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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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被秦氏一族绊住了脚，等她赶到太华殿时，只见到了李朝闫的苍白，冰冷的尸体。
她很平静的走上前，跪坐在他身边，仔细看着那张不在鲜活的面孔。
这是他们早就料想好的结局，一点都不意外。
殿下，略微等一等可卿。
当剑刃划过脖颈，鲜血喷涌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那个，她唯一钟爱的少年郎，迎着白色的光，向她伸出手……
那个名满天下的神女，无数人心中的信仰，就此陨落……
此后，天下再无秦可卿。
周慕楠坐在石凳上，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周慕白，借着月光，看清了石凳上的人，愁眉不展，满腹心事。
“二弟……”
周慕楠起身，犹豫唤道：“太子……殿下。”
周慕白自嘲般笑笑：“我们已经生分成这样了吗？”
“对啊，为何就这样生分了呢？太子殿下，你能告诉我吗？为、何、呢？”
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三个字，周慕楠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这是守护了他十年的，他最亲的人。
“你可还记得你四岁之前，我都爱唤你什么？”周慕白没有回答，径自说着：“我唤你小二……”说着嘴角微微勾起了微笑，如春风般温柔。
“可你说，不可以叫小二，不好听，于是我便不叫了。
从小到大，我们兄弟四人关系都不错，可是我唯独与你最亲近，你知道为何吗？”
周慕楠看着他，没有答话。
“我很早便开始记事，父皇母后之间一直冷冷淡淡，连带着他们对我，也似乎并不觉得重要。可是后来我知道，父皇总是喜欢去看你，每次看到你，他都很开心，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高兴。”
“小二啊，你可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憎恶你吗？我常常偷偷去看你，李贵妃经也很放心的将你交给我照看。每当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便故意抓一些小虫子给你吃，你就那么傻，我给的，你便都吃了。
可是就是你这副傻样子，偏偏得到了父皇的疼爱，我在想，如果没有你该多好。”
“小二，我知道你记得的，你三岁那年落水……你醒来看我的眼神，我便知道，你知道是我……是我故意将你推下水的。”
周慕白痛苦的闭上了眼，负在身后的手，已经将自己掐出了鲜血。
周慕楠抬眼看着他，满眼的忧郁：“我知道是你，可是那时候，我们都还小，谁知道什么对错呢？我知道你哄着我吃虫子，我知道你经常跑走躲起来，让我一个人在后花园找你，看着我一次一次摔在地上；可是我想让你高兴，那就多吃几只虫子，多摔几跤，只要你开心就好。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我……”
“可是，我喜欢你啊，你有三个弟弟，可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啊……”
周慕楠声音微微哽咽，不由自主红了眼眶。
“所以，在你明知道是我故意将你推下水后，却告诉所有人，你自己不小心掉了进去。从那之后，我就知道，是我欠你的。”周慕白心中阵阵发疼。
周慕楠轻声打断他：“不，你不欠我。你护我十年周全，你早就不欠我什么了。”
“小二，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周慕白心中的滋味难以言喻。
“不，你孝义两难全，我又如何怪你？只是从此以后，我再也无法去相信你了，殿下。”周慕楠痛心疾首，他如此相信周慕白，他惟一的哥哥。正是因为相信他，他才会那么轻易的放李元珠一人在京城，以他监国太子身份，若他愿意，定能护两人周全。
可是终究，他没有。
甚至，他帮着行凶之人隐瞒了真相。
周慕白沉默不语，事到如今，实在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殿下，今后我会站在她身前，若还有任何明刀暗箭，统统由我来挡。殿下对我的护佑之情，我铭记在心，定会报答。从今往后，望殿下珍重，臣，告退。”
说尽了开始，道尽了结尾。
周慕楠转身得太快，快到没有看清身后之人，两行清泪。
原来，身在皇家，渴望着兄友弟恭，终是痴人说梦。
秦阿宝发热了一夜，终于在天亮之后退了热，周慕楠早早的吩咐人给俩人煮了白粥，熬好了药，看着两人喝了粥，喝了药才安心。
昨晚一夜，格外安静，就像是暴风雨前夜的宁静。
周慕楠看秦阿宝和李元珠两人都精神不错，有些支支吾吾的开了口：“昨夜，荣姑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而后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本来想看看你们有没有好一些，发现有人，就没进来。”
李元珠反应平静：“嗯，之后呢？”
周慕楠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跟以前好像有些不同，若是往常，李元珠肯定会跟他呛上，斗起嘴来。
是嗓子太疼，不想说话？还是有些经此一事，有些东西变了？
周慕楠摇头：“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免得日后说我瞒着你。还有一件事……”
周楠不知怎么开口。
李元珠嗓子确实疼得厉害，也没有心思浪费唇舌，直接道：“说。”
“昨夜，我去见了太子。”周慕楠颌首低眉。“前夜的事，他应该早就在知道，只是帮着皇后瞒了我们。”
“如何？你伤心了？”李元珠毫不留情的戳破。
周慕楠沉默不语，何止是伤心啊。
李元珠见状，淡漠置之：“周慕楠，我本以为我很天真，明明身处陷阱，四面楚歌，却依旧怀有一丝侥幸，希望他们能释怀过去，真可笑啊。”
“而你，周慕楠，何止是天真？身在皇家，还想要常普通人家的兄友弟恭，其乐融融？何况你还娶了我这么一个祸根……”
“阿珠！”
秦阿宝叫住她。
李元珠看了看秦阿宝，视线回到周慕楠身上，看着他的双眼：“周慕楠，若你如此懦弱，那我们便和离吧。”
“不……我不和离。”
周慕楠毫不犹豫的回答：“这一辈子，你都是我的妻子。”
李元珠停了话语，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也做出了决定，她需要一个盟友，但这个人，不能是秦阿宝。
她不能再将秦阿宝置于险境。
“阿珠，不要任性，人生在世，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秦阿宝温柔的看着李元珠，她不希望看到李元珠现在这个样子，太过冷清。
李元珠赶紧勾出一个笑容：“阿宝，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秦阿宝笑笑：“哪里能放心呢？这一辈子都放不下心咯。”
语气轻松，像是在开一个玩笑。
可是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玩笑。
“阿宝，你再睡会，昨夜出了好些汗，我吩咐人打水进来，我帮你擦擦。”
李元珠转身，背对着秦阿宝递给周慕楠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自己。
周慕楠站起来：“阿宝你先休息，好好养着身体，我也该走了。”
“王爷慢走。”
王府后花园
李元珠整整矮了周慕楠一头，可是看起来，两人之间却莫名的和谐。
“阿珠，有什么事不能让阿宝知晓？”周慕楠率先说出疑问。
“原本是没有的。”顿了顿：“现在却有了。”
李元珠心里有些悲凉，原以为自己与阿宝之间是永远都不会有秘密的，可惜如今……
“何事？”周慕楠格外谨慎，他总是觉得今日的李元珠似乎更不一样了，这样的李元珠莫名让他微微有些……怕？
李元珠就这样站在那里，在秋风中，衣袂飘飘，突然让人觉得她竟有些不真实。
“周慕楠……”李元珠声音依旧清冷：“你可想要……这天下？”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周慕楠瞠目结舌，不知所措：“阿珠，你……说什么？”
李元珠定定的看着他，不语，眼神却告诉了他一切。
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一时兴起，她是真的，真的想要角逐天下。
“阿珠？此事不是说我要不要……”
“周慕楠！”李元珠打断他：“你是否对我有情？”
“我……”周慕楠苦笑。
没等他再说，便继续说道：“那便为我……去争一争吧！你若不愿意，那我便自己去！”
“阿珠……”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人呢。
“我不想强人所难，周慕楠，你自己好好考虑，三天之后给我答复。”
李元珠走后，周慕楠一人，在站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他从未想过角逐天下，他曾经一直以为，那皇位就该是周慕白的，他相信周慕白能成为一个爱民如子好皇帝，如同他对自己那般。
可是此时心中信念却崩塌了，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自己的太子哥哥。可是，为何他那样宅心仁厚的人，会对李元珠和秦阿宝的遭遇视若无睹，冷眼旁观，就算是因着自己，他也应该会出手相助啊。
难道，连哥哥都容不下她吗？
若不是父皇早有安排，若不是荣姑姑忠心不二，那此时他们回来见到的或许就只有那两人冰冷的尸体。
一想到此，便觉得周身发凉。
记忆中那两个被他们戳得脸蛋儿通红哇哇大哭的婴孩儿，如今也已经这般大了。
父皇能护她们一时，却早晚都有离开的一天，若自己不能站在最高的位置，那便护不住想护住的人，所以，他似乎已经别无选择了。
如果做不到，到最后，李元珠也一定会不得善终。
一边是护佑自己长大，血脉相连的哥哥；一边是自己的心中所爱……结发妻子。
该如何是好？谁能告诉他，他应该如何抉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