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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让我见识一 ...


  •   真子带他们往山里绕了半里,躲进两块大石头中间的石窝。这里背风,从坡下的路上看不见。雾散了,路上看不见人。

      三个孩子靠里坐。阿玉坐下就歪倒一边,佐吉扶住他,两个人彼此依偎靠着石壁睡着了。
      阿鹤脚上的布磨穿了,真子从卷轴里摸出一对新绑腿,帮她从脚踝裹到小腿。

      阳太坐在石窝口,把被血粘住的衣服掀开看了一眼,右手紧了紧腰带。佳树想帮他重新包扎,他摇头,只让佳树把刀和水囊放到右手边。

      水囊传了一圈,几块芋头饼分给孩子。长门捧着自己那一小块,慢慢啃。阿鹤吃了两口,把剩下的塞回怀里。佳树把自己那块掰下一半给她,她没接,只把怀里那半块按得更紧。

      真子把卷轴摊在两块石头中间,缴获的物资一件一件摸出来,摆在石头上:苦无四把,起爆符十张,细绳两捆,一把皮鞘刀以及一小瓶军粮丸。

      两块木牌摆在最外面。

      “这是港上换金所的牌子。”真子说,“他们接的是红发那单。他们只认牌子不认人”

      “追兵呢?”阳太问。

      “六个,死三个活三个。活的都会回去报信,新的人最快明天到。”真子说,“今天我会抽时间利用这个牌子领一笔钱。顺便套一套喜多的去向?”

      “宗次当时说要跟在喜多后面,现在也没传消息回来。”

      “我领完钱之后?”

      “往南二十里,过了山口我们再分开。”阳太说,“三个小的跟我走大路,搭山崎家的盐车去盐场躲一段时间。你带佳树和长门走山路。”

      “山崎商社的车?”

      “我去港上前那晚就托商社带了话。他家的车常跑这条盐路,藤田赶车。第二个桥头,拍两下车板,他会让三个小的上车。盐场有商社的人接,孩子混在长工堆里,没人把他们当逃难的。”

      劳累一晚上,众人陆陆续续睡着了。

      太阳偏西,真子叫醒他们,一行人下坡。

      坡下的路通到山脚。三间黑瓦房连在一起,屋前挂着木牌,旁边钉着几张纸。

      门前停着两辆马车:空板车上的干草掀在一边,篷车的布扎得很紧。两道深车辙一路往南。

      阳太带孩子躲进竹林边,从竹叶缝里又看了一遍那两辆车。“要不还是不进去了,太危险。”

      “不行。”真子说,“抓走喜多的人凭牌子拿钱,单挂在这里,货一交就销。忠次要是也遭了难,说不定板上会有他的名字。”

      阳太抬起阿鹤的脚看了一眼,两层布下已经透出血。

      “她的脚。”

      “我之前治疗过一回,走多了又流血。先给她顺双鞋。”真子说,“追兵摸清我们的路还要一天。”

      真子掏出斗笠和深色布带。斗笠压住眉眼,布从鼻梁绕到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里认货,不认人。”她说,“我只问问情报,不会动手。”

      “我去后门。”阳太说。

      “过一刻我没出来,你带他们往北走,不用等。”

      她把短刀插到腰带前面,又叫佳树:“你把三个孩子带进竹林,藏好。”

      佳树把三个孩子带进竹林深处,让他们贴着一从竹子坐下,把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长门仍由阳太背着。他刚嘱咐不许出声,枯叶上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停一下,又挪一下。

      佳树和三个孩子立刻不动了。

      阿鹤把两只裹住的脚收进外衣底下,自己捂住了嘴。

      “我们没恶意!”竹子后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男人从竹子后面出来,短刀出鞘一半。阳太的刀已经出来了,两人照了面,同时认出了对方。

      “阳太?”男人把短刀推回鞘里。

      “瑛吉。”阳太压低刀尖。

      惠子闻声跟着出来,手边牵着千惠理。千惠理的个头跟阿玉差不多,头发用布包着,布角露出一点红。
      佳树想起他们。第一次泡温泉以及与千惠理的逃亡之旅。

      惠子看见阳太背上的长门,脚步顿了一下。

      “长门也在。”她说,“你们从村里出来的?”

      “玖辛奈呢?”阳太问。

      “路过港上那块地时,车队被截,她被抓走了。”瑛吉说,“我们带千惠理跑出来,一路跟到这儿。”

      “佳树。”千惠理先认出了他,再往他身后看,“阿玉。佐吉。阿鹤。你们也在港上?”

      阿玉抬起头。佐吉把阿鹤往身后挡了一下,见佳树点头,才慢慢把手垂下去。

      “跟了多久。”阳太问。

      “两天。”惠子说,“看谁来提货。”

      “有人进去,也有车出去。”瑛吉说,“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认车。车里下来的是谁,看不清。”

      千惠理一直望着那三间房。直到阿玉小声应了她,她才把目光收回来。

      阳太收了刀,示意他们过来这边。“先坐这里,我埋了符印,他们暂时感知不到我们,别靠近窗口。”

      千惠理跟着惠子贴着他们坐下,把包头的布又紧了一遍。阿鹤看着她,她也看着阿鹤脚上的布,两个人都没说话。

      换金所房间里有一股汗和铁混在一起的味道。

      柜台后有个瘦男人在写账。矮桌边的人低着头擦刀,布在刀身上反复摩擦。门框的帘子底下露出一双脚。

      后墙上钉着十几张纸,边角大多卷着。最上面那张还新,涂着一撮红发,下面两行小字;第二张旧纸软得发皱,人名下面还有两行小字;最下面那张只有一个笔画很多的字和一枚方红印。

      最上面那张写着活三万、死一万五。

      真子径直走到柜台前。擦刀的人抬了一下眼,手仍按在布上;门框边那个往旁边挪了半步。

      “接单。”

      真子把忍具袋放在柜台上。

      瘦男人放下笔,把忍具袋拖过去解开,倒出两块木牌和两张折过的纸。他把两块木牌一一翻过来看背面,又对着光照了照。

      “港上发的牌子。”他说,“人呢?”

      “死了大概。”真子说,“雾里动的手,人死完了我过去捡的。”

      瘦男人看了她一眼。斗笠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他翻开册子,笔走了几行。“牌子回来了,他们名下的那笔可以发你。三万。”

      “你写这里。”他把笔拿起来,“名字。”

      “没有。”

      “没有也要写一个,写谁领的。”

      真子站着没有动。她的眼睛往那块木板上扫了一下,扫得很快。

      瘦男人一边写一边念:“红头发,活三万,死一万五。老的小的都算。”他念得很平,跟念菜单一样。

      “听说山口封了?”真子问。

      “昨天来了两拨人,一拨说云,一拨说雾。”瘦男人说,“两头都有人。”

      “最下面那张怎么不写清楚?”

      “那是个任务单,用来发任务。”瘦男人解释,“这个只管收任务,收完挂在这儿等人认领。比如现在你看到这个任务要活的人,假设现在任务完成了,你拿人来换钱。也有任务发出去,挂了半个月,没人接。”

      真子朝后墙抬了抬下巴。

      “这个名字没人接?”

      “喜多。”瘦男人看了一眼,“收了,但货没送来。接单的拿了定金,往北去了,板上还挂着。”

      “多久。”

      “两天。”

      真子看了那行小字很久。房间里只有笔尖在响。

      “也就是说,他可能还活着。”

      瘦男人看了一眼她的发色慢悠悠说道:“我看你也是个熟手,再问下去可就不是一两银子的情报了。”

      “我买。”真子又掏出一个卷轴递过去。

      瘦男人细致检查了卷轴收起来:“复用卷轴。你可以再打听一条。”

      “忠次。”真子又报了一个名字。

      瘦男人翻了两页,摇头。“没挂。”

      那就是没经过这里。真子没有再问。

      伙计从里屋捧出钱,帘子被拉开。真子正好看见里面有一个红发孩子背门坐着,脚踝上的铁链钉进墙里。孩子没动,肩膀慢慢地起伏。旁边矮桌上放着刻着云字的铁片。

      擦刀的人停了一下。门框边的脚主人,他留着短须也站直了。真子没有回头,只把钱封拆开,像完全没看见那条铁链。

      真子镇定的收回目光看着瘦男人。

      瘦男人把钱包推过来。真子数了一遍,数得很快,数完塞进怀里。

      “我往北。”真子说。

      瘦男人跟着念了一遍往北,低头在册子上写。

      真子转身时,短须拦到她侧后方。他肩膀很宽,腰带上插着两把苦无,没有靠得太近,只站在她半步外。

      “港上那两个,昨天夜里该回来。”

      “他们自己打起来。”

      “桥那边昨天下午有雨,你的鞋是干的。你不是港上的。”

      “我拿的是他们的忍具袋。至于怎么拿到跟你有什么关系。”真子说,“这儿的规矩大家都知道,认货。”

      短须嘴角动了一下,让开半步。“认货,所以你现在还站着。”

      柜台后的瘦男人说:“钱给她。”

      真子往门口走。短须没有拦,只跟着转了半步,让她始终在自己的余光里。

      “你一个人?”短须问。

      “一个人。”

      “那你还敢进来。”

      她推门出去,门上的铃响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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