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语辞》安无歌

43、白面书生

　　不待木筱语同意，那女子就在屋子里东躲西藏。瞧着她天生丽质，又俏皮可爱，木筱语心道还好自己是个女的，否则这女子岂不遭殃
　　女子还未找到藏身之处，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木筱语不知何故，暗自后悔不该放这女子进来。
　　“泠儿，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外面的男子祈求道。
　　原来是一对情侣吵架了，思及此，木筱语忽而想起了自己和卿时玄，可他们之间又岂是一个解释就能解决的。
　　“我刚才实在是抽不过身过来，好不容易解决完了就赶过来了。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不要躲着我不理我，泠儿，你开开门。”
　　木筱语看着那女子，红扑扑的脸颊，扑闪着泪花的大眼睛，微微撅着的小嘴，说不出的委屈，我见犹怜的模样。
　　一时间，木筱语觉得自己的存在简直就是多余的。
　　“泠儿，今天是我不好，我该死，没能赶过来，我保证以后对你决不食言。”
　　男子说的情深似海，句句由心。木筱语走过去，对女子道：“泠儿姑娘，天底下最难得的就是真心了，切不可因着一时意气，错失了金玉良缘。”话已至此，木筱语却又想起卿时玄来，暗自骂道，该死，怎么又想到了卿时玄。
　　泠儿突然泪如洪水决堤，开了门，抱着门外的男子大哭了起来，她实在委屈极了，辛辛苦苦向汉人师父学来的舞蹈，没日没夜苦练了几个月，为的就是今日，可他却违了约。
　　男子紧紧抱着泠儿，喜极而泣，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泠儿也哭着说：“阿寂没错，是泠儿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却忘了阿寂宵衣旰食，要日理万机，是泠儿不好……”
　　男子正是西夏皇上阳寂，女子是他青梅竹马，亦是未来的皇后。
　　木筱语百感交集，惟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良久，阳寂拭去泠儿的眼泪，又叫紧紧地抱着她，才看到了一旁的木筱语。
　　“阿语。”
　　在阳寂和泠儿的百般劝说下，木筱语终于答应在王宫小住几天。原来外面张灯结彩的，是因为西夏同北齐和亲，和亲，公主自然是阳萱。按西夏祖制，泠儿需得献舞。
　　木筱语这才想起，她在商队时就见过了阳萱的和亲队伍，只是她那时一心要找人，其他事充耳不闻。可是齐国皇子众多，木筱语思来想去终究不知道到底是谁？
　　阳寂似也猜到木筱语所思所想，略微带着迟疑和歉意，道：“想来这事，也是我和阿姐对你不住。与阿姐和亲的人，正是七皇子。”
　　木筱语立即道：“阿萱怎能嫁与卿时玄”
　　阳寂原就料想木筱语对卿时玄情深义重，怎肯轻易忘记，但之前他也极力劝阻阿姐，只是阳萱笃定说了卿时玄已与木筱语解除婚姻，已是恩断义绝。她自初见卿时玄，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之前死命克制相思，不愿有负木筱语。后听说二人之事，思忖良久，才央求阳寂以和亲的名义将她赠与卿时玄。阳寂说她不过，便修书与木筱语，哪知木筱语出走宁安，对此全然不知。此时木筱语不同意，本就在预料之中。但他岂知，木筱语自来重情重义，怎么会是因为这个
　　木筱语道：“阳萱也太鲁莽了，那卿时玄现在已有了正室，只等过门。况且他夫妇二人已然伉俪情深，她何苦自寻烦恼”
　　泠儿道：“我们之前也说过，只是阿萱姐执意如此，说这样也能省去西夏向北齐的贡币……让阿寂勿要分心，专心治国。”
　　“卿时玄为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又不辨是非，且他母亲尖酸刻薄，阿萱岂不吃亏”其实木筱语不知，卿时玄之前怪癖，全是因为童年的待遇太过凄惨，他手心的疤，便是小时候母亲将他狠心抛入虎穴中，他拼命挣扎留下的，如此遭遇，导致他生性多疑，断不敢相信任何人。表面上风风光光的七皇子，实际上却是个可怜虫。可后来木筱语的进入，却给他晦涩黑暗的生活里平添了阳光，木筱语自小哥哥疼爹爹爱，易爷爷更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木筱语天性洒脱，俏皮可爱，在相处之中潜移默化地感染了卿时玄。
　　阳寂叹道：“看在西夏面子上，卿时玄总归不敢欺负阿姐。”
　　木筱语想想也是，毕竟有了西夏的支持，卿时玄在朝中说话也更有分量，好过她一个小小的将军之女，心中便不由得伤心了一把。而后猛然大惊，木筱语啊木筱语，他如此待你，你怎还放不下你先前之话宽慰了他，有何时才能平息了自己？
　　忽然一人前来给阳寂耳语了几句，阳寂脸上一变，却只是一瞬，那人退下后，阳寂又聊了几句，便让泠儿陪着木筱语，他需得处理要务。
　　木筱语和泠儿也具明白，西夏如今内忧外患，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够让他焦头烂额。见阳寂匆匆离去，泠儿目送着他离开，忽而泣不成声，木筱语忙着安慰，只道是她与阳寂聚少离多，她心中不痛快，哪知泠儿钻进木筱语怀里，抽抽噎噎的，道：“筱语姐姐，你说阿寂会不会撑不下去啊，他也不过还是个少年，再过一月才二十岁，可举国压力，却落他一个人的肩上，我时常见他夜深人静还在批阅奏折，我真怕他熬不住，可又不知如何劝他如何帮他我可真是没用，一点也帮不了阿寂。”
　　木筱语安慰道：“你呀别多想，阿寂风华正茂，必是一代明君，他如今奋发图强，必然是为了西夏、你们的未来更好，你平日给了他那么多惊喜，好让他劳逸结合才是。”
　　泠儿道：“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后来我见他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我给他熬了汤，他也没时间喝，什么东西都是胡乱吃了。”
　　这真是问着木筱语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道：“我想阿寂自有分寸，相信他为了你，再忙也会照顾好自己。”
　　想着往日甜蜜时光，泠儿脸上微红，怯怯道：“筱语姐姐，你相信世上有真爱吗？特别是帝王家……”此话一出，泠儿便好生后悔，生怕触犯到了木筱语的禁忌。
　　木筱语微微一笑，道：“自然相信。”只是相信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罢了。“阿寂对你便是最好的例子呀。”
　　听着木筱语对自己和阳寂的肯定，泠儿心中便更加笃定，也暗自窃喜，却也佩服木筱语，不困于情，不乱于心。
　　岂知木筱语此刻心乱如麻，想着自己和卿时玄的羁绊，她心中有卿时玄，却无法原谅他。
　　泠儿支着脑袋，说：“我之前总怕他身体吃不消，便借着献舞的机会，央他出来看我，然后带他去放松一下，哪知他竟然给忘了，我那天哭，不光是觉得自己委屈，最重要的是恨他不爱惜自己身体。”
　　木筱语看着泠儿气鼓鼓的腮帮子，忽然就想起了家里的两个妹妹，不禁勾起思乡之情，心中暗道得赶紧查出二哥死亡的真正原因，然后再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又好言好语的安慰了泠儿几句。
　　泠儿见木筱语此刻心不在焉，担心自己勾起她的故思，连连住了嘴。要挽着木筱语和她一起游玩，待要出门，一小丫鬟便端来了一碗药，求她喝了再走。泠儿微微一笑，便将药喝了精光。
　　木筱语关心道：“可还严重”
　　泠儿此刻脸红得像个苹果一样，羞得说不出话，木筱语也猜了出来，问道：“几个月了？”要知西夏民风虽比北齐开放，可未婚先孕终究还是不光彩。
　　泠儿答道：“六月有余。”
　　木筱语大吃一惊，她竟然看不出来泠儿已有了六个月的身孕，泠儿的西夏服饰虽然宽松，但也不至于能掩盖下一个肚子。然则是泠儿偏瘦，加之练舞和宽袍让她并不显孕。
　　泠儿叹道：“自阿寂登基这几个月来，他是越来越忙，本来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又碰上了阿萱姐和亲。”
　　木筱语知道她所指是如今她名不正言不顺，害怕孩子生下来遭人闲话，只是又不知如何劝她宽心。
　　泠儿甩甩袖子，道：“算了算了不想这些，阿寂对我那么好。”
　　木筱语微微一笑，只觉得这世上最好的，怕就是泠儿与阳寂了。
　　木筱语半挽半扶着泠儿，随她心意在这宫中四处走走。
　　不消一刻，就已到了阳寂的殿外，只听得他与一众大臣争执，原来西夏已是支离破碎，因为天灾人祸，各地起义不断。泠儿眼中含了泪水，怔怔地看着阳寂所在的位置。而后对木筱语道：“筱语姐姐，我实在有些馋雪花酥了，烦请你为我跑一趟，就在城东的崔记酥坊，是汉人开的店。”
　　木筱语知道泠儿是有意支走她，在国家层面，自己终究还是一个外国人。木筱语点点头，将泠儿交给一旁的丫鬟，便去为她买雪花酥。
　　此时此刻，西夏帝都的百姓们似乎也能察觉到严峻的气氛，街头零零散散的只有几个商铺，与第一次前来时的热闹竟是天壤之别。街面上的行人脸色也十分沉重。木筱语抬头看着空中喜庆的红绫，实在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前面迎来一个老伯摇摇晃晃地推着一个破车，那破车里是些七零八落的菜叶。这路面是个下坡的趋势，眼看着老伯就要抓不住了，木筱语慌忙上面给他稳住了车。一低头，老伯一只匕首直抵自己小腹，木筱语愕然。
　　老伯道:“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饶你不死。”此刻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木筱语看着他那满是老茧的手和佝偻的腰，不忍心向他动手，于是从袖子里取出钱袋交给了他，岂料老伯接了钱袋，竟然只将匕首插入了木筱语的小腹，这实在超出自她的预料。
　　老伯恶狠狠地道：“北齐癞子，去死吧！”
　　木筱语愣愣地看着这把匕首，涌出的血发黑，老伯早有准备，给匕首喂了毒。
　　又出来了好几个人，都是西夏的百姓，他们和着老伯一伙的，其中一人还押着一个中原装扮的书生。
　　因西夏和北齐交好后，南明便开始将矛头对准西夏，西夏地处两国之间，国土狭小，两国交战，西夏永远是最受气的，偏向谁，帮不帮都可能让西夏覆灭。而阳寂上位，更是表明态度了和南明断交北齐交好，所以南明必要借此机会惩罚西夏。
　　这个决定，是阳寂最大的错误。
　　老伯拔出匕首道：“我早就说过了，杀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
　　木筱语捂住伤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老伯胸口，再趁机夺了他手中的匕首，刺入他的小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群人看着木筱语居然还有这般能耐，便弃下书生，一齐冲了过来。
　　自司宇死后，木筱语的折花小剑练的炉火纯青，虽不能抵抗卿时玄那一类强者，可对付一群虾兵蟹将，却是绰绰有余，只是手中无剑，只能以匕首代替。
　　若不是老伯那一刀，木筱语可以速战速决，只是那伤口太深，毒性发作，几乎就要站不稳了。解决了一群乌合之众，差点就让木筱语体力不支了，这最后一个实在有些难缠，偏偏鲜血还涓涓冒流。
　　那少年书生挣扎了许久，才挣开了绳子，也不顾袍子上的灰，就举着木棍冲来，大喊大叫，“姑娘！别怕！我来救你！”
　　少年书生还未跑几步，木筱语就一脚将那最后一人踹飞了天，直愣愣地坠到少年书生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