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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步就不是“开始” 少女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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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前面安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大家看不懂。
恰恰是因为每个人都看懂了。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肩膀挨着肩膀,呼吸都混在一起。刚刚还因为排名、名次、谁压了谁一头而吵吵嚷嚷的声音,像忽然被谁按进了水里,一层层沉下去。
纸张贴在木板上,被风吹得边角微微掀起。那几行关于第二场考试的规则,其实写得不算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得过头。
琳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真的……会死人吗……”
没人立刻接话。
因为这答案,大家其实都知道。
死亡森林从来不是什么能让小孩子拿来练胆的地方。那里有野兽、有毒虫、有训练用陷阱,也有些年久失修却没人彻底清掉的危险区域。甚至偶尔还会有脱离控制的通灵兽在边缘地带活动。学校每年都说会提前清场,会做安全确认,会安排监视忍者巡逻,可“安全”这两个字,在忍者的世界里,原本就是有前提的。
——只保证你不是必死。
——不保证你不会死。
可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卷轴不会自己变多。
这一次,是止水开口了。
“151个人进去。”他说。
琳下意识转头看他。
止水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张规则纸,声音很平,平得近乎冷静:
“前30个人出来,也就是10组。”
“如果想让卷轴变多,只有一个办法。”
千影低声接了下去:
“从别人手里拿。”
风从公告栏前吹过去,纸张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点头。
流风的脸已经白了。
“那不就是……”
“抢夺战。”止水说。
他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只是在复述一件纸上写明的事。可偏偏越轻,越让人发凉。周围几个本来还在踮着脚往前看榜单的人,动作都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千影看着止水的侧脸,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大家看见的是“考试”。
止水看见的是“规则”。
带土第一反应是——我要赢。
琳第一反应是——危险。
流风第一反应是——我会不会死。
而止水,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这场考试下面那层根本逻辑。
不是考你会什么。
而是看你敢不敢抢,看你能不能抢,看你在别人也要活下来的时候,怎么让自己先活下来。
他像是……很习惯这样去看事。
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人把更大的、更冷的、更像“真正世界”的东西,提前塞进了他的眼睛里。
琳轻轻吸了口气,视线落到那行“前15”上:
“前十五……说不定真会分到特别上忍或者上忍带队。”
这句话一出,附近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真的假的?”
“那不是直接一步登天了?”
“我哥那届就说,有的人进队之后接的任务和普通班完全不是一回事……”
千影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琳为什么会在意。
在忍者学校里,毕业是第一道门。
而分到谁手里,是第二道。
普通中忍队长,通常只会带学生做D级、C级任务,一点一点磨基础。
可真正的上忍,尤其是那些本身就被村子高层看在眼里的人——他们带出来的小队,会更早接触真正的战斗、真正的危险、真正的任务逻辑。
甚至,会更早靠近战场。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去年好像只有两个班分到上忍。”
“我听说有一个班后来被——”
那人声音更低了些。
“被团藏的人看上了。”
琳下意识抿紧了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高年级的传言从来真假参半,但在木叶,有些名字只要被压低声音说出来,就会自动带上一层让人不舒服的阴影。
琳很快把话题拉回眼前:
“高年级那边传的经验是……想进前十五,没个十来二十卷卷,不要想。”
“十来二十卷卷?!”流风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考试,这是打劫吧?”
奈绪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差不多。”
流风转头看她,表情非常真诚:
“你们为什么能把这种事情说得像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轻松?”
奈绪想了想:
“因为中午吃什么不会让你被人从树上吊起来。”
流风:“……”
他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但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带土已经又去看了看自己的名次,眉头皱得快打结了:
“那我得拿多少?”
止水看了他一眼,回答得很直接:
“你和凯这种笔试排后面的,要翻进前十五,第二场至少得狠狠干拿到二十卷左右。”
带土一下抬头:
“二十卷左右?!”
凯却一点没被这个数字吓退,反而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二十卷!”
“那就拿二十卷!”
奈绪眼角一抽:
“你能不能不要把‘二十卷’说得像去买十个饭团一样轻松。”
凯认真地点头:
“你说得对。”
“饭团比卷轴更难攒齐二十个。”
奈绪:“……”
她忽然一句话都不想和这个人说了。
而流风已经默默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表情沉痛地写下几行字。
千影瞥了一眼,封面上赫然写着:
《死亡森林生存手册·流风私藏版》
他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
“第一,远离凯。第二,不要和带土一起高声说大话。第三,看见止水冷静的时候要立刻提高警惕,因为这说明事情已经很糟了……”
带土当场炸毛:
“喂!为什么我也在里面!”
流风抬起头,非常诚恳:
“因为你会把‘偷偷抢卷轴’喊成‘大家跟我冲’。”
琳本来心里发紧,听到这句,也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千影差点笑出来。
可她的目光很快又重新落回那行字上。
前十五。
这一刻,那不只是一个排名。
是一个门槛。
是一扇门。
是一条会把人带去完全不同地方的线。
她忽然想起水门。
想起他站在街那头,金色头发被风轻轻掀动,想起他走路时那种既不快也不慢、却会让人莫名觉得心里发稳的样子。以前,她对他那种“向往”很轻,像看见特别明亮的东西,会本能地多看两眼。
可现在,那种想法不再轻了。
它变成了一张榜单。
变成了前十五。
变成了一个能不能用手狠狠干往前够的目标。
如果她只是第七,不够。
如果她第二场不抢,不够。
如果她只是想着“尽量活着出来”,还是不够。
她想往前走一点。
不想永远只是站得远远地看。
这个念头一旦清楚起来,心里的热就会变得很稳。不是乱烧,而是往下沉,沉到指尖都跟着有些发紧。
琳察觉到她的神情,偏头问她:
“你在想什么?”
千影盯着“前15”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想,”她说,“这次可能真的要狠狠往前冲了。”
琳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也是。”
带土立刻插进来:
“那就一起!”
流风看着他们三个,沉默了整整三秒,最后抱紧自己的生存手册,特别诚恳地说:
“那我负责先活到第三天。”
这话太流风了。
千影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操场里忽然静了。
不是公告栏前这点人静。
是更里面,整个校场一起安静了下去。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高处压下来,把所有杂音都按平了。
千影抬头。
高台那边,已经站了人。
三代火影站在最前,烟斗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里,目光沉静地扫过整片操场。他年纪已经不小了,站姿却依旧稳,像一棵在风里也不会轻易弯的老树。
团藏站在稍后一些的阴影里,半张脸被绷带和角度切得更冷。他不需要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觉得空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硬壳。
宇智波富岳则站在另一边,更靠外一些,神情平静,目光却极其锐利,像一直在观察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放在脸上。
他们没有说话。
可他们站在那里,这场考试就忽然不再只是“学生之间抢卷轴”那么简单了。
千影的目光先落在三代身上,然后顺着那股隐隐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看向团藏,再到富岳。高台之上的人影、位置、沉默,像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筛选。
今天,他们这些学生,不只是来参加考试的。
他们也是被看的。
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名单,目光从底下扫过去,像是在确认这一屋子小孩里,哪些还算有救,哪些已经提前让他开始头疼。
“毕业考核采用三人分组。”他说,“标准不是让你们和最熟的人待在一起,也不是让最强的人抱团。分组会综合笔试、体术、忍术、幻术、野外判断、性格稳定性和团队适配来定。”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有几个人露出了不妙的表情。
带土最明显。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是已经预感到“性格稳定性”这几个字对自己不太友好。
千影坐在位置上,支着下巴,心想这分组规则听起来倒是挺像回事。真让三个同水平、同脾气、同短板的人凑一起,进了死亡森林估计半天就能打起来,老师又不是想看笑话,是想筛人。
“我先说清楚。”老师继续道,“分组只针对这次毕业考核,不代表最终下忍编制。考核里表现好的,后面才有资格被更好的队长挑走,前十五也是按照你们表现来的,不一定严格按照卷轴数量。但是卷轴数量不过关的,表现差的——”
他顿了一下。
“就继续想办法活着。”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可没人敢笑。
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老师终于翻开名单。
“第一组。野原琳,宇智波带土,森乃伊比喜。”
琳明显松了口气。
千影看了一眼,觉得这分法挺合理。
带土冲动,琳负责稳定和医疗常识,伊比喜那种一看就很能扛事的性格适合硬顶压力。老师这基本是在拿两块稳的木板,夹一个容易着火的。
“第二组。鞍马奈绪,惠比寿,不知火玄间。”
这组一念出来,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奈绪坐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分给她谁都无所谓。惠比寿则推了推墨镜,神情很认真,显然对这个分组还算满意。不知火玄间坐在后排,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叼了根千本,闻言只抬了抬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千影多看了两眼。
这组也合理。
奈绪的幻术强,惠比寿基础很扎实,理论和结印速度都不错,玄间则属于那种看着懒,实际反应很快的人。三个人都不是什么会乱来的人,老师显然是冲着“高稳定性高通过率”去配的。
凯坐在前排,已经开始左顾右盼,显然很想知道自己会被分给谁。
“第三组。迈特凯,神月出云,钢子铁。”
凯眼睛一下亮了。
“很好!这是青春——”
“闭嘴。”老师说。
凯立刻坐正,脸上却还是止不住兴奋。
千影没忍住偏头看了一眼。
神月出云和钢子铁这两个人平时就常混在一起,一个嘴快,一个心细,虽然没凯那么夸张,但体术课成绩都不错,最重要的是——脾气都还行。
老师显然很懂,知道凯这种人不能再配个同样容易炸的,不然三个人进森林第一件事可能不是找目标,是先把自己热血到迷路。
“第四组。水木,月光疾风,夕颜。”
这一组出来时,教室里反而有点小小的骚动。
水木在学校里一直算很出挑的那类学生,长得好,说话也体面,成绩更不差。月光疾风则身体不太好,平时有点苍白,但剑术和判断都很稳。夕颜成绩也一直靠前,平时不算高调。
千影盯着水木看了两秒。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这人笑得太圆滑了点。老师喜欢这种“看起来能带队”的学生,但她不太喜欢。
这种人往往嘴上说得很好听,心里想什么却不一定让你知道。
“第五组——”
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千影忽然坐直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神无千影,宇智波止水,黑田流风。”
全班安静了半秒。
然后,流风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啊?!”
千影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老师这分法看起来合理,实际上还是有点恶趣味的。
止水先开口,语气还算平静:“老师,这是按什么逻辑分的?”
“按‘至少能活着回来’的逻辑。”老师看了他一眼,“你负责判断,千影负责应变,流风负责——”
老师顿了一下。
全班都在等他后半句。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说:“负责学习。”
教室里瞬间爆笑。
流风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老师!这也太过分了吧!”
“你有意见?”
“我……”
“你先把熊这件事解释清楚再提意见。”
流风彻底没声了。
千影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显然笑得很开心。
止水坐在旁边,也低下头,像是在忍。
流风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觉得自己这次进死亡森林之前可能就已经要被气死了。
“我有个问题。”千影抬手。
老师看向她:“说。”
“为什么是我和止水带他?”她指了下流风,“不是他和止水带我?”
“因为止水会被你带坏。”老师平静地说,“而你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
这次连千影都噎住了。
她本来是想呛老师一句,没想到被一句话堵了回来。
流风终于抓到机会,立刻补刀:“你看吧,老师都这么说。”
“你闭嘴。”千影说。
“你这叫恼羞成怒。”
“我这叫提前清理队友。”
止水终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名单还在继续。
忍校里熟悉的脸一张张被点出来,有些分组让人意外,有些又合理得一听就知道老师怎么想的。三年级跳上来的那几个,被分进了明显更稳的队里;四年级成绩拔尖的,则大多配了一个强攻一个后勤,尽量不给短板太明显的组合。
等全部念完,老师把名单往桌上一放。
“现在,你们有一刻钟时间和队友确认装备、习惯和基本分工。一刻钟后,操场集合,统一出发。”
这话一落,教室立刻炸开了。
凯第一个从座位上蹦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
“很好!钢子铁!出云!让我们燃烧青春——”
“你小声点。”钢子铁说。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神月出云捂住脸。
这边,奈绪已经站起身,拿着卷轴走向教室后面,显然准备和队友快速确认分工。惠比寿立刻跟了过去,玄间倒是不急,慢悠悠起身,像反正最后都能赶上。
琳也正在和带土伊比喜他们说话,神情温和,但比平时更认真一点。千影看了一眼,觉得琳这种人放进队里确实会让人安心——前提是别把她和太能惹祸的人绑一块。
“我们也聊聊吧。”止水说。
流风立刻把脑袋转过来:“先说好,我不负责诱饵。”
千影看着他:“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这叫提前声明!”
“行。”止水点点头,“那先确认一下。装备都带了什么?”
说到正事,三个人总算都稍微正经了点。
千影把忍具包打开给他看:“苦无六把,钢丝两卷,起爆符三张,兵粮丸一袋,绷带和解毒粉都有。变身术卷轴和普通信号弹各一。”
止水点头:“我带了基础药品、备用火折、短绳、苦无和手里剑。兵粮丸也够。”
流风也赶紧把自己的东西翻出来:“我有苦无五把,手里剑七枚,兵粮丸,水壶,绷带,还有——”
他翻着翻着,忽然动作一顿。
千影看他:“还有什么?”
“……我好像带错卷轴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止水低头看过去:“你带了什么?”
流风缓缓把卷轴拿出来。
封皮上赫然写着——**《基础包扎与医疗常识》**
千影闭上了眼。
“这不是上课用的吗?”
“我昨晚太紧张了,收拾的时候放错了……”
“你是真想死在森林里啊。”千影说。
“我现在回去换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老师在讲台前冷冷开口,“装备确认时间已经开始,谁现在离开教室,视为自动退出考试。”
流风的脸一下灰了。
止水伸手接过那卷《基础包扎与医疗常识》,翻了两页,居然还很冷静:“也不算完全没用。”
流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
“至少受伤时可以现学。”
流风:“……”
千影终于没忍住,趴在桌上笑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连刚才那点考试前的紧绷都散了大半。流风看着她那副样子,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尊严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间教室里了。
止水把卷轴还给他,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你待会儿别离我们太远。”
流风立刻警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容易出事。”
“……你怎么说话也越来越像千影了?”
千影抬起头,笑得眼睛都弯了:“这叫近墨者黑。”
“那我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你本来也没太有救。”
“我就知道!”
教室里乱哄哄的,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名单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走廊里有人跑过,操场上已经能听见其他班级集合的声音。
这一刻,死亡森林好像还没真的开始。
他们仍然只是坐在忍校教室里的学生,会因为分组抱怨,会因为带错卷轴出糗,也会在真正出发前,努力装得比自己实际更镇定一点。
她抬眼看了看止水,又看了看流风。
一个稳得过头。
一个慌得真实。
她忽然觉得,这组也许真不坏。
至少,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