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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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交汇，似有千言万语在两人目光中传递。
他们曾经一起并肩沙场，一起逃出京城，一起推翻李氏王朝，他们多少次站在对方身后，替彼此挡住背后的剑刃和敌人……
可如今，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国丈大人，回去吧……该歇息了。”宣武帝一句话，万千感慨在其中。
孙值闭眼叹息：“是啊，该歇息了。”
扔下手中宝剑，一步一步、转身离去……在场人只看见了他渐远的背影，却看不见他眼中闪烁着精光。
宣武帝更是满怀深意的看着那个身影，走到这一步，或许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难道，真的，真的就这么放不下吗？
周慕楠早已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么多，上前催促道：“父皇……”
宣武帝回头，骑马进了红墙宫中，一路直奔凤藻宫。
“陛下驾到～”
传值公公声音响彻凤藻宫内外，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除了那些心中有鬼的人。
宣武帝大步跨进殿门，就看见了手持金簪，将皇后挟持压倒在地的李元珠，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宣武帝惊讶他布置好了一切，为何还是弄成了这副模样：“阿珠，没事了，放了她，孤会护你周全。”
李元珠咽了一下口水：“陛下……”由于嗓子嘶哑，又许久没有说话，这陛下两个字，格外难听。
周慕楠跟在后面，看见这幅情形，连忙跨进殿内。朝李元珠走去。
宣武帝更是怒火滔天，怎么好好的一个人，一日之间就这样了？
“阿珠，先别说话。”随后唤道：“荣柒，怎么回事？”
荣姑姑上前跪下，俯首认错：“是奴婢失职，有负陛下重托，洛王妃……是为了护住秦阿宝。”
宣武帝此时才看见躺在被子中间的秦阿宝，这个婢女，似乎是李元珠的贴身婢女。
看着地上的秦阿宝，大约是明白了原委。
“阿珠放心，孤会护住她的，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听到这里，李元珠才将手中金簪从孙皇后口中抽出来，扔到一旁，她的身子早就已经僵硬乏力了。最开始挣扎着被人拉扯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脱了力，一直撑到现在，全凭着她对秦阿宝的护卫之心。
扔下金簪，李元珠想要朝秦阿宝那边走去，一起身，便全身抽筋，倒了下去。早早走到她身边的周慕楠一把拥住她，将她搂在怀里。
周慕楠接到这具柔软的身体时，眼眶一红，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
李元珠冲着秦阿宝的方向看去，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看见她的唇似乎在说：阿宝。
周慕楠抱起她，走到秦阿宝身边，让她看清了秦阿宝的脸，此时的秦阿宝早在听到那声“陛下驾到”时，就已经昏了过去，她的身体早已经到了极限，直到听到这一声，她知道，她的阿珠彻底安全了。
周慕楠看李元珠的样子，便对她说：“你听话，我们先带阿宝回宫，她这样躺在这里只会病得更重。”
李元珠醒悟过来，急忙点头。
周慕楠向宣武帝行礼，没有再逗留片刻，抱着李元珠吩咐吩咐人用架子抬上秦阿宝往曾经的二皇子旧殿方向去了。
孙皇后惊魂未定，这四十年来，她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惊醒，这一次，真的让她后怕。那根簪子抵住她的喉腔，刺破了皮肉，早就开始流血了，她真的怕李元珠一个手抖，刺了进去。
周慕白连忙上前安抚着，孙皇后一头扎进自己儿子的胸口，大哭起来。
周慕白也是心疼自己的母后，可是，事到如今，怕是不能善了了。
宣武帝冷眼看着孙皇后，没有说一句话，连同太子，在他眼中似乎都没了价值。
转身……踏出了凤藻宫。
孙皇后赶紧跟着往外跑，跑出几步，却被松垮的朝服绊倒在地：“陛下……陛下……”
却见她那爱了一生的夫君，决绝的身影，任凭她呼唤……没有半刻的停留。
孙皇后哭泣着闭上双眼……彻底完了。
周慕白蹲在她的身边，拥着她的肩膀，给了她最后的支撑。
孙皇后这才想起来，她不能倒下，她还有儿子。
贤妃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似乎不存在一般被所有人忽略了。看着悲痛欲绝的孙皇后，她心中不免升起芝焚蕙叹的情绪，她又何尝不是如孙皇后一般，从来未得到过自己夫君的半点爱惜。
走到孙皇后身边，行了礼：“姐姐保重身体，妹妹告退，太子殿下好好照顾皇后娘娘吧。”
周慕白道谢。
外屋，几名太医正在商讨秦阿宝的伤势，里屋，李元珠侧坐在床边守着昏睡不醒的秦阿宝。
秦阿宝手指上的伤比想象中的严重，指骨有些碎裂，就算是养好了，或许也很难像以前一样自如。本来因着红肿碎裂，引起了身体灼热，又浇了冷水吹了夜风，更加重了病情，太医现在也有些棘手。
如今要紧的事，便是能让秦阿宝退热。
李元珠身体由医女推拿过之后，好了一些，她只匆匆换了衣服就执意要在秦阿宝身边守着。
周慕楠也只能让她喝了药，便任由她去了。
李元珠的性子，除了秦阿宝，谁都拉不回。
太华殿内，宣武帝凝神而坐，听完了荣姑姑的禀告。
荣姑姑跪下请罪：“奴婢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宣武帝挥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下去歇息吧。”
荣姑姑领命，正要告退，却又被宣武帝叫住。
“荣柒，与孤多讲一些那个秦阿宝的事情，孤隐约记得，她好像是秦媛的女儿？”
秦媛就是秦妈妈
荣妈妈这些年一直会将李元珠的事情密保给宣武帝，可是有关秦阿宝的就没有那么详细，毕竟宣武帝这样身份的人，哪里会在意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
荣姑姑得令，回答道：“回禀陛下，确实是秦媛的女儿，秦媛当年病故之后，秦阿宝便自己上门说要照顾洛王妃，之后便与洛王妃一同住在禁室内，这十年，几乎都是她形影不离的照看洛王妃，也亏的她教洛王妃读书识字。”
“形影不离……”宣武帝念叨了一句。“行了，你退下吧，若她问起，便也不必再隐瞒。”
“诺。”
十年间的形影不离，三千多个日夜的陪伴，这样的情分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那这样拼命的要护住一个人，那也是情有可原。
而他一心想要保护的人，却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荣姑姑离开太华殿后，直接去了二皇子旧居。
一进门就见李元珠在用白酒打湿的手帕再为秦阿宝擦拭手腕，和脖子。
荣姑姑走到李元珠身后，李元珠没有察觉。
直到她准备从小换张手帕，转身才见荣姑姑，荣姑姑行礼，她也没有什么反应，依旧去换了手帕替秦阿宝继续擦拭。
“洛王妃安好，阿宝她……”荣姑姑欲言又止，虽然她心中担心，却因为自己在殿上的袖手旁观，心中愧疚。
李元珠不予理睬，显然她心中有怨。
“王妃的心情，奴婢明白，奴婢不敢为自己开脱，可是阿宝也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奴婢也舍不得她。她刚到别苑的时候，才六岁，那样小小的一个人拿着包袱，坚决的告诉奴婢她要留下来照顾洛王妃……”
荣姑姑说着，不免声音哽咽了起来：“只是，皇命不可违，奴婢这十五年来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暗中保护洛王妃，不能在今日抗旨。”
听到这里，李元珠才有了一丝反应……
李元珠嗓子嘶哑，说不出话来，用眼神询问着荣姑姑，荣姑姑见状，心下了然，或许到了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时候了。这一夜李元珠在凤藻宫的模样深深地印在了荣姑姑的脑海里，那样凌冽的女子，让人想忘也忘不了啊。
“当年，您父亲死后，您母亲殉情自尽，将你托付给了一名东宫在中院做洒扫的小宫女，让她带您躲在殿后，等他们死后，亲手将你交给陛下……”
李元珠眼神向她看去，荣姑姑会意，连忙挥手：“不，那宫女不是奴婢，那只是一个在芳华殿外院的洒扫宫女。那宫女平日里就很老实，原本秦太子妃是打算等她大一些就把她调进内殿在自己身边服侍，可惜没有等到那个时候……”
秦太子妃原本待人就好，对这个小宫女更是照顾有加，小宫女也是格外感恩，所以，她独自早早待李元珠躲在太华殿后的柜子里，因为那是宣武帝一定会去的地方。若是让其他的人看见李元珠，一定会毫不留情杀了她，小宫女一直躲着，不敢出来，抱着孩子，心惊胆战的躲着柜子里瑟瑟发抖。
芳华殿的人，跑的跑，死的死，她并不怕死，她只是担心自己能否完成太子妃托付，能否将小公主平安的交给王爷。
就这样一直等待着，等待着小公主的生机，等待着自己的死亡。外殿的杀伐声传进耳朵里，她听见了朝闫太子万箭穿心时，箭头刺入血肉的声音……她听见了王爷斩杀士兵时那些求饶的声音……最后越来越静……
怀里的小公主突然大哭出声，打破了诡异静谧的夜。
她只能走出来，将怀里的小公主交到王爷手中。幸好，她没有辜负太子妃娘娘的嘱托。
这样……到了九泉之下，也有点面目见太子妃娘娘了吧。
转身，一头撞在了龙柱上……
李元珠听到小宫女在将她平安交付给宣武帝之后，却要自尽……心中不解，为何？
荣姑姑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有的人便是这样，一生只求得一个人待她好，她便能豁出性命去报答，去感恩……可有的人……”
“她死了？”李元珠艰难开口，声音嘶哑。
荣姑姑摇头：“那宫女命大，没死……”
李元珠心中渐渐浮秦妈妈的脸，难道那个宫女是秦妈妈？可是若她是秦妈妈，那跟自己同岁的秦阿宝是怎么来的？她不是秦妈妈的亲声女儿？
“秦妈妈？”李元珠犹豫得问道。
荣姑姑依旧摇头：“那宫女只是普通洒扫宫女，她昏死过去之后，收埋尸体的的人在收尸的时候，发现还有人活着，陛下下令将她救了回来。只是当初那一撞，伤势颇重，昏迷了许久，醒来后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李元珠心中又是疑问，秦妈妈没等她问出口便立刻解惑：“她一直被陛下安排在榭芳殿偏殿，有两个宫人照看着。”
“至于秦妈妈……她不是宫女，她是您的奶娘，阿宝是她的亲生女儿。”
奶娘？原来如此吗？所以，她才会不辞辛苦的照顾自己，所以在自己死后还将自己托付给她的女儿。
床上躺着的秦阿宝似乎是听到“秦妈妈”三个字，皱着眉头，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阿宝……”李元珠见状，赶紧坐到她身边“怎么样？很痛吗？”
秦阿宝刚刚张嘴，嘴唇因为干裂粘在一起，荣姑姑手快，倒了杯水递过来。
李元珠用水替她润着唇，然后才喂她喝了些。
秦阿宝看向李元珠，确定她没什么大碍送了口气。又看向荣姑姑：“姑姑，我刚才似乎听到您说起我娘亲了，是吗？”
荣姑姑看了一眼李元珠，见李元珠点头。
才继续说道：“是的，秦妈妈秦媛，你的娘亲……她原本不姓秦，她是为了报答秦太子妃才改了姓。
当年秦太子妃有孕之后，去清华寺还神，那时候到处都是流民，京城附近稍稍好一些，远一点的地方，到处都是饿死的百姓。可京城外也不太平，常常有些匪山匪打家劫舍，朝闫太子带来人一路看护秦太子妃。
路上就遇到了你娘，秦媛。”
秦媛正被几名山匪拦住，李朝闫带着人突然出现，于秦媛来说，那就像是救人于水火中的神仙。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