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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天不会先下雨 先活,再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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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声音不大。
可那一下,还是让人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像是外面的木叶、老师、高台、公告栏,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想明白的念头,都被关在了后头。眼前只剩树,风,潮湿的土,和一片安静得不太正常的林子。
千影没有立刻往前冲。
她先停了一息。
止水也停了。
只有流风多往前走了半步,才发现身边没人跟上,又硬生生退回来,压低声音问:
“怎、怎么了?”
千影抬手,指了指前方地面。
“看。”
流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看什么?”
止水在一旁轻声说:
“线。”
这下流风才猛地一抖。
两棵树之间,果然有一根极细的线,颜色和树皮很接近,又正好拉在小腿往上一点的位置。若是正常走过去,十有八九会直接碰上。
流风的脸一下白了。
“这才刚进来吧……”
“所以才最容易中。”千影说。
她没直接伸手去碰,而是从旁边折了一截细树枝,往前轻轻一挑。
啪。
细线断开。
下一瞬,左前方一棵树上的枯枝猛地弹起来,三枚绑在一起的石块“嗖”地甩出来,砸在更深处的树干上,发出一串很响的撞击声。
流风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这叫‘基础陷阱’?”他声音都发飘了。
“对。”千影说,“而且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告诉别人:这里有人过了。”
流风沉默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忍校老师以前说的‘野外生存演习’,好像一直说得很委婉。”
止水在旁边笑了一下。
“你看得挺快。”
“因为这东西不算难。”千影说。
她这句说得很平。
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术厉害,是她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习惯看这些东西了。
看店会看客人的眼神。
走路会看巷口有没有人。
在家会看母亲什么时候咳得不对。
在学校会看谁什么时候是装出来的紧张,谁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始慌。
看多了以后,很多东西就会本能地先跳出来。
这大概也算一种能力。
只是它没法像火遁、水遁那样亮给别人看。
千影没继续站着。
“走右边。”她说。
“为什么不是中间?”流风下意识问。
“因为中间看起来比较像路。”千影说。
“……这算理由吗?”
“在死亡森林里,很算。”
她说完就先往右边绕了过去。那边灌木更多,路也更差,鞋底一踩下去,泥和烂叶会一起轻轻陷一点。可也正因为如此,脚印更清楚,痕迹也更多。
千影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
新脚印有三组。
一组很乱,是刚进门没多久就开始慌着找方向的。
一组很轻,明显在刻意收步子。
还有一组——
她看见那一串脚印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一点。
“怎么了?”止水立刻察觉到了。
“这个人走得很稳。”千影低声说,“不像学生。”
流风一听,头皮立刻麻了半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现在最好先别碰上他。”千影答得很平静。
她没有把那股不太对劲的感觉说得更具体。
因为现在说了也没用。
她只知道,这一串脚印和别的都不一样——不急,不乱,不试探,甚至像根本没把“考试”放在眼里,只是在林子里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这种人,要么很强。
要么……根本不属于考生那一边。
无论哪种,都不是他们现在最适合撞上的。
他们继续往里走。
这一路千影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很短,也很明确:
“这边。”
“停。”
“低一点。”
“别踩那片叶子。”
流风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就彻底不问了。
因为问也没用。
千影让他绕,他就绕;让他停,他就停;让他蹲,他连“为什么”都懒得问了。问了以后大概率只会得到一句“因为你踩上去就会倒霉”,偏偏她说完以后,通常还真能在前面看见倒霉东西。
“你平时是不是把忍校发的那些《基础野外求生》全背下来了?”流风终于忍不住问。
“差不多。”千影说。
“全部?”
“嗯。”
流风沉默了两秒。
“我现在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你笔试第七。”
千影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第十三也没资格说这种话。”
流风顿时不说话了。
因为这话完全属实。
而且——
他也确实不是笨。
只是很多知识,平时背的时候和真正踩进林子里,是两回事。现在他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下意识对照课本内容:辨方向、看地形、找水源、避开明显路径……
这让他虽然还是怕,但没一开始那么乱了。
止水走在千影右后侧,目光大多落在四周。
他没像她那样一直低头看脚印,也没像流风那样一直担心下一步会不会出事。他更像是在看“人可能会从哪边来”,以及“如果真有人来,第一手该怎么挡”。
两个人的看法不完全一样,却奇怪地很合拍。
走了一段以后,前方隐约传来一点很轻的水声。
千影和止水几乎同时抬头。
“左边。”止水说。
“嗯。”千影点头。
流风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林子。
“你们怎么知道?”
“潮气重一点。”千影说。
“而且那边的树根外露更多。”止水补了一句。
流风:“……”
他决定不问了。
小溪不大。
窄窄一条,从几块乱石边流过去,水清,但不深。旁边有一处树根拱起来的背风位置,正好能挡一点视线,也能让人蹲下装水。
“先休整一会儿。”千影说。
流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几乎是立刻蹲了下去。
“太好了……”
“别坐地上。”千影说。
流风刚准备把整个人摔下去,闻言又僵住。
“为什么?”
“地太湿,坐久了腿会慢。”她说,“而且一会儿要是真有人来,你起不来。”
流风默默把屁股抬起来一点。
“你说得对。”
止水已经在上游一点的位置蹲下,看了看水边的泥。
“这里有人来过。”
“多久?”千影问。
“不算刚刚。”止水说,“但也不久。”
千影走过去,蹲下来一起看。
两组脚印。
一组进来,一组出去。
出去那组明显比进来那组更乱,而且多了拖拽的痕迹。
流风在后面看了半天,终于慢慢反应过来。
“这里刚发生过抢卷轴?”
“嗯。”千影站起身,“而且输的那边,应该走得不太好看。”
流风刚捧到嘴边的水壶忽然没那么香了。
死亡森林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比课本和老师讲的更直接。
不是“要小心同学”。
而是——
同学真的会下手。
“所以第一天其实已经开始很危险了?”他小声问。
“不。”千影说。
流风一愣。
“还不算最危险。”
“为什么?”
千影站在小溪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腰侧那枚卷轴。
“因为现在每个人手里都至少有一卷。”
“抢得再快,也只是在第一轮筛人。”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真正麻烦的是第二天开始。”
流风没听明白。
止水却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卷轴会开始往少数人手里集中。”他说。
千影点头。
“对。”
她蹲下来,拿树枝在湿泥地上很快画了几个圈。
“151个人,151卷。”
“第一天结束以后,一定会有人变成0卷,也一定会有人手里有2卷、3卷,甚至更多。”
她一边说,一边把原本散着的小圈往中间慢慢聚。
“到了第二天,别人盯的就不再是‘谁离我最近’,而是‘谁手里的卷轴最多’。”
流风看着那串圈一点点堆在一起,脸色也跟着一点点变白。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第一天像乱战。”止水说,“第二天开始,会出现猎人。”
“和肥羊。”千影补了一句。
流风抱着水壶,忽然觉得手都凉了。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现在还只是刚进来,不够肥。”千影说。
流风:“……”
这安慰真有特色。
他们没在小溪边停太久。
半刻钟不到,千影就站了起来。
“走。”
“这么快?”流风明显还没歇够。
“这里是水源。”千影说,“待久了会有人来。”
话音刚落,前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非常短、非常急的叫声。
不是惨叫。
更像是有人在惊慌里连呼吸都没调整好,就先喊了出来。
“在那边!”一个陌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千影和止水同时抬头。
流风脸色一变。
“有人被追?”
“嗯。”千影只停了一息,“过去。”
“我们要救人吗?”流风下意识问。
“先看值不值得救。”她说。
这句说得很冷静。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像忍者。
不是一听见求救就冲。
而是先判断:人值不值得救,局值不值得进,卷轴值不值得拿。
止水没说话,只跟着她一起往声音那边压过去。
三个人都压低了身形。
枝叶从肩头擦过去,鞋踩在湿泥里几乎没声。越往前,动静越清楚——
喘息、脚步,还有武器偶尔撞在一起的轻响。
前方是一片不大的空地。
一个学生正被逼在树下,右手握着苦无,左肩已经见了血,呼吸乱得厉害,明显和小队另外两个人不在一起。围着他的三个人年纪不大,但动作明显比他稳得多,一个正面压,一个侧面绕。
“把卷轴交出来。”正面那个说。
“你还能少挨一下。”左边的另一个人也出声。
被逼住的学生咬着牙没动。
右面那人已经悄悄绕到了更刁钻的位置,显然不准备再跟他废话。
流风只看了一眼,就先紧张了。
“他们要动真——”
他话还没说完,千影已经开口:
“止水,左边那个。”
“好。”
“流风。”
“啊?”
“等会儿别往前冲。”她看了他一眼,“也别站着发呆。若有人朝这边看,就把石子往右边扔。”
流风愣住。
“为什么是右边?”
“因为我会从左边过去。”
这一句落下的同时,千影已经动了。
不是冲。
而是极快地从低处贴过去,整个动作压得很低,几乎和树根影子融在一起。对方的注意力全在被围的人身上,根本没发现旁边又多了一个。
“现在。”止水轻声说。
火遁起手。
但不是大火球。
只是很小、很准的一团火,从左侧树干后突然切进来。
“什么?!”
左边那人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阵型一乱。
而也就是这一瞬——
流风真的扔出了石子。
而且因为太紧张,扔得比千影想的还用力。
啪!
石子砸在右侧树干上,声音又脆又响。
正面和右面的人也本能地偏头去看。
就是这一眼。
千影已经从阴影里切了进来。
她没有先打人。
先打卷轴袋。
苦无横过,一勾一挑,左侧的那人腰侧绳扣被直接挑开,卷轴袋“啪”地掉下去半截。
“你——”
那人瞬间慌了。
而慌,才是她要的。
下一秒,对方反手苦无就朝她刺过来。千影没有硬接,直接替身。
“砰。”
一截木桩炸开。
对方动作一僵。
千影已经从更侧一点的位置翻出来,抬手一记最基础的水弹,直接打在那人握苦无的手腕上。
水弹不重。
但距离近。
“啪”的一声,手腕一麻,苦无立刻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止水已经切到了右侧那人身后。
动作非常干净。
没有多余花样,就是一记手刀敲在颈侧,把人直接打倒。
这就是他可怕的地方。
火遁只是开局。
真正近身时,他的动作比很多人想的还干净利落。
正面那个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想跑。
千影没追人,反而一脚踩住掉下来的卷轴袋。
“走可以。”她说,“卷轴留下。”
那人咬了咬牙,眼神在她和止水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终于还是松了手。
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林子里,跑了。
空地上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被逼在树下的学生还喘着气,显然没从这一下反转里彻底回神。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千影脚边那卷轴袋,喉结动了一下。
“我……我也给你们。”
他把自己怀里的卷轴直接拿出来,递过去,动作快得像怕晚一步自己也会被收拾。
流风在后面都看愣了。
“你怎么也给?”
那学生苦笑了一下。
“我守不住。”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我两个其他的队友已经被淘汰了。”
可一点都不丢人。
至少在死亡森林里,不丢人。
千影看了他两秒,伸手把卷轴接过来。
第一枚是抢下来的。
第二枚,是别人为了活命主动给的。
这很现实。
“你走吧。”她说。
那学生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真的会放人,随即非常快地说了句“谢谢”,捂着肩膀就跑了。
等人跑远,流风才终于从树后出来,整个人还有点懵。
“这就结束了?”
“嗯。”千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两枚卷轴,顺手收好,“第一轮筛选而已。”
“第一轮……”流风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刚才那一幕其实一点都不轻松。
这不是普通打架。
是已经开始“谁更值钱、谁该先退场”的筛选了。
他正想再问,火光在更深处轻轻晃了一下,又很快被树影吞掉。
千影把水壶拧紧,站了起来。
“走。”
流风一愣。
“又走?”
“嗯。”
“去哪里?”
千影抬眼看向那边的火光。
“去看看,第一天最厉害的那批人,打算怎么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