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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朦胧 ...

  •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映红了半边天地,奋力挣扎跳动的浮光拘在孟东纪身后,连他紧抿的嘴角都带上了庄严。江西格为之怔然,那一瞬间他仿佛被那灿烂光芒迷花了眼,忍不住想靠近。

      孟东纪漆黑如墨玉般的眸子清凉凉的,眼皮微垂,看着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

      江西格收回视线,落在书页上夹着的笔,努力转移注意力以便忽略掉胸腔里不正常跳动的沉重又迅疾的心跳声。

      颜控的心动来得如此突然,毫无道理。多年后,天边同样是绚丽的晚霞,江西格半蹲在家里小院的菜地,轻抚着已经垂垂老矣的二黑粗糙的毛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的悸动,弯着眉眼,笑意粲然。

      略显秀气的眉眼,冲淡了眉宇间的冷肃,笔挺的鼻子,平直的嘴角,江西格坐直了身体,眼睛飘忽着,一次次在脑海中勾勒出孟东纪的具体形象。

      仿佛突然间就承认了,孟东纪长得符合他的审美,现在要承认他长的确实帅气一点也不为难。

      “我想要成为优秀的人。”江西格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优秀不是简单的成绩好,人缘好,它没有具体的评判标准,在爱你的人眼里,你做什么都好,哪怕你一事无成,一无所有。”

      江西格默然: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不知如何反驳。

      “…”

      “…”

      无声的寂静似乎要继续蔓延,江西格动了动盘着僵硬酸胀的双腿,心有不甘。

      “我要追求的是,通俗意义上的,大部分人都认可的优秀。”

      孟东纪声音稳定,毫不留情:“说实话,你这样并不能帮助你变得更优秀,明珠蒙尘要做的应该是拭去尘埃,而不是打磨光泽。”

      江西格听到这一番话,内心亢奋。事实上,他发觉自己这几年浑浑噩噩,丧失了斗志后,一直情绪不高,尽管自我开解,为时不晚,还是忍不住就陷入了自怨自艾的情绪中。

      为了补回浪费的时光,他硬逼着自己看书学习,多喝一口茶,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在做无意义的事情浪费生命,整个人变得慌乱,神经质。

      江西格长叹一口气,孟东纪此时冷静的开导就像是给他吃了一口定心丸,明白地告诉他,前几年他做的可能没有预计的好,但是也并不失败。

      人的情绪真是难以捉摸,江西格敲了敲额头,一脸严肃。

      “心急就容易慌乱,失了平常心。”江西格吐槽,“其实我一直以为我很淡定的,没有什么能激起太大的情绪。或失落,或伤悲。”

      “大概我还是太骄傲了,有时候事事顺遂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孟东纪此时是最好的听众,江西格忍不住倾诉的欲望,这段时日的迷茫,无措,怀疑等等消极情绪一泻而下。

      孤独或许会成全一个哲学家,但是也会让人陷入疯癫。

      所以人是群居动物,忍不住靠近同类,相拥取暖,更是骨子里热爱温暖、喧嚣的尘世烟火。

      江西格摆弄阳台那一列花盆,花盆里稀稀拉拉插着几根枯枝,平平无奇,和杂草也没有什么不同,丝毫让人想象不出桔丽花花期的绚烂。

      江妈妈给他邮寄过来的不止是桔丽花,凡是她觉得江西格感兴趣的花草都或多或少买了一些种子或者是成株,江西格来者不拒,通通种到了羡鱼星里。

      橘西西送来的盘羊等也在羡鱼星安顿下来,休养生息。

      江西格一心二用,想着羡鱼星,想着阳台的桔丽花,水壶里的水没了都不知道,自顾自地继续浇花。

      一声毫不掩饰的喷笑从身后传来,宗申伸手拍拍江西格的肩膀,指着他手里的水壶,笑道:“壶里都没添水,你浇到猴年马月去吧。”

      江西格一脸被惊醒的迷糊样子,忍不住挠了挠头,手指勾到下巴,“嘶”了一声。

      “你这毛手毛脚的,还种花呢,自己都活得勉强。”

      宗申取了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嘲笑道。

      江西格正要回怼,刘一航也挤了进来,本就堆了杂物占去一半空间的阳台越发狭小,挨挨挤挤的,他一时之间竟忘了想说的词。

      “事干完了就赶紧走,都快没下脚地儿了。”

      刘一航忍不住催促道,他还等着晾衣服呢,在盆里搁了两天,再不晾起来怕就干了。

      两人对视一眼,退了出去。气氛没了,这时候再续“前缘”也有点龙头鼠尾,化干戈为玉帛得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没有奇迹,放在阳台的桔丽花眼见的是活不过来了。江西格试着掰了一节枝干,轻轻松松的,嘎嘣脆响,一截已经晒干的枯枝齐声断裂。

      “我就说嘛,你要是能种活一盆花,那才奇了。毕竟是连仙人球都能淹死的主儿。”

      江西格瞪了一眼最近貌似管不住嘴的宗申,“住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你失恋了?最近这么闲,嘴还这么欠?”

      “不是吧?让我说中了?”

      宗申幽幽地叹了口气,一转九折,听得让江西格鸡皮疙瘩抖落了一地。

      “咱有事就直说行不,你这样怪吓人的。”

      “我就知道,前些日子你是万事不过心,”宗申冷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一个你,一个孟东纪,和着全没听见我说话。”

      “这又是扯到哪一茬上去了?”江西格一脸冤枉,这都哪跟哪呢?

      刘一航盘着腿磕着瓜子,电脑屏幕上放着新一期综艺节目“恋爱吧,兄弟”。

      “我失恋了,”

      “你竟然背着我和他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吗?”

      “她说我一点都不幽默,而且不会搞什么浪漫。”

      “我生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嗯?和你哥们喝酒蹦迪,你哥们比我重要你跟你哥们在一起呗。”

      “…”

      “老刘,把你声音关小一点…”

      宗申也捏了一把瓜子,五香混合着焦糖味的,磕着挺上头的,一时之间都找不到悲情的感觉了。只能匆匆一句话结案—“总之,就是兄弟我,被绿了。”

      “你说这特么爱情是个什么东西,荷尔蒙上头吗?谈个恋爱天天走两万步,最后人财两空,还浪费时间精力,不如我窝在宿舍嗑瓜子呢。”

      到底是心里不痛快,宗申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只觉得被伤透了的心还可以爱谁,连带着对爱情这种多巴胺控制的行为都有些怀疑。

      江西格自己都是母胎单身,也做不了情感专家开解他呀。磕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江西格听得也心痒手痒,顶着刘一航的白眼也伸出了魔爪。

      一举消灭完刘一航的存货,三人不止腮帮子酸疼,也口渴的不行,趋于身体反应,那还能关心什么狗血情感问题。

      乔木321又是恢复了集体单身状态,为了庆祝宗申重回队伍,四人又找个机会溜了出去涮火锅。

      席间宗申喝了两瓶啤酒,就醉意上头,鬼哭狼嚎地哀叹他的青春,差点吓得店家以为是神经病将他们赶出去。

      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江西格看着仪态全无,借酒装疯的宗申,深深感叹道,并且吓退了自己的那点朦胧心思。

      大三下半学期其实说忙也忙,至少江西格除了正常上课外还要关注意向考研院校的动态。

      一天天的,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如白驹过隙,日夜交替中岁岁年轮增长。

      说起来日子过得很枯燥,每天吃饭、睡觉、学习,三点一线,连往日颇有兴趣的游戏都是意兴阑珊。

      至于羡鱼星,更是做了甩手掌柜,全交给了生生处理。

      孟东纪忙着补齐落下的功课,整日神出鬼没,行迹不定,江西格偶尔出神看向空空荡荡的对面,都有些怀疑那天劝慰他的是不是他的幻觉。

      阳台的桔丽花早就化作一把枯枝,只剩下空荡的花盆和一捧褐土。

      靠近围墙的野草倒是生机勃勃,哪怕扎根在沙土上,也绿意葱嵘。

      江西格搭衣服的时候不经意一瞥,才发现上一年不过斑斑点点的绿意,如今已经覆盖了沙土,还在往围墙上扩张。

      时光的痕迹就在这些平素忽略的地方一展无余。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南湖里的天鹅日渐长大,羽翼丰盈,东边的植物园掩藏着的灰色小路也走过了一轮轮新人旧人,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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