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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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阿宝的伤，没有那么快能好，这两日都是李元珠喂她吃饭，喝药，给她梳头，擦身，洗脚。手指一直不敢动，两只手掌都微微重了起来，李元珠又心细给她按摩。
秦阿宝笑道：“我的阿珠，怕是把一辈子伺候人的活儿都在这两日给做完了呢。”
看着秦阿宝打趣自己，李元珠反而高兴的很，秦阿宝好不容易这两天精神头养了回来，只是受伤的伤……
“伺候阿宝是理所应当的啊，这一辈子我都伺候你我都愿意，不过你要快快好起来，不然我每一天都不开心，阿宝忍心见我闷闷不乐吗？”
“当然忍心啦，你呀，那么调皮，收收性子也好。”
李元珠皱起笑脸：“我哪有调皮了，我明明那么温柔，贤淑……”
“停，李元珠，别闹。”
秦阿宝 故意一脸正色说道，把李元珠打趣儿了个够呛，气得李元珠想下手挠她痒痒，可是又怕弄到她的伤，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她，腮帮子鼓得老高。
周慕楠在门口看着，不知作何感想。
李元珠在他的面前早就不是这个样子，在秦阿宝面前却始终如一，可是，她的一颦一笑又是出自真心，没有一点做作，这才是周慕楠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似乎，不论他怎么做，都只能在李元珠的心墙之外。
“阿珠，阿宝……”
“王爷。”
“来啦。”
“嗯，来看看阿宝好些了吗？”
秦阿宝点头微笑：“好多了，谢谢关心。”
“对了，阿宝我要出去一趟，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李元珠像是刚刚想起来这件事情。
秦阿宝想了想：“怎么突然要出门，最近朝上的事情不是挺麻烦的吗？还是少出门为妙吧。”
李元珠环上她的手臂撒娇道：“不是啦，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那朵珠花吗？就是很旧了，听说天工坊那边新来了一个工匠，可以将旧物复新，跟原来的一模一样，你知道的，这个东西是我最宝贝的了，交给别人不放心，只能我自己亲自去了。”
秦阿宝还是担心：“那等我好些了，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周慕楠会陪我去的，你放心吧。”
李元珠指着一旁安静的周慕楠。
周慕楠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我会陪阿珠一起，你就放心吧。”
李元珠又连忙说道：“而且那个工匠是个游历匠人，不会再京城多待的，若是去晚了，他走了就可能再也找不着了。”
秦阿宝有些犹豫，却还是答应了，想着有周慕楠在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又叮嘱道：“要早些回来，别疯的不知道时辰。”
“知道了……”
李元珠人早已跑出老远，扯着嗓子喊道。
周慕楠又道：“别吼那么大声，嗓子还没好呢。”
李元珠却说：“人找到了吗？”
“嗯，依荣姑姑的说法，确实在榭芳殿偏殿，有两个宫人照顾着，只是她心智不清，这两个宫人也时常欺负她。”
看见李元珠脸色沉下又连忙说道：“我已经教训过那两人了，你放心好了。”
李元珠这才满意：“去看看。”
“你要有准备，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身子骨也不是很好……我请了太医为她医治，太医也说不容乐观。”
“知道了。”
榭芳殿偏殿，在芳华殿的右侧，宣武帝将人安置在这里也是良苦用心吧。
李元珠心中忐忑，她从未见过前朝东宫的故人，而这个宫女当初拼了性命保护了她，最终还是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按年龄推算，那名小宫女如今也不过三十岁，可是当李元珠看见她时，却以为是一年过五十的老妇人。
周慕楠已经吩咐人替她洗过澡，换过衣衫，梳好了头发，不过，她自己又动手扯乱了发髻。
眼前的宫女如他们所说，完全是痴傻的模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李元珠和周慕楠有些恐惧，一瞬间又扑到了周慕楠身上，抱着他的腿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奴婢没有辜负娘娘所托，奴婢没有辜负娘娘所托……太子殿下……”
惊得周慕楠定在当场，连李元珠也面露惊色。
在场的人还有周慕楠安排来照顾她的，太监宫女都有，可是她唯独扑上了周慕楠。
此时他们才想起，据说李贵妃，与朝闫太子有五分相似，那也许是周慕楠于朝闫太子也有几分相似吧。
在场的宫人准备上手去拉那宫女，却被李元珠呵斥住。
“不准动她，退下。”
随后，自己蹲在地上，轻声安抚她：“没事的，太子知道你不负所托，你做得很好，太子妃娘娘很高兴。”
似乎听见了李元珠的话，跪在地上的人缓缓转头，看向李元珠。
不过三十的年纪，却落得这般苍老，眼中满是浑浊，含着眼泪；额头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可依旧狰狞，可见当初她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撞上了那根龙柱。
“真的吗？”干裂的嘴唇，轻轻问出三个字，真的吗？眼中满是期待，就像是一个邀功的孩子，在等待着一句夸赞，一句你做的很好。
李元珠点头：“是真的，太子和太子妃娘娘都很高兴，都说你做的很好。”
眼前人一下子就笑了，笑的那么灿烂，那么高兴……就像是当初，她做对了一件事情，太子妃娘娘摸着她的头对她说：欣儿真棒。
突然，她一下子哭了，泪如雨下。
她想起来了……
她的太子妃娘娘，早就不在了……许多许多年前，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太华殿上，拔剑自刎了。
抬头看向周慕楠，也终于明白，眼前的人即便再像，也不是她们的太子。她们的太子，温柔，阳光，像照耀世间的太阳；可眼前的男子，却不是。
见她的眼神突然从疑惑到清明，李元珠知道，她清醒了。
“你们先退下吧，退出榭芳殿。”李元珠吩咐道。
“你想起来吗？你叫什么名字？”李元珠将她扶起来，耐心问道。
她只是摇头，显然，她不认得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我是李元珠……”
她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我是李元珠，朝闫太子和秦太子妃的女儿，李元珠。”知道她心中有疑惑，李元珠又重复了许多遍。
她才缓缓开口：“小公主，是小公主吗？”
李元珠也是愣住，从未有人这样叫过她……小公主。
“嗯，我是。”李元珠点头，微微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眼前的小公主，这个她抱在怀里，亲手交给王爷的孩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对，她的手掌又脏又粗糙，不能刮了小公主的玉体。
李元珠拉住她收回的手，将她的手掌放在自己脸上。
那一瞬间，眼泪再次决堤，放声嚎啕大哭出来。
就是这个孩子，她一摸就知道，这个就是她十五年前，拼了性命护在怀里，亲手交给王爷的小公主。
她真的做到了，她没有辜负太子妃娘娘的重托，她死后也有脸面去见那个天底下最好的太子妃娘娘。
李元珠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着眼泪，周慕楠此时递上手绢。
“多谢。”李元珠接过，再次替眼前的人擦这脸。
周慕楠心中微苦，就连这样一个事情也需要说多谢吗？
李元珠耐心地等到眼前人哭得差不多停了，才又轻声问道：“姑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春欣，太子妃娘娘常唤我欣儿。”春欣说道，心中有无限的怀念。
“春欣姑姑，这些年辛苦你了。”
春欣摇头:“不辛苦，小公主这样说是折煞了奴婢，太子妃娘娘的知遇之恩，春欣无以为报，只求小公主能一生平安。小公主这些年，可好？”
李元珠点头：“我很好，多谢当年春欣姑姑拼死相护，才有今日的李元珠。”
“好就好，好就好……小公主，今年多大了？”她糊涂度日，早已经分不清年岁了。
“我今年十六了，虚岁十七。”
春欣如梦初醒：“都十六啦……小公主受苦了。”
“春欣姑姑不必介怀，我真的很好，我成亲了，这是我的夫君。”李元珠指了指周慕楠。
周慕楠这才上前：“春欣姑姑好，我是周慕楠，阿珠的夫君。”
“慕楠小公子？没想到小公主还是嫁给了你啊，我还记得当年太子妃娘娘和可馨夫人玩笑话，说要将小公主嫁给慕楠公子当媳妇，太子殿下可不乐意了呢……还说……还说……”原本一张开心的脸上突然迷茫，似乎不记得要说什么了？
周慕楠接话道：“还说，他的心肝儿谁都不嫁，就是盛阳的小崽子也不嫁。”
春欣说：“对，就是这句。”
李元珠傻眼，居然还有这一茬。
周慕楠笑道：“原来春欣姑姑也在啊。”
春欣点头：“在的，那日是小公主的百日宴，来了可多人了，我本来一直在外院打扫，那日人多，太子妃娘娘便叫我到身边伺候……”
春欣又像想起什么一样看着周慕楠：“慕楠小公子长得真像太子殿下……”
李元珠问道：“真的如此像吗？”
春欣点头：“像，比可馨夫人还像。”像是怕两人不信，还瞪大了眼睛坚定自己的语气“可馨夫人大约有五分相似，慕楠小公子这是有八分相似……可是这气质却是不像的……”
“哪里不像？”李元珠又问道。
“太子殿下生性温和，纯良，又爱笑，笑起来就像那天上的太阳，亮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他见谁都是那样笑着，从不把我们当下人看……“说着好像眼前看见了那个口中太子殿下，有反应过来看了看周慕楠，却不知应该怎么莫说周慕楠，只能道：”反正与慕楠小公子不像。”
“他真的这么好吗？”李元珠不禁再问，说来也奇怪，这十几年来她从未关心过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人，而如今接触了许多人之后，发现自己突然想要去了解一下她的亲手父母。
因为在他人口中，他们都是那样好的人，好到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一点，再一点。
春欣用力点头：“不止是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更是格外好的人，那时候的宫人，谁要是能分到东宫做事，那都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我也是如此不知道修了多少年，才得了太子妃娘娘的眼……”
“可是，当初破宫之日，不是有很多人逃出去了吗？如果太……如果我娘亲不让你护送我，你也可以出宫的啊，她让你护送我，就是断了你的生路，你不恨她吗？”
于李元珠而言，难道不是活着最为紧要吗？
“小公主哪里的话，这事儿是我自己揽下的。当初我娘重病，无钱医治，太子妃娘娘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给我银两，还让我出宫照顾我娘，可惜我娘还是走了，我才又回到东宫的。后来破宫那日，太子妃娘娘给了我银两，让我和秦媛姐姐一起逃走，是我不愿意，我知道太子妃娘娘的打算，便自己非要去的。”叹息一声才继续说道：“即便她不让我去，我也是会陪着他们夫妻二人一起走的……到了地下，还能服侍他们。”
李元珠心下明了，大约是她娘看着小宫女如此坚定，只能让她带着自己躲起来，交付她一个任务，说不定最后还能活下来。
良苦用心啊。
“小公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趁着我现在神志清醒，快些问吧，不然晚一些时候又该糊涂了，到时候就连小公主都不认得了。”
她自己的情况，她竟然如此清楚。
李元珠摇头：“春欣姑姑可愿意随我回王府，让我照顾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春欣点头：“上天垂怜，今生还能活着见着小公主已经是福气了，小公主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嗯，春欣姑姑先坐一下，我与我夫君说几句话。”
“诶。”
李元珠将周慕楠拉到一边：“周慕楠，你先带姑姑回去，我去见陛下请旨。”
周慕楠却面露难色：“直接带姑姑回去就好，不需要请旨，况且，你这个时候去见父皇，怕是有些不合时宜。”
“我自然还有别的事情，你先带姑姑回去，好好安置，就让她住我寝房右边的厢房，最近的那一间。再挑两个最老实的丫头照顾她，说清楚，敢偷奸耍滑的，看我不扒了她们的皮。”
“知道了，我的当家主母，那你早些回来，阿宝那边怕是瞒不住。”周慕楠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架势。
“我回去再跟她解释吧，早知道要花这么多时间，就不骗她了。”
“所以我才说，不如改天再去见父皇……”
李元珠却固执道：“再不去就快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