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有雪待新晴》曾几荷时

28、女儿双泪轻（上）

　　那天的事情过去了彷佛真的就过去了，再没人提起，甚至当继章再次去宫里见到皇上的时候，皇上也没有再问起那些事情，只有晴儿有时候会在上课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看着继章，待继章抬起头看她时她又慌忙的把眼神转开，可是她的这些小细节哪里逃的开继章的眼睛？只是继章虽然知道她心里的疑问和她的关切，却没有办法和一个十岁的孩子将起这些事情，于是只能默默的装作没看到晴儿的目光，只把她的关切暗暗记在心里。
　　转眼，潇宸十二岁的生日便到了，一连几天晴儿却都是闷闷不乐的，似乎有很多心事儿，每次继章看着奇怪问起来的时候，晴儿却都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直到有天连皇上都发现了晴儿的不正常，在吃晚饭的时候问道：“小丫头，最近怎么了，一天到晚都不怎么看得到你笑，有什么心事儿呢？”
　　晴儿用筷子捣了捣碗里的米饭，噘着嘴不说话。皇后娘娘坐在一旁伸手捏了捏晴儿的脸蛋儿：“父皇问你话呢，怎么不吭气？”
　　晴儿依旧不说话，还把头转向一边躲开了皇后娘娘的手，一时间气氛有点儿不正常，潇煜见状只得站出来解围：“晴儿，你不会是看大家帮宸儿过生日不帮你过吧？等你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少不了你的的！”一番话让大家真的以为晴儿就是在闹小孩子脾气，都哈哈大笑，皇上边笑边说：“放心，再过三年，等你满十二岁的时候，父皇一定给我们的小公主办个最隆重的生日典礼，到时候请了你的叔叔伯伯们带着他们家里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一起来，好不好？”
　　众人都知道皇上是在逗晴儿开心，都作出激动期盼的样子，开始预想那一天的盛大景象。晴儿却突然抱住坐在身边的潇宸大声哭了起来：“我不要哥哥过生日，我不要哥哥过生日……”喊叫声甚至有几分歇斯底里。
　　一旁的丫鬟们忙上前来安慰，皇后娘娘也放下手里的筷子想把晴儿抱到自己怀里，只是晴儿就是抱着潇宸哭的不松手。潇宸也有些郁闷，不知道妹妹怎么突然就唱了这么一出，只是下意识的回抱着妹妹拍着她的背边劝她不要哭边问她怎么回事儿。
　　众人都放下手中的东西围过来，晴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边哭边和潇宸说着话，潇宸在父皇的暗示下一点儿一点儿的问着晴儿问题，弄了半天大家才从晴儿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听明白，她以为过了十二岁生日，潇宸就要像展风一样去羽林军，到时候一年才能见到哥哥一面，她舍不得哥哥，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们要去羽林军，在她的心里，并不知道去羽林军的条件和目的是什么，只是因为展风是过了生日后没多久去的，便一厢情愿的以为自己的宸哥哥也要去羽林军了。
　　皇上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却仍然被晴儿感动了。看着晴儿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皇上心疼的不得了，一个劲儿的向晴儿保证，潇宸一定不会去羽林军，怕晴儿不信还拿潇煜做例子：“你看，你大哥不就没有去羽林军吗？放心吧，宸儿不会去的，他会在宫里，和你们在一起的。”
　　潇宸听了父皇的话，却开始嘀咕：“我倒宁愿能去羽林军，和展风大哥一起训练训练……”
　　晴儿听了刚刚止住的哭顿时又爆发出来，皇上瞪着潇宸，那眼神像是恨不得立刻就把潇宸发配边疆省得他留在这里继续祸害大家。潇宸吓得一个哆嗦，马上低下头跟怀里的妹妹保证：“晴儿你放心吧，我也就是说一说而已，我不会去羽林军的，你放心吧。”最后还是几个人轮番上阵，方使得晴儿相信潇宸真的不会去羽林军，抽抽搭搭的停止了哭，继续开始吃饭。
　　这么一番折腾之后，饭菜也都凉的差不多了，所幸大家也都已经吃的半饱，又胡乱扒拉了两口算事儿。
　　待孩子们都回去之后，只剩下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两人。皇后娘娘安顿好一切走回卧室看到皇上仍坐在等下看书：“皇上，怎么不早点休息呢？”
　　皇上示意皇后娘娘在自己身边坐下，长长叹了口气：“怎么睡得着呢。”
　　皇后娘娘明白皇上心里的事情，于是柔声宽慰：“晴儿不过是小孩子性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事情一不顺着自己的心思就哭闹，皇上不必这么放在心里。”
　　“阿姒”，皇上又叫了皇后娘娘的闺名，让皇后娘娘心中兀的一暖：“有时候朕真的不知道朕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皇后娘娘轻轻靠在皇上的怀中：“皇上说的可是展风的事情？”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虽没声音，但怀里的阿姒还是清楚的感觉到了他的回答。而阿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宽慰皇上，她明白，今天晴儿的一场哭闹，触动了皇上心中最难以面对的一个地方，一边是国家需要，一边是忠烈遗孤，二者之间要如何去取舍？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可这高高在上却承担着更多同样“高高在上”的责任和负担。其实皇上明白晴儿今天的哭闹，那不是没理由的人性或者发脾气，只因为这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已经怕了，怕了那一个个熟悉的伙伴在自己身边悄悄消失。
　　或许……或许因为这个去了羽林军得人是展风而让晴儿更加的受伤？
　　皇上和皇后娘娘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但很快就都从吃惊中缓过来，像仿佛这一场“震惊”，只是最最情理之中的一个结果。
　　皇后娘娘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担心的望着皇上，皇上抿了抿嘴略一沉思，说道：“这样也好，看来，朕欠下他们杨氏一门的，就指望这个女儿还了。”
　　听到皇上说欠下的债要晴儿来还，皇后娘娘突然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似是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些什么，于是只能开口：“现在两个孩子都还小，尤其是晴儿，才只有九岁，提这些事情是不是太早了？”
　　皇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是啊，是有点儿太早了，是朕太心急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孩子们的事情朕没权利干涉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