什么，只是亲兵护卫……儿子的府兵能力有限……”
宣武帝欣慰：“老二倒是越来越周全了，放心吧，此事孤会安排好的。”顿了顿才道：“今后要好好照顾阿珠，不准欺负了她，也不准再有别的女人，一个都不许。”
周慕楠笑得坦荡：“儿臣明白，父皇和母妃答应过朝闫太子和秦太子妃，若儿臣娶得他们的掌上明珠，便不可以再有别的女子，儿臣……都记得。”
宣武帝心中微动：“难为你，那么小便都记得这么清楚。”
周慕楠轻声道：“自然记得，那……是儿臣这一生，最快活的时光。”
是啊，最快活的时候……有疼爱他的父皇母妃，有爱逗弄他的朝闫太子和美丽的太子妃，还有日日可以抱在怀里的小媳妇儿……
“楠儿啊，你母妃的事……你可还怪孤？”宣武帝柔声道，言语间满是沧桑。
周慕楠颔首，不再言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怪吗？可母妃终究是因为父皇才病死冷宫，自己也多年来孤身一人，只能由太子护佑。
见周慕楠不说话，宣武帝缓缓出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的母妃……她……是她弃了孤……”
周慕楠抬头，眼中满是讶异。
宣武帝却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不打算再多说。
周慕楠走后，曹岳看着孤身一人，坐在案桌之后的宣武帝，在枯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曹岳也不免心疼，他的陛下所牵挂的一生的牵绊，此时都要离他而去了，而陛下这一生，都只能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蹉跎殆尽。
“曹岳啊，都走了……与朝闫最后最亲近的两人……也都要离孤而去了……”
曹岳心里酸疼，湿了眼眶：“陛下还有老奴……”
“是啊……”
宣武帝叹息：“孤……只有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