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语辞》安无歌

36、身世之谜

　　果然，曲若蓿给汾南王说了几句话后，汾南王便道:“皇上，我听说木将军之女多才多艺，不知可否献一支舞。”
　　献舞不过是舞女的事，上次也只是因为是皇上的寿宴，明确规定了官家女子必须献艺，而现在大家闺秀在这种情况下跳舞，在齐国是一种耻辱。
　　木筱语上前，拜道:“小女子才疏学浅，当时也不过是因为有九皇子的绝世琴艺，小女子才不至于丢人现眼。况且，九皇子仙逝后，小女子曾发誓，不再起舞。”
　　汾南王自知不可犯了死人的忌讳，但木筱语又道:“王爷若是想看，曲小姐的惊鸿舞才是惊世之舞，连民间都说，来了京城不看她的舞蹈，便枉来一趟。”木筱语的话，既给了汾南王台阶，又夸了曲若蓿，暗自也贬了曲若蓿。
　　汾南王哈哈大笑，皇上便道:“若蓿，你且舞一舞。”
　　曲若蓿暗自叫苦，每次都让木筱语反咬一口，但皇上也开了口，她若是再拒绝，岂不是不给皇上面子？于是只能换了衣服，心不甘情不愿地跳了起来，暗暗发誓一定要木筱语好看。
　　宴会结束后已是深夜，木筱语独自回了家。途间发现有人跟踪她，她自然猜到是曲若蓿的报复，于是想借着对地形的了解，拐进了巷子里，但刚拐进去，就进入了曲若蓿的圈套，几个人捂住了她的口鼻，把她抗进了一间破庙里，这正是云儿死去的地方，偏僻无比，叫破喉咙也没人救她。木筱语打不过这三个壮汉，木筱语一时不知道怎么办，胳膊被这三个人摔的快断了，她此时无力反抗，那三个壮汉团团围住了她。
　　曲若蓿和刘落薇来了，她们得意地看着木筱语，刘落薇道:“木筱语，就让他们陪你玩玩吧，我要亲眼看着你被蹂躏，而明天，满城都是你身败名裂的消息！”
　　木筱语捂着左臂上的淤青，不知如何是好。
　　曲若蓿大叫道:“把她的衣服扒了！”
　　三个壮汉把木筱语围着，就算她逃开了他们，可门外全是曲若蓿的家丁，她根本逃不出去。三个壮汉把木筱语堵在神案之下，两个分别按住了她的四肢，一个撕扯着她的衣服，曲若蓿笑容狰狞，看着木筱语徒劳的挣扎，说:“木筱语，你是斗不过我的。”
　　木筱语拼命用头撞着墙，她们以为木筱语要自杀，笑得更加开心，那么明天所有人都会看到木筱语赤裸的尸体。木筱语不停地撞着，突然一头狠狠地撞向左边的人，那木簪的长度刚刚够着插进了左边这人的眼睛，那人大叫后痛苦地捂住眼睛，木筱语又一脚狠狠地踹了撕她衣服的人的下身，左手插进右边这人的眼里。他们三个武功虽在木筱语之上，但木筱语所攻击的都是人最脆弱的地方。
　　曲若蓿和刘落薇大惊，这种情况下木筱语居然能这样生龙活虎，赶紧吩咐手下道:“快，快，赶紧拦住她，不能让她逃了。”
　　木筱语衣衫全毁，也打不过这么多人，况且她也没想要这副模样出去，保护曲若蓿和刘落薇的四个侍卫也来抓木筱语，木筱语道:“我手里有把辣椒粉哦，小心了！”说完空手向他们撒去，这些侍卫慌忙护住了眼睛，木筱语却已趁此抓住了曲若蓿，只来得及披上了曲若蓿的外袍，刘落薇道:“快快，快抓住她。”
　　木筱语拔下曲若蓿头上的簪子，抵在她的脖子上，笑道:“你们这些手下和你们一样蠢，这地上连泥巴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辣椒粉！”
　　这些侍卫将木筱语和曲若蓿包围起来，木筱语道:“你们若是再敢靠近一点点，我就杀了她。”
　　哪知刘落薇喊到:“管她的，杀了她！赶紧的！”
　　曲若蓿气急败坏，吼道:“刘落薇，你……”
　　这些侍卫有一半是丞相府的，自然退了下去，但刘落薇的侍卫一点点地逼近。
　　木筱语道:“曲若蓿，你的好姐妹不要你了呢！”
　　曲若蓿知道木筱语的挑拨离间，但奈何她太生气了，对着自己的几个侍卫道:“你们几个，杀了刘落薇！”
　　见曲若蓿的侍卫朝自己跑来，刘落薇吼道:“你们几个白痴，还不赶紧救我！”
　　于是木筱语三人和那三个壮汉看着两家侍卫打在一起，木筱语也抓着曲若蓿的肩膀，退出了破庙。黑夜里，木筱语确定他们看不见她了，死劲踹了曲若蓿的屁股一脚，便放开了她，自己一个人走了。哪只曲若蓿疯了似的跑上来狠狠地抓了木筱语的手几下，木筱语吃痛，又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木筱语不想跟这种蠢女人纠缠，便走开了。
　　因为只穿了曲若蓿的外袍，脚下空空的，深秋的夜风灌进去，凉嗖嗖的。木筱语看着手里的木簪，这是卿时寒送她的，想不到还能救了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卿时寒，悲从中来。
　　“你怎么在这里？”卿时玄问。
　　街上，木筱语回头看了卿时玄一眼，若是以前，在这样落魄的情况下，她一定会紧紧地抱住卿时玄。
　　木筱语的头发乱蓬蓬的，只穿着一条轻薄的长袍，露出的手上有着血迹斑斑的抓伤，卿时玄看着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气愤之下，心中大为一痛，他抓住木筱语的手，道:“是谁？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连无杀都看得出来，卿时玄眼睛里的情真意切，他是真心爱着木筱语，但江山社稷不允许。
　　木筱语看着他的眼睛，呆了一会儿，道:“关你什么事？”
　　卿时玄不由分说，脱下自己暖和的外袍，给木筱语披上，又拥她入怀。冰凉凉的木筱语感受到卿时玄传来的温度，那么暖和，还有他身上的味道，那么熟悉，木筱语叹了一口气，推开了他，把他的外袍扔给了他，冷冷地道:“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无血道:“皇妃娘娘，你……”
　　木筱语打断道:“我叫木筱语，你家娘娘不在这儿！”
　　卿时玄怔怔的，对无杀道:“去把那些人解决了。”
　　木筱语冷笑，道:“我说过不用你管，你这些虚情假意还是留给潋滟吧。”说完自己转身就走了，几步之后，她又回过头来，凶狠地说:“不要跟着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卿时玄看着木筱语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道:“去查。”
　　第二天一大早，木筱语抓了一个小偷，教训完后，就放了他，老远就看见街头拐角处的槐树下，老头正等着她来下棋。
　　木筱语道:“老先生几时来的？久等了。”
　　老头道:“知道你会来，所以在等你。”老头其实很年轻，甚至比木常隶还年轻，只不过须发花白而已。
　　下了几盘棋，已是正午，木筱语伸了个懒腰，道:“晚辈又输了。”
　　老头看了木筱语一眼，淡淡道:“中了毒下棋自然不在状态。”
　　木筱语道:“先生这是何意？”这老头就是那日不肯救她的狂医凤狂。
　　凤狂瞧着她手背上被简单处理后的抓痕，道:“抓伤你的人在指甲盖里藏了毒，这毒是慢性的，你的死期是在明天晚上。”
　　木筱语想起昨夜曲若蓿不要命地抓她，原来是给她下毒，心中愤然骂道，这个疯子，还真是恶毒。
　　木筱语平静下来，重新收好了棋子，道:“这来一盘。”
　　凤狂道:“你不怕死？”
　　木筱语笑道:“怕呀，但是我感觉这局或者下局我能赢。五盘之后再去寻医也不迟。”
　　凤狂道:“你今晚之前必须解毒，否则，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木筱语道:“反正再来两局也不耽搁。”
　　凤狂微微一笑，取出袖口的白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道:“这是我研制多年的丹药，可解百毒。”
　　木筱语推开了他的手，道:“先生不必因为晚辈陪你下棋就坏了自己的规矩，我会在晚上之前找到解药。”之前凤狂就说过，他看她不顺眼，不会医治她，狂医的规矩，谁人不晓，陪他下棋也不过是自己闲来无事。
　　凤狂欣慰地笑了，眼睛里是故人相遇的模样，凤狂激动地道:“孩子，你和你母亲，简直是一模一样。”
　　木筱语停下动作，疑惑地说:“你认识我母亲？”她自幼丧母，家中又没有母亲的画像，关于母亲的容貌和秉性，都是哥哥们给她描述的。或者就是易爷爷说，她和夫人一模一样。而且父亲说过，知道她母亲的人很少。
　　提到故人，凤狂不禁悲从中来，因着外头人多嘴杂，他带着木筱语来到院子里。他坐下老泪纵横道:“我和你母亲何止是认识那么简单，如果当年她没有离开的话，你就是我的孩子。”
　　木筱语不相信，听大哥二哥说过，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很好。
　　凤狂接着说:“那天我不肯救你，就是因为恨你爹，恨你不是我的孩子。二十五年前，因为你外祖父把你娘许配给我，她不肯，于是就偷偷离开了代天，你母亲是代天的圣女释小凤。”
　　木筱语冷笑道:“你骗人，我母亲名叫林音，是江南林家的女儿，而外祖父一家因为失火全部去世了。”木筱语知道，就是因为代天，阿九和容妃才死得那么惨。
　　凤狂道:“你不要打断我，孩子，听我慢慢说。你母亲离开了代天后，就阴差阳错地和林家小姐换了身份，嫁给了你父亲，而你头上的这只发簪，是我亲手做的给你母亲的礼物，也落在了林家小姐的手里，那木簪里还夹着一张纸，是我写给你母亲的。”凤狂从木筱语的头上摘下木簪，熟练地打开了其中的机关，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的，正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包括容妃，都不知道这个小机关。木筱语不得不听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你母亲救了林家小姐，林家小姐为了帮助她逃跑，让她上了花轿等我找到你母亲时，她已经生下了你大哥，而林家小姐，早已入了宫，我回到代天就听说你外祖父被人陷害，不知下落，代天阴仪君便四处搜寻你母亲，为了避免你母亲身份败露，我就杀了林家一家，并放火烧了林家，后来你母亲生下你，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为了纪念她，我把名字改为凤隰华。”后面的事木筱语也知道了，本该知道真相的人都被一把火烧了，而真正的林家小姐，成了替罪羊，本该是她们母女承受的一切，都通通落在了容妃母子身上，她要用一生去愧对卿时寒。
　　木筱语哑然，半天才道:“我爹，他也不知道吗？”
　　凤狂道:“你爹并不知道，他之前从未见过林家小姐，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木筱语流了泪，这泪水，有为母亲的、凤狂的、容妃的、卿时寒的，还有无辜惨死的林家一家。
　　凤狂道:“孩子，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如你母亲快乐，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木筱语道:“不，凤叔叔，我如果走了，我爹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会跟你走的，他的存在意义，不只是我，还有黎民百姓。”
　　凤狂苦笑，道:“当年我没能留住你母亲，如今也带不走你，这瓶解药，你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木筱语急道:“你要去哪里？”
　　凤狂抬头望着天空，道:“我留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你，如今也是时候离开了。”
　　木筱语道:“凤叔叔，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