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30、云水映禅心（上）

　　袁将军驱车将孩子们带到了杨将军夫妇的陵前，潇煜第一个走下马车，看着有些蒙蒙暗沉的天，他突然觉得自己心里似压着很沉很沉的石头，无法排遣，也无法开脱。又想了想，觉得这可能就是父皇平日所说的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于是便有些了然，回身接了妹妹们依次跳下来。
　　袁将军见有变天的可能，便叮嘱孩子们加快速度，晴儿一边被哥哥们拉着向前跑一边回头看了眼袁将军，然后突然咧嘴笑了：“袁大哥，谢谢你！”
　　袁将军有点儿不好意思，摸着头笑了笑，大步去追前面的几个孩子。
　　很快就来到了陵前，小慕把早在山上就摘好的一束野花递到晴儿手里，晴儿抿嘴笑了笑，却并不急着把花放在陵前。袁将军有些急，怕这雨来得太急让几位少爷小姐淋了雨，但是又不还开口催促，一时记得不停的挠头，却还是没什么办法。
　　晴儿有些艰难的捧着一大束花一步步走上前，最终在离墓碑很近的地方站住，小声开口说道：“杨叔叔杨婶婶，我们来看你们了。”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风哥哥去羽林军，父皇和师傅跟我讲，他们希望风哥哥在羽林军能够好好的锻炼自己，将来，做一个像杨叔叔一样伟大的将军！”
　　袁将军听到这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像杨叔叔一样”，岂不是会像杨将军一样英年早逝吗？不敢再想下去，也有点儿责备自己胡思乱想，袁将军安慰自己说晴公主的意思是希望展风能像杨将军一样骁勇善战，其他的，自然不会一样了。
　　潇煜等人都默默的站在晴儿身后听着晴儿唠叨，晴儿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讲了展风如何得到了父皇、暮丞相和一些武官的称赞，讲了师傅如何夸奖展风文武双全，讲了展风怎么照顾自己这些女孩子们，直到最后潇宸说要是不想被雨淋还是早点儿把话截住晴儿才看着潇宸撇撇嘴说道：“杨叔叔杨婶婶，你们放心吧，总之风哥哥一切都很好，明年的时候他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你！”
　　说到这里，商羽抬头看了眼潇煜，潇煜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便顺着目光看回去，看到商羽的眼睛时，兀的一惊。虽然商羽什么都没说，可是从她的眼神里潇煜读懂了一切，她是在问自己，是不是还没有把展风的事情告诉晴儿。一开始潇煜还纳闷商羽怎么会知道展风的事情，但略一思索便知道她定是从慕容丞相那里知道的，哎，只是这件事情要怎么像晴儿开口呢？
　　说话间，已经有雨滴一滴一滴落在了众人的头上、身上，潇宸怕妹妹着凉，走上前去把还在唠叨着的妹妹拉到墓前，帮她一起把花在墓碑前摆放妥当，正要起身走的时候晴儿忽看到自己的花旁还放着一束青草，晴儿有些纳闷儿，不知道是谁来祭拜的时候还会放青草，又觉得可能是谁突然临时想要来祭拜找不到花就用草来代替，于是便不顾潇宸的拉扯强蹲下身把那束青草放在了自己的野花束之上，方起身跟着大伙儿一起跑向马车。
　　由于陵道宽不足以让马车行驶，且为了表示对逝者的尊敬，袁将军把马车停在了离陵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现在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想自己先去驾了马车过来接几个孩子，又怕自己走了之后他们遇到危险，一时间难以抉择，正在危难之际潇煜大喊道：“大家一起跑快点儿，暮凌、暮冼还有潇宸，你们三个照顾好樱儿和小慕，袁将军，你照顾好商羽，我背着晴儿，快！”
　　春雨多是润物无声，朦朦胧胧像牛毛一般，可今天这雨却奇怪的很，忽的就下了起来，而且雨点甚至赶上了夏天的阵雨般的大，大家来不及多想，就按照潇煜的安排向马车跑去，潇煜脱了外袍紧紧裹着晴儿，只露出一张紧张的微微发白的小脸。
　　潇煜见暮凌等人已跑开，便要袁将军帮忙把晴儿放到自己背上。袁将军见潇煜脱了外袍怕他自己淋雨受寒，也忙着要脱自己的衣服给潇煜，而潇煜自是不要，一时间两人竟然拉扯上了。
　　“都别争了！”商羽看着推来推去的两人有些气恼：“潇煜你背着晴儿估计跑不快，还是让袁将军来背晴儿吧，你脱了外袍容易受凉，还是跑快点儿先回车里去。”
　　三个人来不及思考，袁将军便直接将晴儿接了过来，潇煜下意识的帮忙把晴儿在袁将军背上放稳，一切都弄好之后三人一起向马车处跑去，潇煜回头见商羽落在了后面，一把抓着商羽的胳膊拖着她一起向前跑。
　　待众人上到马车上时，都湿的差不多了，大家互相看着狼狈的样子，都觉得格外的好笑，竟然坐在马车上大笑不止，袁将军本来还担心自己带着大家出来淋了雨怕回去受罚，但突然想到自己能和潇煜等人一起这般“共患难”过，就算被罚也无妨了！一时豪气顿生，连笑声都变得格外爽朗。
　　商羽让大家把马车的车窗和窗帘都掩好，脱去外面湿了的外衣，拧干头发上的水，免得一会儿受凉。袁将军也先坐进了马车，和众人一起收拾。几个人里，除了晴儿有潇煜的外袍没怎么淋湿，其余的头发都像洗过一般，而潇煜格外的可怜，连里面的单衣都湿透了。
　　晴儿见哥哥的样子格外心疼，又想到展风走之前他们在宫门外告别的时候也是展风脱了大氅给自己，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害了哥哥们，突然又听到潇煜大大的打了两个喷嚏就更加的自责，眼眶一红，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小慕坐在晴儿身边帮晴儿把头发上沾得一些雨丝拭干，却看到小姐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时间也红了眼眶。晴儿拉着小慕的手，让她别动，自己用没怎么湿的袖子一下下擦着小慕的脸、手和头发。
　　“哈哈哈哈哈——”突然一阵大笑吓了众人一跳，一看才发现是暮冼，樱儿白了他一眼，暮冼却并不理会，继续说道：“咱们今天可真是占了大便宜了！”众人听他说“占了大便宜”都不解，却又不愿意开口问，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幸好暮冼也是肚子里藏不住话的，并不等大家开口问就说道：“人家常说‘春雨贵如油’，咱们这一趟出来，可不知道沾了多少油回去！”说着，还拉着潇宸的手不让他拧干头发上的水：“快别拧快别拧，都留着回去灌到大缸里，这可是实足的‘无根油’，不知道比街上买的好多少！”
　　大家见他滑稽的样子，又听了这样的话都不禁忘了被雨淋的狼狈开口大笑，晴儿和小慕也破涕为笑，几个女孩子们顾不得身上的潮湿，笑倒成一团。潇宸也是个爱开玩笑的性子，听暮冼这么说又见大家都笑的开心，就顺势演下去：“好，那我就留着这些‘油’，回去都给了暮婶婶，让她天天用这‘无根油’给你炒菜做饭吃！”说完还把手上得水往暮冼脸上抹，两个人竟在这小小的车厢里打闹了起来，逗得大家笑的前仰后合。
　　袁将军擦干身上的水边坐出去驾了马车往回走，自己是武将出身，这点儿雨算不得什么，听着车厢里孩子们的笑声，他又坐在前面哼起了小曲……

　　袁将军没有先送暮凌暮冼或是商羽，而是直接把马车驶进了宫里，想着等孩子们换了衣服再回去。
　　皇后娘娘见到送进凤仪宫的孩子们的狼狈相吃了一惊，看到晴儿除了袖子其他地方干干净净的样子更吃了一惊，在看到潇煜连贴身穿的单衣衫都湿透了，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儿了。
　　袁将军去向皇上请罪，皇上来了凤仪宫见众人除了淋了雨都无大碍，而晴儿又被保护的格外好也不生什么气，只是叮嘱了袁将军下次不能带皇子公主们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便叫他先下去自己也梳洗一番，一会儿再安排别人送暮凌等人回家。
　　那边继章呵呵笑着，依次提几个孩子把了脉，又格外探查了晴儿的身体，确定无碍之后开了方子，要宫女们自去煮上一大锅驱寒定神压惊的汤来给几人服下。
　　皇后娘娘搂着樱儿和晴儿还有商羽，满脸都是心疼，皇上却有几分欣慰的样子，随口夸赞了潇煜等人长大了会照顾妹妹了，潇宸大喊着他不只会照顾妹妹还会照顾姐姐了，商羽和樱儿齐齐白了他一眼，惹得众人大笑不止。一时汤药端来，每人都喝了一大碗，顿时觉得身上热乎乎的。皇上又遣人送了一些到袁将军，怕他一个武将想不到这么多，淋出病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