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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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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皇后见李元珠没有再说话,一扬手,内官得令,继续行刑。
一盆凉水浇在秦阿宝头上,刚昏过去的她立刻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手指的疼痛加上身上的寒冷,让她疲惫不堪,只能睁着眼睛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李元珠心底痛成一片,就像有人拿了刀,将她的心,一点,一点,剜了出来。
秦阿宝慢慢移动着头,睁眼看向李元珠,看见李元珠的样子,泪水便真的忍不住了。
刚才的酷刑她都要紧了牙,没有叫喊一声,没有流一滴眼泪,可此时看见李元珠的样子,却比她受刑的时候还要疼痛百倍。
李元珠隐约看见秦阿宝苍白干裂的嘴唇在说:阿珠,没事的,我在。
李元珠痛苦的闭上眼睛,她……要冷静。
再次上刑时,内官已经多拿了一副夹棍,只有四根粗一些的棍子由绳子连接起来。两名内官已经拉住拶夹的两端,另外两名内官将这副夹棍夹在了秦阿宝的脚腕上,然后拉住两侧。
手指上和脚腕上的双重疼痛让秦阿宝张嘴发出一声叫喊:“啊…”却叫出一半,就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四人一起用力,似乎要将秦阿宝整个人给夹到碎裂为止。
或许她真的要死了,秦阿宝心想,她不怕死,她只是担心,若她死了,阿珠该怎么办,阿珠一个人该怎么办。
“住手,住手……”安静半晌的李元珠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是老鸭叫一般。“我认罪,但是……我要你……”李元珠看向孙皇后:“皇后娘娘,亲口给我保证,会放秦阿宝一条生路。”
孙皇后看着她,正色道:“本宫保证会放她一条生路,洛王妃,画押吧。”
宫女将纸笔重新摆在了李元珠面前。
秦阿宝此时已经浑浑噩噩,听见李元珠要认罪的声音,用力睁开眼。
不可以,不可以认罪,阿珠……不可以……
李元珠拿起笔,正要落下,却像想起什么事一样有停了下来,放下了笔,对皇后说道:“皇后娘娘,不知道你是否知道陛下和我的父亲朝闫太子……”说道此处,便停下了。
孙皇后立刻起身,急切道:“你知道什么?”
李元珠笑道:“我自然知道许多皇后娘娘您……不知道的事情,娘娘有兴趣吗?”
“说!你知道什么?”孙皇后记得往前走了几步,就快走到李元珠的面前。
“我知道……”李元珠原本就声音嘶哑,说道这里故意放得更轻了。
孙皇后着急,又往前走了几步,低头凑到了李元珠眼前。
“我说……”又故意停下,左右看了身边的人。
孙皇后也看了看,知道人多,便吩咐道:“退下,全都退下。”
围在李元珠身边的人全都退出了六七尺距离。
李元珠看准时机,迅速拿出腰间的金簪,一手抓住孙皇后的头发往地上一扯,孙皇后被华服绊倒在地,张口叫了出来,瞬间李元珠的金簪已经抵在了孙皇后的口中。
所有人都都被这一变故震惊了,这样一个瘦弱不堪,病殃殃的洛王妃,她怎么敢劫持皇后娘娘?
“都给我住手,再敢动一下,我立刻捅死她。”
李元珠手中的金簪就竖在孙皇后的口中,应该是已经抵到了孙皇后口中上膛的位置,疼的孙皇后不敢说话,呜咽着。
“洛王妃你疯了?”
钱姑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李元珠面前。
李元珠只注视着自己手中的人,不敢分心,此时这个人关系着秦阿宝的性命,半点马虎不得。“其他人全部给我滚出去,滚……”
钱姑姑连忙点头,吩咐着人全部出了大殿。
看人都出去了,李元珠才对钱姑姑说道:“马上宣太医来为秦阿宝治伤,秦阿宝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的皇后娘娘陪葬。”
贤妃被这一变故吓呆了,才反应过来:“快,快去,宣太医来治伤。”
太医来了之后,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只能先给秦阿宝检查伤势。
李元珠问道:“她的伤怎么样?”
太医有些凝重:“脚腕上的伤还好,上些药品,好好包扎一下就能痊愈,只是这手指……”
“手指怎么样了?”
太医有些为难:“伤势頗重,要先用最好的伤药敷上,拿薄薄的木板夹住,固定好包起来,养上一养,可是也不能保证能完全治好。”
“放屁,不能治好我连你一起杀了……”
太医语塞,这么听不得实话吗?这洛王妃小小一个人,怎的满口脏话,还如此残暴。
“臣尽力而为,也有七成把握。”
李元珠还想说什么,就听见秦阿宝的声音,无力的说道:“阿珠,不要为难太医,七成就七成,好吗?”
李元珠听见她这么虚弱的声音,哪里还有说不好的,连忙轻声说:“好……好……”又对太医:“你!快给治。”
“是,是。”
李元珠看着太医为秦阿宝医治,手上钳制住孙皇后的动作却没有放松半分。
荣姑姑也满心担忧的看着李元珠,心想这回是真的不好收场了,可反过来一想,孙皇后,孙值等人何时想过好好收场。若他们不是如此欺人太甚,又何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也只能熬到陛下回宫了,派出去的人大约子时前会到清华寺,若陛下回宫应该也是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到,不知道李元珠能不能熬得住。
李元珠一直用膝盖顶在孙皇后的胸口前,手里才金簪死死顶住孙皇后的口腔上膛,只要任何人敢做什么,她一用力就可以将孙皇后从嘴里捅进头部。
原本御林军可以派弓箭手暗中下手,一箭射死她,可是此时御林军也被金龙卫压制住,不能随便轻举妄动。宣武帝既然给她留了这么多后招,明显是护她护定了,可是却不会护住秦阿宝,所以容姑姑选择弃车保帅。既然他们都不愿意护秦阿宝,那就由自己亲自动手,因为就算她动了手,该护着她的人还是得护着。
说要认罪画押,不过是为了让人放开她,放松警惕。秦阿宝曾经说过,孙皇后对宣武帝一见倾心,非他不嫁。以孙皇后对宣武帝的感情,她肯定对曾经的事情也很好奇,利用这一点,李元珠故意将孙皇后引到身边。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如此顺利,孙皇后比想象中的更急激动,她甚至没有花什么力气。
或许孙皇后还知道一些事情,否则不会表现得如此急躁。
拿皇后做人质,自然是下策,可是此时别无他法。
秦阿宝因为太医包扎的动作,疼痛难忍。
看着秦阿宝疼得扭曲的面容,李元珠手中用力,刺得孙皇后呜咽一声。李元珠忍住了手,如果不是这个还有用,她真的一簪子捅死她算了。
“你就不能轻一点吗?身为太医毛手毛脚,干什么来了?”李元珠恨此时自己不能亲手为她上药。
秦阿宝听得李元珠的声音嘶哑,却说出如此任性可爱的话,一时间苦笑不得,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李元珠想得到的事情,秦阿宝自然也想明白了,此时倒是并不那么着急,只要熬到宣武帝回宫就好。依照荣姑姑的做法,想来去报信的人,早就出城了。最迟明天,救兵就能回来了,只要宣武帝安心护住李元珠,就没人能要她的性命。
当初她们最大疑虑是李元珠在宣武帝心中究竟有几分重量,如今看来,这一切部署都是为了李元珠,那她有多重要,自然不必再怀疑。
她此刻最担心的是李元珠一直这样,身子会不会酸痛,又那么久没吃东西,会不会饿,嗓子嘶哑成这个样子也没能喝一口水,衣裳湿了大半,又吹了夜风,会不会感冒……
却丝毫不记得自己一身的伤,全身都湿透了……
她自己虽不记得,却有人记得。李元珠托了荣姑姑找来干净的衣裳给秦阿宝换上,拿了两床被子,给秦阿宝盖一床,垫一床。荣姑姑更是细心地替秦阿宝将湿透披散的头发,一丝一丝擦干。
李元珠又让太医即刻去熬药,热腾腾的药端上来,非得逼着太医先自己喝了一口才放心让荣姑姑喂秦阿宝喝了下去。
全程秦阿宝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怕一转眼就被人偷了去。
李元珠看着虚弱不堪的秦阿宝,此时终于能干干净净的躺一会了:“阿宝,你先睡会。”
秦阿宝朝她微微一笑:“不用,现在好很多了,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你别说话了,嗓子都哑了。”
李元珠也笑着:“没事儿的……”
“不可以说话,乖……”秦阿宝打断她。“听话,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你也看着我就好,别说话,养养嗓子。”
傻子,傻子……李元珠在心中说道:你就是个傻子。
却依旧点了点头。
此时,太子问讯而来。
一到门口,就看见了殿内的惨状。
孙皇后撇见太子的身影,不停的张嘴想要说话,却被李元珠一把按住。
太子心里着急,跨进门口,往前走了两步:“弟妹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母后。”
李元珠冷眼看着他,手上动作再次用力。孙皇后痛得大呼,眼泪顺着颧骨流到耳朵。
太子见状连忙退后:“别,弟妹有话好说。”
李元珠挑眉冷笑,没有说话。
阿宝说了,让她不要说话,好好养着嗓子。
太子左右看着,也不是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御林军被压制住,母后被李元珠控制在手里,地上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秦阿宝。
他头疼不已。
李元珠看他的眼神,他也明白,她知道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依旧袖手旁边,甚至帮他们瞒了陛下,助纣为虐。
他觉得李元珠怪他是应该的,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李元珠并不怪他。
因为李元珠恨他,恨他们所有人。
殿内殿外就这么熬着,宫门口御林军与刑部驻地军也对峙着……子时过后天空是极致的黑暗,不知道为何,今日明明是十六,月亮却躲进了暗云里,不敢露头。
这一夜,每个人都无比煎熬,各自等待着不同的结局。
卯时一刻,城门大开,宣武帝骑着汗血宝马率先入城,周慕楠骑马紧随其后,之后便随行的骑兵。大约是宣武帝有意为之,周慕言与周慕擎二人被留在清华寺替父祈福,三日之后才准许回京。马蹄声急促响起,敲得人心里阵阵发慌。
宫门口的两方人马见宣武帝的宝马飞奔而至,统统放下兵器,跪成一片。
“参见陛下。”
“起吧。”宣武帝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看着众人,目光渐渐落在唯一站着的镇国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