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29、女儿双泪轻（下）

　　三月底，潇宸的生日宴，还是没有大办，只请了朝中几个重臣带着子女们前来祝贺，商羽和暮家兄弟自然是座上客。
　　因皇上说了不能惯坏孩子，因此不许潇宸收贵重的礼物，此话虽是说给潇宸，实际上却是让参加生日宴的大臣们听的，于是生日宴上潇宸收到的礼物都是些小玩意儿，要么是自制的荷包、宫灯、弹弓，要么就是一些市井常见的小把戏，但就是这些简单的东西，也让潇宸开心的不得了，荷包什么的分送给了晴儿和樱儿，小慕也得到了一份，商羽开始怎么都不肯收，最后见女孩子们都分到了一些也就不再推辞，抿嘴笑着收下了一个不知谁家千金亲手绣的荷包。
　　还有那些市井常见的九连环啊什么的，倒成了大家争着抢着要玩儿的，生日宴后好几天，皇上都能看到几个孩子挤在一起在凤仪宫内手忙脚乱的解着九连环，看他们焦头烂额的样子，想帮个忙，却被潇宸大叫着拒绝了，说一定要自己解开才算数。
　　一直忙了七、八日，待皇上下早朝回来的时候看孩子们已经把九连环扔在一边了，叫了潇煜过来问，才知道原来今天早上几个人就解开了所有的环，现在潇宸和暮凌、暮冼正拿着弹弓商量着要请袁将军带着他们出去打鸟儿呢。
　　皇上听了哈哈大笑，又有些不相信几个孩子能在不到十天的功夫里就解开九连环，于是把他们一个个召集过来给自己“表演”一番，只看到连小慕都能在晴儿的帮助下磕磕绊绊的解开时皇上才算是被震撼了。潇宸借机软磨硬泡要父皇奖励，皇上哪里不知道这些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当即就准了孩子们清明出宫玩儿一天。

　　清明这天难得是个好天气，袁将军又驾着马车带着一群孩子出宫，先接了商羽然后去接暮凌和暮冼，听着车厢里孩子们打闹嬉戏唱歌争执的声音，袁将军都开始觉得自己也回到了小时候和兄弟姐妹们无拘无束的玩闹的时光，不知不觉的坐在前面哼起了小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身后一身小小的笑声传来，袁将军忙回过头去，才发现几个孩子打开了自己身后的小窗户挤着露出头来朝着自己笑，想来刚才自己哼着小曲的样子都被他们看见了，现在才笑的这么开心……
　　袁将军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能对着皇子公主和公子少爷们发火，只能挠了挠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暮冼却不依不饶：“袁大哥，你的小曲唱的挺好啊，我们都还挺想听的，你看能不能……”后面的话被一片笑声淹没，袁将军愈发的不好意思，脸都涨红了，瞪了眼暮冼说道：“你别太得意，小心我回去在你爹面前告一状！”
　　暮冼吐了吐舌头：“这哪里是君子所为嘛……”说着说着头就缩了进去。
　　“袁大哥，你唱的歌真的挺好听的，再唱一首呗！”袁将军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脸色霎时又红了，正要发作却发现说话的是潇煜，一时间也不能拒绝，也不能开口唱，尴尬的样子完全没有将军之风。
　　几个孩子都嘻嘻笑的更开心了，暮冼被袁将军将了一军之后缩在后面不敢出来，却哼起了袁将军刚才哼着的小区，这一切都让袁将军更加不知所措，连马车都险些不能驾好。
　　“咱们和袁大哥一起唱歌吧，好不好？”商羽柔柔的声音响起，似是提议，也似是在为袁将军解围。
　　女孩子们心软，虽然也都笑得开心，却还是见不得他们这样捉弄经常带自己出来玩儿的袁大哥，于是都开始纷纷附和，晴儿和小慕已经清着嗓子唱了起来：“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溪。”
　　声音还没落下，商羽和樱儿就开始接着唱道：“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暮凌突然放声大笑，笑的女孩子的歌声骤然止住，其他人都不满的看向暮凌：“你干嘛！”
　　暮凌忍住笑说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小丫头片子的，知道什么是红尘什么是悲戚么，就开始唱这些歌了。”
　　商羽年龄长于暮凌，听暮凌叫自己“丫头片子”自然是心里不开心，当即一个白眼飞给暮凌。
　　潇煜也拍了一下暮凌的头：“你小子懂什么？”说完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自古天下皆有界，唯有这艺术和人的情感是没有界限的，无论年纪，无论男女，更无论出身和家世，在对艺术的欣赏和对感情的理解上，世间众人皆是共通的。虽然年幼者未必体验过‘多情’之苦，却定然有过因别而起的苦，于此一‘苦’上，二者是相融汇的。
　　潇煜一席话说的说的晴儿拍手叫好，尽管不能理解哥哥说的是什么，但至少明白哥哥是在帮自己说话，搂着哥哥的脖子还不忘嘟着嘴瞥暮凌一眼。
　　商羽微微笑笑：“这首歌其实是琴谱，后来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填了词，有次我听到易先生在弹琴，就央他教我弹，先生不但给了我曲谱，还给了我词谱，我们几个就摸索着学了弹琴还学了唱歌，今天是第一次唱出来，唱得不好，你们别笑。”
　　潇煜笑着回答：“我觉得很好听呢，你们别太谦虚了。要是什么时候你们能一边弹琴一边唱，那就更好了。”
　　商羽听了，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却依然带着笑意。
　　暮凌受了排挤有些不甘，撇着嘴对潇煜说：“平日里展风大哥是最爱装老成的，现在他走了，又轮到你来装老成了是不是？好像自己懂很多一样，就开始教育别人。”
　　袁将军此时已经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被逼着唱小曲儿了，开始饶有兴致的边驾车边看着这群孩子唱歌拌嘴，这时也忍不住插话：“其实我倒觉得大皇子说的挺对的，这人的感情啊，都是共同的，没有什么年龄的区别的。”
　　暮凌正要开口申辩，晴儿艾艾的说道：“不知道风哥哥现在好不好，去年出来玩儿的时候，咱们还是一起呢……”
　　一席话说的大家都有些沉默，突然暮冼冒出头来说道：“今年大哥不在家，清明祭祖也不能去拜祭杨将军和杨夫人，要不然咱们就代替他去吧！”
　　大家听了都纷纷赞同，只有袁将军觉得眼前一黑……皇上要他陪着皇子们出来玩儿，可没同意他带着他们去上坟啊。但又不能拒绝，只能说到：“我并不熟悉去杨将军陵冢的路怎么走，我看，咱们今天是不是就别去了。”说完，还挤出一个笑看着潇煜。
　　潇煜手一挥：“无妨，我去过一回的。虽然不知道从这里怎么去，可是我知道从宫里去的路。袁大哥，你现在快点儿驾车回到宫门口，我给你指路！”
　　袁将军有些无奈，但是却无法开口辩驳，他只是觉得潇煜小手一挥的那一瞬所流露出的气度和魄力让他无力拒绝，而只能俯首效忠。那个唤着自己“大哥”的孩子，他已经开始在有意无意间显露出他与生俱来的王者之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