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宝》多少一点点

10、谁是执棋人

　　“王爷……”

　　李元珠回首，一脸的娇羞。

　　“父皇差人来宫里传话，说今日母后开了宫本，准许我们年轻一辈儿趁着咱们大婚，让我们自己玩闹玩闹，让妾身也来看看，多结识些同龄的朋友，妾身便来了。”

　　言下之意是：老娘不是来看你的，是被下命令逼着来交朋友的。

　　“父皇想得周到，原本本王也是想带王妃来的，可先前咱们约好的都是些男子！不太方便带王妃，王妃可不要生气啊！”周慕楠笑得一脸春光满面，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

　　“呵呵，哪里会，王爷想的周到。”李元珠干笑着。

　　“来，本王领王妃到前面看看……这猎场里有不少野兽，保证都是王妃没有见过的。”

　　说着便伸出一只手，示意李元珠将手递给他。

　　“那就是李元珠？”

　　“那个前朝公主啊？”

　　“长得一副黄毛丫头的样子，又矮又瘦……”

　　“就是啊，哪里配得起洛王爷的千万之一。”

　　“就是，可惜了。”

　　“……”

　　李元珠勾起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吓得周慕楠一激灵。

　　“王，王妃若是不愿意，本王就不勉强了。”

　　周慕楠当然知道自己惹祸了，他并没有想过这些个千金小姐这一张张嘴这么毒辣，平时在他面前都是楚楚可怜，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啊，怎么今天说起他小王妃的坏话这么顺嘴。

　　惨了，今晚不知道还有没有塌睡咯。

　　下半场比赛开始，许多闺阁小姐也没了兴趣去看场上的公子哥比赛，倒是一大部分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李元珠身上。有些是偷偷摸摸的瞟几眼，有些是光明正大的盯着瞧。

　　这里面有多少心思那可就不知道了，好奇的，不屑的……各种目光。

　　好容易熬到比赛结束，李元珠正准备立刻离开这个修罗现场，却被人叫住。

　　“李元珠？”

　　来者不善啊。

　　李元珠抬头，看向面前这长相甜美的佳人：“吴小姐。”

　　吴悠撇眼：“你认得我？”

　　“右相大人的掌上明珠，谁人不知呢。”李元珠说话轻声细语，眉眼温和，看见的人大概会觉得这怕是个软柿子哦。

　　“知道就好，我呢不管你什么前朝公主不公主，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你这副样子哪里配得上慕楠哥哥？我劝你还是早一点自请下堂，别缠着慕楠哥哥。”吴悠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出口也自然是理所应当。

　　“吴小姐大概误会了，这门亲事是陛下赐婚，若是我要自请下堂怕是违抗圣旨，欺君之罪啊。虽然我现在是没毛的凤凰，那也是凤凰，可是有些乌鸦，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李元珠依旧说得亲声温和，又笑得一脸的和煦。若是从远处看，是绝对猜不到她说的是这番话。

　　“你……”吴悠气急，伸出手指指着李元珠的鼻子。

　　就见着李元珠眉头一皱，满脸的害怕与无辜，转身躲进秦阿宝的怀里。

　　“阿宝救我。”

　　秦阿宝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护住李元珠。

　　“王妃别怕……”

　　周慕楠等人，十来个王孙公子一齐朝这边走来，刚走进就看见吴悠伸手吓得李元珠躲进侍女怀里的状况。

　　“怎么回事？”周慕擎一步上前，严肃问道。“吴悠，你这是干什么？”

　　吴所悠也一把将吴悠伸出的手拉出：“你这是做什么？”

　　周围几十双眼睛钉都往这边看过来，周围隔得近的一些人之前也多少听到了吴悠的话，只是李元珠刻意说得小声，便没人听见。

　　周慕楠眉头皱起，抿了抿唇。

　　李元珠这才从秦阿宝怀里抬起头来，战战兢兢，竟有些瑟瑟发抖。

　　“没，没事，吴小姐只是在跟我说话。”李元珠说得小声，声音也是怯怯的。

　　“可不止呢。”一位穿着华贵的女子从人群里站出来，方才她站得不远，听到了吴悠的话。

　　“方才吴小姐对洛王妃说，她这副模样配不上洛王，让王妃自请下堂，还说……”

　　“还说什么？”周慕楠严声道。

　　“还说洛王妃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女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放肆……”周慕楠摔袖：“饶是本王无权无势，也是陛下的儿子，饶是我王妃没有靠山，她也是我天家儿媳，岂容你一阶民女口出狂言，放肆污蔑！”声音不大，却能让人听出其中每一句的怒气。

　　“没有……我没有……是她……”吴悠摇头辩解着，又指向李元珠。

　　“没关系的王爷，吴小姐说得是实话。”李元珠适时打断吴悠的话头，双眼含泪，：“我本就配不上王爷，王爷俊美不凡，身份尊贵，我只是罪人之后……我本就不该嫁给王爷，我这就去向父……不，陛下请旨，自休于王爷。”

　　周慕楠拉住欲转身的李元珠。

　　“你既已经嫁给我，就是我的妻，我绝不会休妻，若是你真碍了别人的眼，那我便去求父皇将我一并废了，让我们做一对同命鸳鸯。”

　　周慕擎上前拦住两人。

　　“二哥，二嫂，这次是吴悠的错，你们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这一次，就别让父皇知道了。”

　　“洛王爷，这次确实是吴悠的不对，都是家父过于宠溺，臣让她立刻向王妃赔罪。”吴所悠也上前行礼。

　　周慕言一看，也上前劝说：“二哥，这件事儿就别去麻烦父皇了，吴小姐错了，咱让她磕头认错，要真闹到父皇那儿，贤妃娘娘那边也不好啊……”

　　“是啊，二哥……”周慕擎也说。

　　周慕白静静站在一旁，反倒是没有说话。

　　“王爷，不如算了吧。今日本是大家来高兴的，若是因为妾的事情不开心，还让父皇和贤妃娘娘烦心，就是妾的罪过了。”李元珠双手拉着周慕楠的手，看似诚恳的恳求。

　　周慕楠顿了片刻，才舒缓了眉头：“既然三弟四弟和王妃都这么说，那这件事就算了。不过吴小姐，你要给王妃扣、头、认、错。”

　　“我不……”吴悠仰头。

　　“吴悠！”吴所悠呵道“跪下，认错。”

　　“哥哥……”

　　“不如，算了吧……”李元珠抬目看向周慕楠，满眼的委屈。

　　“不行，这件事情说小了，是吴小姐年轻不懂事，说大了，是右相大人的千金自持身份不将皇家放在眼里。即便我是个不得父皇宠爱的皇子，可父皇一向看重你，否则也不会将铁帽子王爷府赐给我们做府邸……吴小姐别想着自己的父亲和姑姑都是贵人，便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周慕楠话还没落音，就见吴所悠将吴悠一把按得跪在地上“给王妃娘娘赔罪。”

　　吴悠咬牙：“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李元珠想伸手去扶她，可手伸到一半又怯怯的缩了回来。

　　“吴小姐起来吧，没事的。”

　　“今日是吴悠的错，冒犯了王妃娘娘，回去臣一定让父亲母亲好好教育她，臣先带她告退。”吴所悠牵起吴悠疾步离去，吴悠回头狠狠的看着李元珠。

　　李元珠往周慕楠怀里瑟缩一下，将脸埋进周慕楠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着。

　　旁人看了，都是一阵感叹。方才有多少人愤恨李元珠现在就有多少人可怜李元珠，明明曾经是皇室最尊贵的公主，而今也是皇家媳妇，却还要被一个朝臣之女侮辱，又生了一副娇弱得风都能吹跑的小身子，看样子怕是饱饭都没吃过几顿。

　　殊不知，李元珠藏在周慕楠怀里的一张脸，嘴角都快笑咧到耳朵根子了。

　　“好了，小调皮蛋子，再笑就该露馅了。”周慕楠低头，伏在她耳边，用说悄悄话的声音说到。

　　李元珠伸手，在周慕楠腰间一掐，痛得周慕楠吸了一大口气。

　　“二哥二嫂，这件事情我也向你们赔罪，吴悠这丫头一向被舅舅和我母妃宠坏了，脾气娇纵！不过她没什么坏心眼，想来也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二哥二嫂就大人大量，别怪罪。”

　　周慕擎看李元珠的样子，以为她还在委屈，心中多少有些自责，可是他真的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一边是哥哥，一边是亲表妹。

　　李元珠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抬起头来。

　　“四弟弟不要这样说，吴小姐天真活泼，性子烂漫，今天不过是一时口快，我哪里会真的往心里去。倒是四弟弟别为这事儿心里不痛快，伤了你和王爷的兄弟感情。”

　　“不会不会……二哥二嫂大人大量，弟弟感谢还来不及。”

　　“好啦，母后在雅望台备了酒席，我们也该过去喝几杯了。”周慕言上来打着圆场。

　　“是啊，别白费了母后的一番心意。”许久没有说话的周慕白此时才上前。“二弟是陪弟妹一起过来，还是与我们同去？”

　　“我……”

　　“当然是与殿下同去才对，若是处处只陪着臣妾，倒显得臣妾是真的不懂礼数了。”

　　“好，那我陪太子哥哥一同前往，王妃也要快些过来，可别找不着路。”

　　李元珠微笑点头，显得无比的柔情似水。

　　秦阿宝感觉有目光不时停留在自己身上，可是却不方便抬头寻找是谁，直到周慕白上前说话，那种被人紧盯的感觉才得以缓解。

　　难道真的是他。

　　其他人走后，女眷也陆陆续续的往雅望台走去。

　　“阿宝，方才指证吴悠的那个女子是谁？”

　　“不太清楚，应该来头不小，吴悠的身份在一众贵女中也显得出挑，能在这时候光明正大给她使绊子的人，不多。”

　　“你去打听一下。”

　　“嗯。”

　　秦阿宝深知，朝中重臣家族之间的利益捆绑是很杂乱的，有时候女眷们的相处方式恰恰代表着这自身家族之间的相处，敢当面与吴悠不对付的女子，那家族不止是朝中重臣，更有极大可能是与吴仕华争锋相对的人。

　　吴仕华，曾经是孙值一手提拔的兵部士郎，这人，不得不防。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雅望台，雅望台是御花园的一处景儿，前有池塘，荷花，锦鲤；后有假山，花草，流水，真真算得上是一个聚会用餐的好地方。左边是王孙公子的酒宴，右边是闺阁千金的席面，自个的座位都是早就定好的。

　　只不过刚才那么一闹，这所有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太自在这顿饭吃的也是没什么意思，大多是偶尔搭上几句话。

　　散了宴席，事情也差不多传到各宫，各家了。

　　宣武帝自然是心里不痛快的，原本那个瘦瘦小小的李元珠在他面前就一副鹌鹑似的样子，看得出这些年在那里面过得不好，这本就让他心怀愧疚，如今又闹上这么一出。不过不痛快归不痛快，既然小辈儿们都已经决定把事情给按下，那他自然也不好再去翻出来。况且，那个吴悠也只是一个小丫头，他一个皇帝，还真不好开口责罚，怕是只有让右相自己管教咯。

　　孙皇后听了，扔下一句：不懂规矩。没了下文。也不知道是说的谁不懂规矩。

　　贤妃先是摇头叹气：“都怪我和哥哥，把这丫头宠坏了，说话也不知分个好歹轻重。”

　　说完便疾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右相府，顺带又给吴悠带去了不少珍贵的首饰。

　　完了，又吩咐了人同样给李元珠宫里送了一副头面，这边刚送过去，就有人来报，陛下赐了李元珠不少好东西，从摆件到穿戴，样样都有。

　　原本的晴空突然响起雷声，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吴仕华得了信儿，抬头看着门外渐暗的天色。

　　“这是要变天了！”

　　从旁边院里还依旧传来吴悠痛哭大骂的声音，吵的吴仕华头疼。

　　可是他能怎么办，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宝贝般的养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这心肝儿似的女儿受了委屈，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心疼的很啊。

　　“倒是我棋差一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