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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顾旼郜殿前求情 ...

  •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皇宴进行大半,五皇子顾旼郜突然闯了进来。

      “郜儿。”皇帝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来人是他的儿子,可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去细细打量这个孩子,是不是也是第一次他的儿子主动与他说话呢?

      整个福宁殿在顾旼郜的到来后陷入了沉寂。温远思放下了手中的银箸,他倒是有些佩服这五皇子的气魄了。

      “儿臣,参见父皇。”顾旼郜也自知方才有些失礼了,他猛地撩拂起下摆跪到地上。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顾旼郜跪在地上,上身板得笔直。他那双与莞妃有八成相像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皇帝,颇有几分不容置喙的气势。

      许是因为儿子和母亲实在太过相像,皇帝又想起了那日莞妃轻慢的态度,那刚刚升起的几分铁血柔情瞬间消弭。“好一个恳请,这宫里怕是反了天了,一个个都野到朕的头顶上了。”皇帝冷声斥道,座下众臣虽不知皇上为何突然这么大的火气,却也很聪明的禁了声。

      “母妃这些年困于冷宫中,她究竟通不通这巫毒之术,父皇难道不清楚吗?”顾旼郜反讽一句。

      到底是少年意气,温远思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过刚易折,这份胆气怕只是逞匹夫之勇了。
      皇帝看着堂下之人眼里的讥讽,挂不住的威严教他恼怒起来。这孩子同他母亲一样是个野性子,皇帝心中暗暗想到。

      “来人,待五皇子回寝宫思过。”到底还是有几分亏欠之心,皇帝还是从轻发落了。

      “不必劳烦父皇,儿臣说完了自己会走。”顾旼郜挣脱了拉他回寝宫的太监。

      “好啊,朕倒要听听朕的好儿子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见解。”皇帝怒极反笑,一瞬间殿内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做父皇的女人却落得如此下场,父皇当真圣明。”顾旼郜边说边轻轻抚掌,挑性意味十足。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的求情是个无用功,到现在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啪”皇帝一下子把手中的茶盏掷了出去,那上好的吹绿茶杯碎在了顾旼郜跟前。

      “顾旼郜,你好大的胆子。”皇帝冷目如炬,刺得人脊背发凉。

      “朕倒要看看,你能为你的母妃尽孝到什么地步?福宁殿长阶百级,尽是白玉寒石打造,你只有两柱香的时间,若你在两炷香燃尽前跪行至殿门口,莞妃的死罪就免了。”皇帝此言看起来是好商好量,可这分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玉寒石湿冷,长阶走上去也要费些时候,更别提跪行,怕是常年习武的人都是勉强在三炷香内能完成。五皇子尚未开始习武,又怎么可能成功呢,这必然的失败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偏生顾旼郜随了他母亲的倔强性子,他重重磕了个响头。“儿臣领命。”

      正午的太阳大喇喇得刺眼,李公公在殿前燃了一支线香。宴会至此倒是变了一番味道。

      温远思坐在殿内,远远看着远处那个一步步在努力地少年。白玉寒石凉得刺骨,日头都暖不化的物件想想都叫人心颤。少年身形笔直,眉眼如画,行了30阶不曾叫喊过一声,每一次深入骨髓的寒冷都教他嘴角打颤。

      眼见第一炷香已经燃尽,望着剩下的漫漫长阶,顾旼郜已感力竭,他的额头撑不住太阳的暴晒,聚在额头那细密的汗珠不时顺着脸颊落下,他顾不得擦汗了。与上身形成强烈对比,他的整个腿都在打颤,除了刺骨寒意好像感受不到知觉了,可这每过一阶都恍若负重千里。

      顾旼郜疲乏得很,可是他不敢停下,渐渐地洁白的长阶上留下了长长的两条红痕。顾旼郜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恍然意识到:是血啊!可是这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如果连母妃都走了,自己就连最后一份温暖都抓不住了,还有谁会在意这点小伤呢?斐筝姐常年在外,自己如果没有了这最后的两份挂念,又该怎么办呢?

      殿内出奇的安静,这两柱香内顾旼郜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温远思看着殿外那个逐渐趋近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隐隐抽疼,他忆及自己年满十载是是怎样的一番光景,看着这贵为皇子的少年是怎样艰难的在深宫里生活。一无所有,一无所依,他第一次想要去试着对一个人好,他不知为什么这份没由来的同情就这样贸然闯进他的心中。

      “第二支线香燃尽,时辰到。”真的只剩下一点了,可这太监的话成了压垮顾旼郜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那凭着一股子倔劲吊起的最后一口气也消耗殆净了。

      是了,他直直的从长阶上栽了下去,所幸后面的太监机灵,接住了他。

      温远思长长舒了口气,他刚刚是真的想起身去搀扶,却被陆帆悄悄拉住了,他又何尝不知帝王家事不该管呢!

      顾旼郜倒下的一瞬又看见了那个据说是新晋状元郎的人,他好像看到那个人起身了,呵,他好像又不动了呢。顾旼郜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道:真是个虚伪的人物,偏生要摆个姿态教人看看他的善心,真是一副伪善的面孔,他真是从这一眼开始就讨厌起了这个状元郎。

      也许是有所期待才会有所起伏跌落,彼时无人意识到这一份期冀将会承重多少,又会膨胀到怎样的地步。

      “送五皇子回寝宫吧。”皇帝挥了挥手,似乎也有些懊恼这一时冲动。

      彼时,殿门口又慌慌张张来了个小太监,他朝李公公耳语了几句,李公公脸色大变。

      李公公快步走到皇帝跟前,小声说了些什么。

      皇帝跌坐在龙椅上,他好像有些站不太稳。皇帝脸色不太好,他挥了挥手,说了声:“都散了吧。”

      皇宴的不欢而散虽然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但是无人敢在皇城议论这等八卦。

      福宁殿里,皇帝遣散了众人,连一旁侍奉的李公公都被遣退了。皇帝看着空落落的福宁殿,心里空落落的。莞妃自缢了,这场两个人的较劲他赢了,没人能忤逆他,他到底在失落什么呢?他明明赢了呀!

      皇帝悄悄拿出藏在奏折下的桃木簪。簪子通体莹亮,,上头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细细嗅来他好像嗅到了一缕极淡的香。这簪子做的着实糟糕,,是她选的上好桃木亲手做的。

      他还记得那个从前笑得明艳的女子悄悄把桃木簪放在他手中,说要这簪子庇佑他一世安康。他笑得不以为然:“朕坐拥万里城都,天下都是朕的,又何须这簪子护我。”

      女子笑笑,眼睛亮极了,仿佛藏了漫天星海,她笑意盈盈,“你是天下的王,你能庇佑天下,庇佑万民,那我就做点不一样的。陛下,你庇佑百姓,那我庇佑你,好不好?”

      她说得动人极了,皇帝不记得当时他是怎么回话的,他好像是盯着她的侧脸,看她在烟火下笑得烂漫。

      “怎么办?莞莞,现在我好像只剩下它了。”斯人已矣,独留叹息。

      帝王没有过错,皇家情分淡薄,往来间都是利用,兄弟阋墙,父子反目从来不是新鲜事。所以花楼一眼他就觉得这女子有趣得很,面上什么都不在乎,骨子里单纯得很。她伶牙俐齿,好像从来不肯吃亏呢,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学会把辛苦藏在心里,寡言寡语呢?

      他曾是真的一笔一笔细细勾勒她的丹青小像,细细描上她喜欢的红色;他曾真的因为她的回眸一笑万分欣喜,入夜难眠,所以他怕得很。这真心是皇宫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却足以致命,也许当时的别扭争吵只是自己为了逃避真心寻找的借口。

      真好,他现在没有软肋了;真好,他终于是寡人了。

      明日过后他又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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