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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荐为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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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宴风波昨日才过,今日便是传胪大典。终是到了封官之际,在榜的众三甲进士皆是心情愉悦,心中暗自思忖该自荐个什么官职呢?该是有这番思量的,第三甲的本就位于末端,自是不能大手笔的想些香饽饽,既要考虑前两甲一数人心仪官位,又不能最后落得一个芝麻绿豆官位。真可谓是忧喜交加!
百官寅时便候于福宁殿中,温远思在列的数十名进士皆身着蓝袍,各大小京官衣花袍按次排开。几近卯时,远远闻太监呼道:“圣上驾到。”殿上诸位一同跪下施礼。
皇帝行至龙椅前方挥手对堂下道:“众爱卿平身。”他向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了然,当即向前迈了一步,兰花指一掐,“传胪大典开始,百官归位。”这一嗓子吓得堂下诸位一激灵,依次快步排列两侧,中间当即只剩温远思、陆帆领头的两列进士。
“鸣赞官唱名。”太监说罢便退至皇帝身后。两侧依次出列一位鸣赞官,这左右唱名使纷纷向皇帝行了个礼,接着迈步立定皇帝两侧。此时殿外大场的鼓乐声已经奏了起来。
“第一甲第一名温远思。”左唱名使先行开口。
温远思闻声快步行至皇帝近处,双手捧过皇帝赐的状元牌,而后回位立定。
至一甲唱完,右唱名使便接左唱名使依次唱完第二、三甲,至全员唱毕,鼓乐声终止。
二位鸣赞官缓缓下台归位后,太监又从皇帝身后跨步前位,他扬了扬手中拂尘道:“封官开始,状元郎上前受封。”
温远思行至堂前,当即跪下等候皇帝问话。
“温爱卿有何心仪官位不妨与朕说说?”皇帝有些玩味的看着堂下的状元郎。他倒是好奇这新晋状元有什么宏图大志。
“臣愿从陛下安排。”这场面话还是得说上一说,温远思并不是个一窍不通的书生,这些官场往来他还是有所了解。
“无妨,爱卿权且说说。”
“臣…”,温远思蓦然想起那日殿前看过的一双眸子,浸透了哀戚,满是拒人千里的戒备感。“臣听闻五皇子尚未寻得少师。”
他话未说全,但皇帝已经了然。“朕记得当日殿试,爱卿抱负远大,写的是儒者从来为帝师,朕以为爱卿更欲谋得太子少师之位呢,倒是朕思量错了。”皇帝笑了笑,倒是认真思量起来。
“郜儿性子倔强,倒是劳烦爱卿费心了。”皇帝思及自己这些年对于皇儿的疏忽又怎会是无动于衷呢,这些年的悔恨大概是积压了太久才会在莞妃身陨的那一夜喷涌而出。温远思能提及此事,他始料未及,却也算乐见其成。
“臣遵旨。”温远思叩了个头随即起身。
官位授毕,这早朝也就结束了。一众人陆陆续续出了这福宁殿。
“温兄”温远思被陆帆叫住,“你为何”陆帆没说下去各所以然。温远思笑着摇了摇头,他也说不准自己在那一瞬是否魔怔了。
“你说什么,温远思说要当我老师?”顾旼郜此刻仍无法起身,昨日被送回寝宫之时双膝早已是血肉模糊,当下还刺痛得厉害。昨夜自听闻莞妃自缢的消息后他缄默了一整天。此刻听到这消息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倒是教传话与他的小公公吃了一惊。
“回五皇子,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倒是宫里传得太盛,奴才有所耳闻罢了。要说细细推究,奴才也不敢妄加断言。”虽猜不透五皇子的心思,小公公倒是老老实实的答了话。
顾旼郜见横竖问不出什么新鲜事,倒也不再说什么,挥挥手便教这小公公下去了。
“这人古怪得很,怕是别有所图。”倒也无怪顾旼郜这样想,说起来这皇宫的顺位他从来排在末测,实在没什么利用价值。现在的皇子公主里,太子表面占势,却架不住这势单力薄,早就不敌三皇子那一脉拥护者众多。且不说这两位未来新帝大热人选,这两人之外的六皇帝、七皇弟,他们的母妃淑妃此时正得势,说是荣宠六宫也不为过。这数来数去,倒不是他志短,他倒是真没找出自己在温远思眼中的利用价值。
“五殿下”温远思入了寝宫,朝他拜了两拜。顾旼郜仍在猜测温远思是何居心,见如今真人亲临倒是也有些失笑了,这出乎意料的巧合。
“不知道状元官来我这所为何事,不对,瞧我这记性,该叫老师了。”顾旼郜面上笑意隐隐,一双桃花目里闪着冷光,有些刺人。
温远思到不怎么在意他这态度。看着他那至今未处理的膝盖,温远思暗自叹了一口气,他这番多此一举倒是来对了,这五皇子的伤口至今未有人理会。
他取下系在腰间的锦袋,从里头摸出一个白玉瓷瓶。若不是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牙白衫,顾旼郜很难注意到他这一双手竟是比白衫还要白上几分,以男子的角度来说倒是有些病态了。
“这金疮药粉祛疤效果甚好,臣想着殿下你或许需要。”温远思望着这位五皇子玩味的眼神一时间有些羞臊,一贯巧言善辩的墨客反倒一下子被噎住了。
“可这药粉虽好,本殿一个伤患还能自己上药不成?”顾旼郜看着温远思那别扭模样,觉着新鲜极了,倒是升起了戏弄他的心思。顾旼郜倒要看看这状元郎能为他那无从得知的目的忍声吞气到何种地步。
温远思的确是听懂了这位五皇子的言下之意,心中更多的是暗惊这五皇子年纪不大,却有这般的心思,言语间尽是刀光剑影,警惕意味十足。他突然有些无奈,觉着自己这条为师之路慢慢,得要不懈求索才行。
“嘶”,温远思还真的替他上药了,只是这上药手法确实是不可恭维,顾旼郜疼的直抽气。大抵是感觉到他对自己上药手法的嫌弃,温远思倒是升起了几分委屈,“臣也是给人第一次上药,凡事都要有第一次呀。一而再,再而三,可不就是熟能生巧嘛!”温远思自己倒是没发觉他这 抱怨的语气隐隐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虽心知这位便宜老师目的不纯,顾旼郜依旧觉得这人有趣得紧。这人上药上得和做学问一样,一丝不苟的,行动已经不是太慢能够修饰的了。
顾旼郜觉得无趣,倒是打量起这所谓的老师了。细细看来,这温大人确实是个美男子,眉如墨画,一对杏子状的眼睛,眼角下隐隐还有颗浅痣,若非近观还看不真切。温远思上药时离他很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束发的竹簪,细嗅起来鼻尖还萦着若有似无的竹木浅香。温远思的几缕墨发因他那微微俯身的动作闲闲散下,衬出发髻之下过分白皙的脖颈。
虽然明里暗里的对温远思挑刺,顾旼郜倒是无法欺骗自己,他好像有点不那么讨厌温远思这人了。
“五殿下,药上好了。”温远思见顾旼郜在发愣,便轻声提醒了一句。
顾旼郜一滞,觉着今天自己的一切都太过反常,他恍然警觉到这温远思绝非等闲之辈,心思深沉得很,这般细水长流几月,自己怕是命不久矣。想至此处,他冷哼一声,看着温远思上下打量了一番,细品了一边这温大人的长相。这原先的七分秀气三分儒雅在他眼里便是十分奸佞了,眉宇都盘亘这不怀好意。
这书生,圣贤之书、孔孟之道都学到哪里去了,这番殷勤的设计我,可真是高明又无耻,他看着温远思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温远思倒是莫名又无辜,他不知道五皇子又生出了什么想法,不过这一副森然面孔确实是看不太出少年稚气。也是了,昨日伤重至此,无人记得他这身血肉模糊,若不是自己讨了个嫌,怕他这伤口一时半会见不得起色。十岁的年纪,深宫是怎样待这样一个孩子的呢?
温远思倒是不懂自己这老父亲般的关怀备至是个什么情况。他看着这五皇子一身防备的模样,倏然就升起了这样一份荒唐,师者传道,他更想给五皇子看看这山河万里辽阔,人情真善动人。
“不知温大人还有何赐教?”顾旼郜见着温远思立于塌前,无端烦躁,语气不善得很。
“无事了,臣告退。”温远思也不恼,这五殿下在他看来还是个孩子心性。
“对了,还有一事。”温远思都行寝宫门口又转过身来,“臣想提醒五殿下,明日臣便开始位殿下讲学了。”他朝顾旼郜微微一笑,顾旼郜偏过了头,并没有回话。
顾旼郜待温远思脚步声渐远方回头,他在思索自己今日的一干怪异行径,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让温远思多陪他一会。再成熟的孩子也不会是一个大人,温远思来过后他好像不似之前那般颓丧了。
温远思,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相信一无所求的善心,你无端闯入,难知福祸。母妃与我在这宫里是最亲近的存在了,她待我好好像更多的是为了父皇,我可以忍受。如果你的目的不算过分,这一点点温暖我也不妨贪贪心,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