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双修法则》慕十文

25、竹沥需要一章

　　我想去寻竹沥。
　　或许是这几日在这大殿太闷了，逛街也腻了，便想着寻个故人看看。
　　邢邪近来什么都顺着我，听到这想法时愣了愣，笑着应了：“我在他离去前留了魔息，他是少见的器物化形之道，我……”他顿了顿，“倒也确实欠了他一声抱歉。”
　　我稀奇：“怎么？”
　　他摇了摇头：“当初我去人界，他便拼命拦着，起了争执。我也不知怎的，挥刀砍伤了他的额角，是后来人救回来的，从此便不知下落，我也无颜去寻。”他似乎怕我会继续追问下去，便没了声音。
　　看来他还不想告诉我下凡间是去寻我的事。
　　我拉住他的手：“那便走吧，一起。”
　　我和邢邪循着那缕飘忽的魔息走着，却见他在一处荒凉之地旋转一周，消失不见。我疑惑地看向邢邪，他面色不是很好：“便是在此处。”
　　我左右看看：“可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他沉默了一阵，艰难开口：“若是魔息不显，便是生人已去。”
　　我半晌没说话，又将手探在地上：“……或许只是，藏在某处不愿出来见我们呢”
　　邢邪看着我，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明白我已经知道了，魔息不是追踪的术法，绝不会骗人。
　　我一时脑子空空，感受到地底魔息涌动，却觉着越发熟悉。
　　熟悉到恐怖了。
　　那冥忆烛唤回的记忆里，我与邢邪相见不久的地方，那个机关阵的宅子，与这里有着完全相同的魔息涌动。
　　我仍不敢相信，试探地问：“你可记得你与我一同到的宅子，你那时到我腰这么高，见到的那个造幻境的主人家”
　　邢邪也在发怔，听到我发问，茫然回想了一阵：“那只是个寻常魔修，仗修为恃强凌弱，君上你看不惯便将他那宅子毁了干净，未有幻境一说。”
　　果然，完全对不上。
　　冥忆烛在使用时应当受到灵流干扰，看上去的确是在回忆，但灵识与现存的地方交错了，所以我在回忆时灵识应当误入了真正的行龙陆，记忆和现实混淆，受到干扰。也就是说，那个用修为支撑了幻境的主人家，那个化名为竺淅的人，应当就是竹沥了。
　　我想着他一开始便认出了我是三清神君，想必还未告诉那时去凡界的邢邪，又或许这生性敏锐地孩子早在我使出不纯粹的魔息时便有所怀疑。
　　但他没有拆穿。
　　我回忆起那日看到的美妇人，虽然变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得到年幼甘然的眉目。
　　我想起他将这宅院建的清幽雅致，想必是执着觉得建的好些了，便更可能护住了。
　　又或许他是这么向往，向往自己亲手建一个室外桃源，能保护自己爱的人。
　　又想到熟悉的水榭，熟悉的连着的屋舍。想到他最后望着我的平静释然的眼神。
　　我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对于竹沥，我以为他心机深沉，甘然认为他冷漠薄情，连邢邪也不常理他，却不曾想到将这桃源死死记住，将这幻境当了真，到最后也不肯放手的，却是他。
　　我恍惚间看到幻境残片飞过，一个女孩将红盖头戴在头上，扯着一个气哼哼的男孩的新郎服，拍手笑道：“红嫁娘，新婚郎，推盏把烛入洞房……”
　　真真是最口是心非的人，有这世上最弄假成真的执念。
　　最后女孩气得跺了跺脚：“怎么不揭盖头，是嫌我麻烦了”
　　悠长的，仿佛来自耳边的一声叹：“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阳光出来，将这周遭盘亘已久的雾气刺破消散，我感觉到那仅剩的雾气在我身旁盘旋了一周，最后慢慢，化为乌有。
　　“别了，君上。”
　　是我亲手打碎了他的琉璃梦。
　　我不常与竹沥交谈，只记得他爱些文房四宝，平时又不与人交谈，时常甘然在旁边闹着，他就安静地坐在桌上用那些墨水描画。应当是器物魔修的缘故，他一贯是十分冷静自持的，笔下也常是些生硬刻板，但很是复杂多变的机关暗器。
　　但用器物的魔修很少，且多数可以自如运用魔息化形的魔修，甚至认为这是下流之术。
　　“父亲说一个人曾对他说起过，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当时我挠了挠耳朵，觉得这句话颇有些耳熟。甘然则是嗤笑一声，骂了句呆子。
　　“若是日后强大，定然修一间机关之屋。有时偏是不入流的机关咒术，比徒会用魔息要厉害更多。”
　　“我信，我定能做到。”
　　没有谁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但他果真用一个无比上乘的机关咒术，幻出一个梦境，也囚住了他自己。

　　我与邢邪回去时皆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闷闷不乐，而我的确是闷闷不乐。
　　我当初只是随手造了片安逸，却成了两个人的空蒙梦境。
　　而我偏偏不自觉。
　　我恍惚：“我错了吗，邢邪”
　　话音刚落，便觉被谁拥在身后，邢邪的声音坚定：“没有，君上没有错。是在下的责任，若非在下……”他没了声音。
　　若非你急着去寻我。
　　所以终归还是我？
　　我摇了摇头，他却有些慌了：“若非君上当初好心收留，他本该没有这般寿命，我和甘然亦然。”他顿了顿，“我们都因君上，得以有安逸生活，得以……看见这世间美丽之景……”他将手臂收得越来越紧，像是生怕失去我，“所以请君上不要自责，都是在下的错。”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最难受的本该是他，却反倒要这个难受的人来安慰我。我回身抱住他，见他眼角确是泛红，整个人出于极度的不安中，顿时觉着愧疚和苦涩：“并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要难受。”我知道这个安慰着实苍白无力，但就像一层薄纸，我们无人先捅破。
　　我说：“我不怪你。”
　　我从来怪的，只有我自己。
　　是我给了不得当的幻境，才让你们深深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