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那颗星球未来》既见青山

37、光山

　　阳光疏斜，斑驳地打在脸上，江西格停下脚步，站在南门下，回望Z大平直宽阔的明理大道，四年的时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了无数回忆。

　　初入Z大的茫然无措，经常无头苍蝇一样分不清相似的建筑物，雨夜里踏水追逐的嬉笑打闹，洒落一地熠熠灯火，图书馆里靠着墙，暖洋洋的阳光下升起轻乎飘然的梦，低头拨穗那一刻，心里升腾起的属于Z大学子的自豪…

　　时光荏苒，沉默地向前走，不为任何人或事停留。岁月悄然无声，它留下的痕迹在一岁一枯荣的野草生发，树心层层递增的年轮刻画，也在辞作新颜换白发的淡然。

　　江西格眼前忽然模糊一片，绿树成荫的明理大道有多宽阔呢，才能承载下悠悠的离声？

　　Z大这座历经风雨默默注视着万千学子成长的学府，沉默着，望着又一轮即将远去的学子的背影。

　　江西格仰头，心想：别了，Z大上空灿烂的阳光，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团，还有地上红的花绿的草，高大的林木。

　　四年来无数次出入南门，离开这座校园，但是江西格第一次升腾起了不舍和留恋。

　　他侧目看了看身旁高大修长的身影，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毕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而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走吧。”

　　“毕业旅游第一站，光山！”

　　光山风景秀美，登顶观日出也是一大奇景，吸引人的噱头。有“光山四季皆胜景，惟有日出景更佳”的美名。

　　江西格选择光山作为第一站自然不全是为了传说中震撼人心的日出，更是为了光山的特产—冰花。

　　冰花不是冰，也不是花，茎干六棱型，叶子互生，生长于光山半山腰的雪松下，结果之时全株瞬间变白，仿佛被冰封住一样，可遇不可求。

　　六月中旬正是冰花形成的时期，江西格想亲眼见证大自然的造物神奇。

　　江西格是第一次坐火车，坐在候车室里东张西望。身旁满满当当地坐的全是人，行李堆在过道上，显得有些拥挤。

　　他们来的时间算得刚刚好，坐下十几分钟歇歇脚，就听到广播播报他们那一趟列车已经进站，可以去检票了。

　　从Z市到光山五个小时的车程，江西格坐在靠窗位置，哪怕视线里进入一棵光秃秃的树都觉得分外鲜活有趣。

　　考研失利的郁气也慢慢散去，乔木321四个人除了他全部成功上岸，孟东纪更是被保研，这对学业上可以说是无往不利的江西格来说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心仪的岗位今年也没有指标，哪怕江西格不是心里脆弱的人，经此变故，说没有想法那肯定是无稽之谈。

　　更重要的是，丢面儿。

　　江西格其实颇为自负，认为一年的时间用来补落下的功课绰绰有余，至少考研不算大问题，万万没想到，他会止步于复试。原因很简单：投机取巧，基础不牢，空有理论，纸上谈兵。

　　复试那天他进去时有多意气风发，出来时想必就有多落魄，这也是江西格的一个心结。

　　他有一点爱面子，对外要光鲜亮丽，哪怕强撑，也绝不肯露怯。

　　江西格在车窗上磕了磕头，脸色一片绯红。时隔这么久，一些细节他早已记不清，哪怕经过脑海美化加工，他也能想象得到当时自己如何强忍泪水，尽量体面不失分寸地弯腰致谢的。

　　餐车推过，乘务员像说相声一样麻利地背出台词，目不斜视地路过。

　　“香烟瓜子扑克牌，有需要的乘客请举手示意。”

　　“来自大疆的红枣哈蜜瓜，吃了让人笑哈哈…”

　　比起高铁的精英范，火车上明显要随意的多，嗑瓜子的，打扑克牌的，聊天的，颇有种市井小民生活打拼的热闹劲。

　　江西格打了个哈欠，靠着椅背慢慢闭上眼。

　　说句显得狼心狗肺的话，他在宿舍里规划自己毕业后生活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跟着他一起，完成他从小的梦想。更何况是孟东纪呢。

　　江西格神情复杂，他是为了考研失利强行挽尊才硬扯了个理由说自己打算要多走走看看，亲身体会一下植保人的情怀，好刺激一下上进心的。

　　没想到孟东纪会突然加入话题，顺势问他的规划，然后说自己恰好也有那个心思，不如一起做个伴。

　　宗申和刘一航不知所以，想着确实两个人做伴比一个人去要好，遇见什么事也有人商量，极力支持孟东纪，江西格不好再胡扯，免得穿帮，半推半就地，就成了这样。

　　光山一行倒不是心血来潮，江西格之前跟着老师去做过资源普查，只是时机不巧，那次是十月份，错过了冰花形成时期，老师们言谈间提及冰花，惹得江西格好奇不已，直可惜来得不巧。

　　有人同行，这个人也不惹人讨厌，江西格没多抗拒，毕竟，行李有人帮忙拿的感觉不错，被迫轻身上阵的江西格安慰自己。

　　他其实隐隐约约地有些感觉，但是又不能确定孟东纪是否如他所猜想的那样。

　　江西格自恋又敏感，他是绝不肯主动求证的，万一，不是呢，他岂不是让人笑话。

　　“喝些水再睡吧。”

　　江西格睁开眼，幽幽地看着极为自觉地从他背包里拿出草莓味羊奶粉冲泡的孟东纪，这个人也太会“得寸进尺”了吧。

　　得寸进尺的孟东纪推了推肚大口小的牛奶杯，示意江西格可以拿着喝。

　　“水温正好，不烫。”

　　江西格纠结了几秒钟，还是偃息旗鼓，发作不起来。他以己及人，做人呢，没有惹怒他的情况下，不可能给人难堪。更别说孟东纪是在照顾他。

　　算了算了，江西格觉得要是孟东纪动辄就征求他意见他会更烦的。

　　想着平常打扫卫生的时候，孟东纪就经常帮他整理东西，现在背包人家背着，又是给他冲奶粉，不打招呼也很正常啊。

　　别别扭扭的江西格喝了一口水，奶香浓郁，草莓颗粒酸酸甜甜，不由地眯起了眼，十分满足的模样。

　　再说话语气就软乎乎的，仿佛含了颗奶糖一样。“你也试试啊，很好喝的。”

　　一路存在感都很低的孟东纪笑了笑，是雨后初晴的明朗，他可不爱喝这类甜滋滋的，奶粉。

　　六月的光山游客很少，蚊虫多，阳光烈，并不是适合旅游的景点。

　　江西格换好长袖长裤，把自己蒙的严实，坚决不肯给蚊虫留一丝空隙。再看孟东纪，也是如出一辙的打扮。

　　两个人只带了一个背包，装着水、常用的药等物品，行李箱都留在山下的酒店里，江西格手里拿着一个二十多公分的塑料玩具铲子，轻车简从，就这样简单踏上了旅程。

　　冰花多生长在荫蔽地方，所以两人是从光山阴面的山脚上行。

　　江西格报着碰运气的心理来的，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见到冰花的执念，因此一路上这里转转哪里瞧瞧，见到感兴趣的植物就随手拿着玩具小铲子挖一棵。

　　孟东纪路上见到有藤条，随意折了几下，弄出个小篮子似的东西，此时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根尖还带着泥土的江西格的“战利品”。

　　光山做旅游开发这些年，可以让人去的地方几乎都有过人迹，捡漏是不太可能的。

　　江西格连续挖了几株不知名的小幼苗后，收起工具，继续向上走。

　　“小说里不都写主角进山必然遇见什么百年、千年人参吗，或者可萌可凶的小奶虎…”

　　“醒醒，违法。”

　　江西格：“…”

　　看在你背了那么重东西的份上，我就闭嘴好了。

　　江西格再一次弹飞衣襟上一只四处逃窜的大蜘蛛，忽然蹲下身捂住头哭笑不得地说：“话说，我们带水和零食干嘛，这种情况，我敢还是你敢张嘴吃？”

　　光山再开发也还是深山老林，枯枝落叶还好，满地虫蚁那是让人毛骨悚然，关键还不知道有毒无毒。

　　孟东纪沉默片刻，回忆了翻过的宣传册里面的内容，“半山腰那里有游缆车，十分钟就可以下山了。”

　　“意思是下山吃个零食，喝口水再爬上来？”

　　孟东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也可以。”

　　冰花也是在半山腰那片松林下，江西格略想了想，忽然感觉最近自己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样子。

　　光山有云梯啊，反正都是要去半山腰，难得还分用什么方式吗，当然越省力越方便最好啊。

　　此时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是想漫步“寻宝”的。

　　透过重重树枝间隙铺洒下的光线，叽叽啁啾的鸟鸣虫鸣，踩在干枯枝叶上的细碎声响，像一幅动态的山水壁画缓缓揭开了它的面纱。

　　江西格跟着孟东纪走上窄窄的仅容一人过的云梯，三三两两的游人或走或坐，或激动或疲惫，形色各异，倒是只有他和孟东纪两人裹得严实不说，手里还拎着几棵野草似的植物，格外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