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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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整个京城的名门望族全都是乌云笼罩，尤其是吴府和镇国公府。
吴仕华看着自己的长子，这个孩子十四岁就跟着刘韬大将军征战沙场，这十二年来回家的次数极少，这一次却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他还在奇怪，如今将事情串联起来一想，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成了陛下的心腹。
“你是何时成了陛下的人。”吴仕华沉声问道。
吴所悠也不遮掩：“十二年前。”或许，更早。
吴仕华大惊：“那十二年前，所以是陛下让你去跟随刘韬？”
“那是儿子自己要去的，只是我答应陛下，若他有召，我必定回宫助他。”
“为何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我是你的父亲。”吴仕华怒呵。
吴所悠不为所动：“父亲，您是我的父亲，您也算是一个好官，您兢兢业业办好差事，可是这天下需要的不是只会兢兢业业的官，你们那一套早就已经腐朽了。陛下心中有沟壑，却无人辅佐，但凡他想要推行新的政策，你们这些老臣子总是能连成一气的去反对他，您以为陛下是无能之君吗？他需要的不是只会掣肘他的臣子，是能助他完成抱负的臣子，他迟早会整顿朝纲的。”
“即便如此，你也可以与我商量，就像这件事，为何要自作主张，你可知道镇国公手中还有五十万大军，若他真的喝令再次起兵，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吴仕华亦是心中担忧，爱之深，责之切。
“父亲真以为陛下没留有后手吗？镇国公权倾朝野，这些年陛下避他锋芒是为了什么？父亲当真以为，陛下还是当年的陛下吗”
吴仕华疑惑：“你是说，陛下早有准备。”
吴所悠不答反问：“敢问父亲，若没有儿子这一遭，镇国公与陛下，您会选择谁？”
“这……”吴仕华语塞，以他的本心，当然是先保持中立，最后看谁能赢。
“父亲是想先明哲保身，最后再做抉择，对吧。”吴所悠毫不留情的戳破他心中所想。
“混账，你这样看待你的亲爹？”
像是被人戳中心事，不免大声呵斥，掩饰自己的不安。
“父亲，不是儿子要这样看待您，是您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当年您与陛下合力救出镇国公，支持他们起兵，不得不说那是您今生做的最有勇气的决定，一方面您心中明白，这样下去就算本朝不反，虎视眈眈的天胜国也将来犯，到时候更加是民不聊生，另一方面，那时候的您，确实有一腔热血，有报国之心。”
“父亲可知道？您曾经是儿子心中最伟岸的英雄。可是如今，您已经不是当年的吴仕华了，您依旧是个好官，可是再就没有当初的果断，也不如当初明智了。您站在这权利的巅峰，享受这权利带给您的殊荣，享受着作为一个好官被百姓赞美，可是，父亲，您可还记得您的初心？”
吴仕华呆滞。
是啊，这些年他开始变得三刀两面，在陛下和镇国公之间周旋，衡量，却早已经忘记了，当初自己入仕时立下的心志，那些宏图大志，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最后，居然是自己的儿子来提醒他，真是……惭愧啊。
“父亲，请您相信儿子，镇国公这些年心胸狭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英明神武的人间战神了，在他的授意下，朝臣才去阻拦陛下心中的宏图大志，陛下心中的不满早已不是一日两日，清清除镇国公的势力陛下势在必行，镇国公不是陛下的对手，就算今天这个人不是我，也会有别人。父亲，你们老了，又迟迟不肯放权，陛下是不会愿意有这样的臣子的。您且看着吧，今日朝上的那个慕容清，将来必定有一番作为，定会在儿子之上。”
见吴仕华没有言语。
“父亲好好考虑儿子今日所说的话，儿子告退。”
镇国公府
密室中，孙值看着跪在眼前满身是伤的黑衣人。
“如何？”
黑衣人摇头：“回主帅，马将军，熊将军，牛将军，都已被暗杀了……就在军营之中，三人的副将早已拿着陛下的旨意掌控了兵权，军中三位将军的心腹也被斩除的差不多了……下官拼得一死，才能回来给主帅报信。”
孙值咬着牙，心中一痛，马，熊，牛，三位将军，是他身边的老将，也是他一手栽培的，三人手中共同掌控着他的五十万大军，如今却被全部斩除。
是在他为了李元珠心烦，为李元珠将目光全部放在了京城，才被钻了空子吗？多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真的没有退路了吗？
“你走吧，能保住性命就跑吧。”
“主帅……”
“走！”
“属下，遵命。”
人从来时的密道离开。
凤藻宫
皇后如坐针毡，可是却丝毫没有办法。如今凤藻宫被围了水泄不通，她完全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也不知父亲和儿子如何了。
愁的一夜之间竟像老了十岁。
“陛下驾到……”
见宣武帝终于肯来见自己，孙皇后“噗通”跪地，拉住宣武帝的衣角，乞求道：“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与父亲无关，太子更是不知道此事，请责罚臣妾一人……”
宣武帝看到此时皇后，心中有些不忍。
“皇后这是做什么？扶皇后起来。”
“陛下，您答应臣妾了？”孙皇后满眼期盼，望着宣武帝。
“皇后，这是朝堂的事情，后宫不可干政。”
“陛下……您就看在，我们多年的夫妇情分，饶了父亲这一次吧。”孙皇后声音凄厉，听得人，有些心酸。
“皇后，孤不想多说，孤来看你就是因为你我多年的夫妻情分。孤知道，这些年孤有愧于你，这件事情你只是一时受你父亲逼迫，此后不论如何，你还是孤的皇后……你是孤的结发妻子。”
宣武帝心中有愧。
“陛下……”
孙皇后知道，这一次宣武帝是真的对镇国公起了杀心，自己怕是拦不住了。
“皇后好好保重，静静等待吧。”随后对宫人说道：“好好照顾皇后。”
“陛下……陛下……”
留给她的依旧是那决绝的身影。
宣武帝刚回到御书房就有人来报，李元珠求见陛下。
“宣，宣……”
宣武帝心中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这是第一次李元珠主动来见他。
“参见陛下。”
“快起来，赐座。”宣武帝心中有些紧张，竟然像是年轻时候见老师的心情。
李元珠没有多想，便坐了下来。
“阿珠，有何事见孤？”
他没有称“洛王妃”。
“回禀陛下……”
曹岳却微微咳嗽，打断她：“洛王妃，该叫父皇……”
李元珠一顿，竟不知如何开口，她自己也不知为何，竟然在此人面前，她不想演戏，不想便不做。大约是知道自己的分量不轻，大约是恃宠而骄。是的，不是大约，她就是恃宠而骄，明知道宣武帝不会对自己怎样，明知道宣武帝对她父亲的心思，所以她有恃无恐。
见李元珠没有开口，宣武帝略微尴尬：“曹岳，僭越了，阿珠，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李元珠想，看，就是这样。
“谢陛下，我……臣媳来见陛下，是为了向陛下讨三个恩典。”
“哦？阿珠说来听听。”
“第一件，请陛下允许臣媳将春欣姑姑接到王府照顾，她神志不清，臣媳怕她再受人欺负。”李元珠毫不犹豫说出自己的要求。
“春欣？”宣武帝一时竟没有想起这个人。
曹岳低头提醒他道：“就是榭芳殿的那个宫女。”
“哦，她啊。自然是应该由你接出去的，本就是你父母身边的旧人，早该告诉你的，只是国事太多，忘记了。”
李元珠倒是知道，他并没有推脱，宣武帝确实是忙于朝政。
“谢陛下成全，这第二件事就是……希望陛下将钱姑姑交给臣媳处置。”
宣武帝皱眉想了想这个钱姑姑，想起了荣柒所说的事情，想着这丫头应该是想要出口恶气，其实她不开口，这钱姑姑最后也是死路一条。
“阿珠想要，便给了你，等下孤让内监局将人给你送到王府，还有一件是什么事情？”
李元珠回答：“谢陛下，最后一件事是……”
看李元珠有些犹豫，便开口：“阿珠放心说，只要孤能做到，都可以答应你。”
“求陛下不要杀林让，事情结束之后将林让交予臣媳。”
“你要他什么？”
李元珠朝宣武帝笑笑，瞪大双眼，一脸的天真无邪：“陛下不是说，只要陛下能做到，就能答应阿珠吗？”
宣武帝一看，心中软了一大半，也不再多问：“行，只要阿珠高兴就好。”
“多谢陛下，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我挟持皇后的事……”
“当时在场的人除了孤的亲信，其他的人全都囚禁了，这件事，外面的人不会知道，你大可放心。
李元珠心中一喜，嘴上也甜了不少：“阿珠明白，近日事多，陛下应该很累了吧，陛下注意歇息，改日阿珠再来探望。”
“好好，路上小心，孤派人送你回去。”
宣武帝听阿珠有些关切自己，又说改日还要来见他，心中莫名有些高兴。
这是朝闫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她身体里留着与朝闫相同的血液，她是朝闫生命的延续，看到她，总是让自己觉得离朝闫能更近一些……
原来身为帝王，仍然有梦寐以求却望尘莫及的事……的人……
李元珠回去的路上真的去了一趟天工坊，她之前的说法并不是骗秦阿宝的，天工坊确实来了一位游行匠人，技艺精湛，或许能将珠花恢复如新。
可是她却未能如愿，因为匠人问了她一个问题。
那匠人说：“姑娘是明白人，这东西对姑娘是贵重之物，若坏了能修则修，可是若是旧了，要翻新就得将原来的旧漆一颗颗磨掉，重新涂上新漆，再用新的珠线将它串起来，可是这里外都换了，只剩那个珠骨是原来的，那这东西还是原来姑娘心中那个宝贝吗？”
李元珠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心中疑惑：对啊，那这样的珠花，还是以前她宝贝的那朵珠花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