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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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被赶跑之后，李朝闫并没有赶尽杀绝，于他来说，那些人虽然是匪，可多数人都是迫不得已。而自己身在上位，却毫无作为，比起这些山匪，他更加痛恨自己，和这个已经腐败的李氏王朝。
心中就算有万千感慨，李朝闫依旧是挂着入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需要帮你叫大夫瞧瞧吗？”
秦媛尚未从惊吓中回神，只是一直摇头躲避，李朝闫见此，只能叫来了秦可卿。
不同于李朝闫的招摇，秦可卿周身气质都特别内敛，受千年书香世家熏陶所培养出来的女子，只一眼，普通人就足以怀念一生。
秦可卿刚走到秦媛身边，秦媛的情绪就平静了下来，秦可卿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她能让身边的人都格外信赖，依靠。
秦可卿蹲下，柔声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说着又伸手替她整理了一脏乱的衣裳，秦媛的衣服早就像是在烂泥里滚过一圈了，浑身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又臭又脏。
秦可卿吩咐人，打了清水，亲自替她擦干净了脸夹，检查可她的身上，并没有受伤，才了心：“姑娘，家住哪里？可还有亲人？”
秦媛一听，垂泪摇头，她哪里还有家，她的夫君下落不明，父母都死了。
“没有家了，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哦，不……”秦媛低头，伸手抚伤自己的小腹，笑的如水般温柔：“还有我的孩子……”可是一瞬间，又收起了笑，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酸的疼。
她怎么办啊，孤身一人，在这乱世怀着孩子，若是两母子就这么死了也还罢了，若是孩子生下来，以如今的世道……怕是只能给人活活做了口粮，苍天为何要如此对她，她腹中的孩儿，是她唯一活下去的支撑，却也是她心中最深刻的担忧。
“姑娘莫要心急，姑娘的夫君呢？怎么会一个人怀着身孕上路？”
秦媛抽泣着：“我与我夫君相识于我的家乡陲县，他是从京城去往陲县办事，相识之后我们成了亲。两月之前，他接到母亲来信，说是家中有急事让他回家一趟。他刚一走，我们县城便遭了洪灾，我的父母家人全都死了。我逃出来，想要上京城找他，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了这里……”
秦可卿心下沉重：“那不如我们送姑娘去找你的夫君吧。”
哪知秦媛哭得更厉害了：“他留下的地址就在离这边不远的陈家村，我已经去过了，婆婆一个月前去世了，我夫君根本没有回到家中……现在都不知道身在何处。”
唉，秦可卿心中暗叹，大约是家里没了人，那一村的人想要霸占人家的家业，把这孤儿寡母赶了出来。心中当下有了决定。
“姑娘，姑娘若是不嫌弃，今后便跟着我吧。”秦可卿替她擦这眼泪，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不瞒姑娘，我也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可是我身子一直有些虚弱，之前大夫也说，可能会奶水不足，若姑娘愿意，就跟着我，当我孩子的奶娘，可好？”
秦可卿，便是这样。
明明她是在帮人救人，却让人觉得她是因为需要她才开了这个口，不仅不像在施恩，反而是在求助。
秦媛拼命点头，跪在地上不顾秦可卿的阻拦，一直磕头，最后还是秦可卿说：“我身子不太舒服，先上马车吧。”秦媛这才慌张的扶起秦可卿起身。
此后秦媛便跟在秦可卿身边，因为怀着身孕，秦可卿格外照顾她，从不让她做事情，但凡自己有的一份，秦媛就有一份。就连两个孩子的衣物，配饰，秦可卿都早早备下双份，只是颜色不同，为了方便区分孩子。
秦媛比秦可卿早生产十五天，也是个女孩，那便是秦阿宝。
因为李元珠没有取名，秦阿宝一直等到成元帝给李元珠赐名之后，才取名，那之前就一直叫着，宝宝。后来李元珠的名字定下了，秦可卿说：“刚好，那宝宝就叫阿宝吧，一珠一宝，都是我们的心肝肉。”
李元珠的名字是成元帝所赐，而秦阿宝的名字，却是秦可卿起的。
宫门被破的前一晚，宫中已经大乱，能逃又想逃的，都逃了；剩下的人，有些自小在宫中长大，出去了也不知该如何生存；有的在宫中大半辈子了，早就做好了老死在这里的准备；有的忠于主子，愿意与主子共生死；而有的，想走已经几十年了，到临了却跑不动了……
秦可卿勒令秦媛带着秦阿宝即可出宫！
秦媛跪了大半夜，不肯离开：“太妃子娘娘，求您，让我留下……陪着您与小公主！”
秦可卿用从未有过的冷淡与严肃：“秦媛，若你真的不走，就算下辈子，我也不原谅你，今后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再见你。”
“太子妃……”
“走，立刻……”
秦媛痛哭出声。
秦可卿扶起她：“阿媛，好好将阿宝抚养成人。”
秦媛最终还是抱着孩子趁乱离宫了。
秦阿宝与李元珠看着对方，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小到大，她们从未仔细想过为何秦妈妈会不顾一切的去照顾李元珠，最后心力交瘁。原来一切都是有因果的，秦可卿救她母女一命，她便尽自己的全力去回报。
谁说好人没有好报？
那名小宫女，秦妈妈，都是秦可卿的福报。
荣姑姑看了看两人：“所以，你们自出生开始就认识，就同吃同住。秦妈妈当初来别苑的时候，我便知道她的身份，只是我奉陛下密旨暗中保护洛王妃，所以我不曾跟秦妈妈透露一句。”
所以，秦妈妈到死也不知道，其实别苑的李元珠，是有人护佑的，直到死，她还一直牵挂着。
荣姑姑心中也有些惭愧：“其实就算秦妈妈不来，阿宝你也不来，我们也自然会有人去教授洛王妃为人处世，可是也有难处。陛下的人，要避开镇国公的人偷偷行事，并不是那么方便。这时候，秦妈妈和阿宝你，是最好的人选。”
一时间知道这一切，心中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理起，两人心中一团乱麻。
荣姑姑退下后，四目相对，却只能互相报以微笑。
李元珠依旧脱掉鞋子和外衣，爬上了秦阿宝的床，侧躺在秦阿宝身边，安静的看着她的苍白的脸。
“傻丫头，看什么呢？”秦阿宝先开口，打破的沉默。
“看阿宝啊，我的阿宝，那么好看。”李元珠凑在秦阿宝耳边，嗓子嘶哑，只能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回答，像极了在说情话的样子，秦阿宝耳朵微微泛红。
“阿珠，在没有我和娘亲的那几年……你……是不是很难过？”秦阿宝有些哽咽。
李元珠认真想了一下：“我不记得了，阿宝，我真的不记得了。那段日子，我早就忘记了。我能记得的，都秦妈妈和你对我的好，秦妈妈总是亲手给我做好吃的，给我梳头发，洗澡，换衣裳，总是把我打理的干干净净，细心的一字一字教我说话，教我吃饭……还会悄悄给我买糖果回来，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人就是秦妈妈，是你的娘亲。后来，你来了，你每天都陪着我，时时刻刻都在我眼前，我就觉，我肯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阿宝，不要为我难过，我真的很幸福……”
李元珠说着，嘴角轻轻扬起了弧度，是的啊，有阿宝和秦妈妈，她从来不曾觉得苦过。
可是秦阿宝却早已经泪流满面，湿了耳侧，湿了枕头。
她们从出生便在一起，可是那三年间，李元珠就一个人被扔在了禁室里，而她还有秦妈妈在身边照顾。为什么，总是感觉心中对阿珠有着亏欠。
“阿宝，阿宝……”李元珠喃喃叫着。
“我在。”
“阿宝，我越发喜欢你的名字了，原来你的名字是我娘亲起的……我真的好喜欢阿宝”名字也好，这个人也好。李元珠把头紧紧靠在李元珠肩上，却怕弄疼她的手，将身体离得她老远。
“是啊，我也好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它是你娘亲起的……太子妃娘娘，真好。”
秦可卿太子妃娘娘，真的是如同神一般存在的女子，也许她们现在听到的只是一丁半点，她还有许多许多，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阿珠，你会想她吗？你娘亲。”
“以前从未想过。”李元珠答道：“我从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从来没有人与我细说过，等我懂的时候，早就已经不期待了。所以，也就不曾想过她。”
“那我们以后多去问一些她的事情，好吗？”
李元珠点头。
夜深了，床上的两个人儿大约是累了，说话间，一起沉沉睡去，不知道在梦里，她们是否能梦见自己的心之所向。
十五年前，东宫芳华殿
“终于走了，我只希望她们能一世平安。”秦可卿看着远去的人，心中宽慰了些许。
李朝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替她捂住。
秦可卿朝他笑笑：“不冷。”
李朝闫回以她一个笑容：“撒谎，手那么冰凉。”
秦可卿将头靠在李朝闫的左侧胸口，柔声道：“殿下，这一生，可卿能有你相伴，足以。”
李朝闫拥上她的肩，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将她碎发捋至耳后：“朝闫一生有可卿相伴，不枉此生。”
世上两个绝美的人，相拥在昏暗的芳华殿内，殿外的一切嘈杂喧哗，乌烟瘴气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而他们之间依旧是岁月静好。
秦可卿没有让人将李元珠一起带走，是因为她在赌。
若李元珠离宫，必定会让所有人不安，到时候，别说一个李元珠，说不定还会有许多一般大小的婴儿受到牵连。
成元帝所造的孽已经足够多了，李元珠就算是死，也不能再背负这样的罪过。所以秦可卿告诉李朝闫，就算是让李元珠死在宫里，同他们死在一起，也不会让李元珠逃走，从而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可是她还能赌，赌周盛阳心中有愧，赌李朝闫在周盛阳心中的分量，足以让他不顾一切去护住李元珠的性命。
若她赌赢了，那李元珠至少能干干净净的活着。
若她赌输了，那他们一家三口，同上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或许下辈子，他们还能是一家人。
李朝闫就是喜欢这样聪慧，善良，美丽的秦可卿。
他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他心中太阳，是他身为太子也不可触碰的禁忌。
对于今生，他早已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
直到，那名叫秦可卿的女子出现，那位天下人心中的神女。
世人传言总是不可信的，所以他也曾经对秦可卿的传说嗤之以鼻，可是当他真的见到她的时候，才明白，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如同神一样存在的女子，哪怕用尽世上所有的赞美的词汇，也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好。
所以，他喜欢她了，取了她，疼她，爱她，敬她，护她……给她所有自己拥有的一切。
可是在他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藏着一个人，一个他这一生都无法触碰的禁忌之人。
盛阳哥哥，这一生，我们还是走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
李朝闫赶到了太华殿上，成元帝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而他面前的是身穿盔甲，依旧英俊伟岸的周盛阳。
看到周盛阳身后孙值已经准备好的弓箭手，提剑向那人刺去……
箭矢，一支一支，射进自己的胸前……
他拼了命的接住自己……
全身的力气都似乎被抽干，生命渐渐流逝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抬眼，望向已经惊慌失措的周盛阳，想告诉他：我不怪你，盛阳哥哥，好好活下去，代替我好好治理这个国家……
可是一张口，满嘴的腥甜，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啊？早知道，便再多说两句好了……
不要慌张，不要难过，不要为我哭泣，你是我最坚强，最可靠的盛阳哥哥……
照顾好自己……一生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