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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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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糕亭一别,郁晚舟老老实实在闲池阁守了一个月的禁闭,直到冬月的第一片雪花飘落在闲池阁的小院儿上空,她才踏出闲池阁解禁的第一步。从
其实,她也不必如此较真,就像小意说的一样,孟静漪不过是在朝晖殿且待了两天,便又恍若无事发生一样又去了皇上身边蹦跶,她作为“来仪阁之乱”的“主谋”尚且如此,郁晚舟作为一个“从犯”干嘛要如此循规蹈矩,守些不作数的惩罚?
说到孟静漪,经历了这一遭以后,她似乎放肆了很多,这一月多的日子,约莫有十几天,她都与陛下形影不离,无论是在处理政务,还是在,嗯,私下场合,二人总是成双成对,人前人后都给人一种她和陛下之间亲密无间的感觉,一反之前低调沉稳的行事作风,在郁晚舟看来,多少有些浮夸,也不知她以往的做小伏低,忍辱负重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陛下却似乎是乐在其中,竟也纵容她至如此地步。
后宫只有不见光的屋子,却没有不透风的墙。纵然郁晚舟还在关“禁闭”,却也抵不住流言纷扰。针对孟静漪的突然得宠,宫里说什么的都有,“宠冠六宫”,“触底反弹”,“大器晚成”,“明珠蒙尘”……按照郁晚舟所了解到的,不久之后,民间关于这一类妃子沉寂数月突然得宠,从此脱胎换骨,青云直上的小说传奇必然也会在市坊之间风靡一时。
皇家秘闻的最终归处都是坊间杂谈。
当然,在这一类传奇故事中,她郁晚舟也并非寂寂无名,很好地扮演了一位因错失良机而由此落魄的妃子角色,衬托出女主机智聪颖、天选之女的无上光华。
不过这些在郁晚舟看来都不打紧。富贵荣华在这个皇宫中实在是显得太过平常。七天前,小意递给自己一封信,信中终于找到些和哥哥目前境遇有关的蛛丝马迹,郁晚舟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心来。
“信是静嫔给你的?”郁晚舟一边看着信的内容,一边问在旁边侍候的小意。
“嗯,是静嫔身边的贴身侍女湾湾亲手递给我的。”
“呵,这静嫔倒也算是言而有信~”郁晚舟看完,合了信,低笑着讽了一句。
“是啊,上次她那样搪塞娘娘,我以为她必然不会真心以待。”小意在一旁小声嘟囔着。
小意是郁晚舟最为信任的人,郁晚舟很多事情都不会对她隐瞒。上次与孟静漪的会面虽然只带了顾清和一人前去,但回来便跟小意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个遍,小意听完对孟静漪便是极其不信任。也是幸亏如此,不然按照小意的性子,郁晚舟不主动说,她的下一个“骚扰对象”便是顾清和。
听到小意的回答,郁晚舟嘴角的笑意愈发冷了几分,“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你看看这一纸消息,有几个字是能让我全而信之,毫无疑问的?”
“既然她这个人不可信,那娘娘你何必要和她做这笔生意,大公子的消息,从大人那里得到的不是才可信吗?难道这些还不够吗?”小意又被绕进去了。
“当然不够!”郁晚舟倚靠在素锦裹就的靠枕上,一双往日笑意嫣然的眸子此刻却漠然上掀,她接着说道:“父亲那里得到的,全部是哥哥可以放出来的,父亲可以接收到的的消息,至于我这里的,则更要差上一层,还要加上入宫的审查,到我手上的消息就算能有十分真,怕也只剩一分量了,攥着些残枝末节,我怎能安心?”
说完这一通话,郁晚舟心中郁闷又添几分。触到小意还是似懂非懂的目光,她不得不补充道:“就比如,你身处宫中,宫外的东西寄到宫里,是不是得经过审查?这一规矩,不仅适用于寄到宫里的金银珠宝,那书信之类的东西更是重中之重,纵然你是在暗处,但宫里难道没有暗网吗?这些东西若没有,那我们的陛下怎能高枕无忧?当然历来后宫与外界互通消息都是大忌,但后宫住的大都是年幼离家的女儿,哪个不想家,哪个能忍得住骨肉相离的痛苦,纵然有如此大忌,其实也有些人敢于做第一个尝试螃蟹的勇士,久而久之,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千万不要小看这睁着的一只眼,很多时候,它其实默默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娘娘说的我都怕起来了,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这张暗网遍布全宫,那娘娘怎能确定静嫔娘娘那里得到的消息便是最全面,最准确的呢?”
“原因有二,一则她的父亲直接受命于皇帝,而她直接受命于她的父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早在陛下布置的局中了。作为一枚活棋子,如果不让她纵览全局,那么她又怎能给陛下走出一盘漂亮的棋局呢?所以她的消息一定最全面,也最准确。此为其一。二则父亲那里纵然得到全部的消息,那也只是表面的消息,从父亲的书信来看,他甚至都不知道哥哥在“云梦琉璃”到真正接受的是什么任务,而这个消息,我一开始也只是猜测,结果也是在一步步的打探中渐渐明晰的……可笑啊,真的可笑,父亲为了家族荣耀,“奉献”了他的长子于皇室,却不知他的儿子今后将经历着怎样的命运,这一幕,与我被送进宫里,何其相似……”
说着说着,郁晚舟突然有点忍不住内心澎拜的的感慨,是啊,父亲只知道子女得到皇室的重视,家族才能荣耀千古,却不知,他眼里心里所谓子女的伟大牺牲,就像傀儡的问世,就像木偶的制成,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个悲剧。
“而且,”郁晚舟定了定神,继续说道,“静嫔那里的消息,来自于另一方视角,她看到的,与哥哥愿意且可以告诉的,就相当于“旁观者”和“当局者”的关系,我想弄清楚这背后的秘密,突破点便只能在她身上,我没法选择。”
“那……娘娘如何辨认真假呢?若是假消息怎么办?毕竟静嫔娘娘,与娘娘您并不是那么紧密的利益共同者,在一定程度上,她只能算是娘娘的“暂时合伙人”吧。”
“你放心,目前而言,她没有理由骗我,而且,这里面消息的真假,我自有方法分辨。”
“再说,你以为,一封信便能让我信她真心以待啦?不过是些收拢人心的小把戏罢了,我与她合作的目的,在于得到哥哥的确切消息;她与我合作的目的,在于她背后的那个神秘人物……”
说到这儿,郁晚舟轻轻地皱了皱眉,感到一丝迷茫。
小意听到郁晚舟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解地追问:“那娘娘知道那个神秘人物是谁吗?”
郁晚舟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孟静漪失宠以后,很少与人来往,从她对这个神秘人物如此信任可以看出,二人的私下来往必然是很早就开始进行了……我本来猜测这个神秘人物就是陛下或者陛下身边的人,可是如今看来,又不对……”
“哪里不对啦?陛下最近确实很是宠幸静嫔娘娘。”小意不解。
“你想啊,如果那个神秘人物是陛下的人,那么就是陛下让孟静漪与我交好,而孟静漪与我交好对陛下有什么好处?从孟静漪的话语中不难推测,她的父亲如今在云梦琉璃为陛下所用,我的哥哥也是。那么孟大人和我哥哥既然同为陛下的人,表面上也同样走的是“被贬”的路线,本因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孟静漪也说了,我哥哥的任务她父亲并不知晓,说明什么?”郁晚舟越说越兴奋,话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将期待而兴奋的小目光转向了小意。
小意——“……说……说明了什么?”
郁晚舟满眼的期许只能化为一声长叹,她无奈地继续说道:“说明陛下并不希望我哥哥和孟静漪的父亲合作,换句话来说,就是陛下并不希望郁孟两家交好。毕竟,一个李丞相就已经够他受的了……所以说,这与神秘人的初衷相违背,否定了陛下即是神秘人的猜测。”
说完也不管小意是否理解,郁晚舟抿了一口普洱茶,继续说道:“接下来要猜神秘人是谁,就只能从孟静漪着手。无论这个神秘人为何方神圣,从孟静漪如此信任他来看,她必然是给了她实质性的恩惠。而孟静漪被冷落这些日子,唯一能让她倍感感恩的恩惠也无外乎是陛下的恩宠罢了那么也就是说,这个神秘人物可以帮助孟静漪重获圣宠!”
“我说呢,为啥静嫔娘娘这次复宠地这么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原来是有贵人相助。”小意恍然大悟。
郁晚舟继续说道:“那么,这个范围又可以缩小了,能帮助一个被冷落多时的妃子复宠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首先,必然是皇上身边的人,其次,还要有一些权利在手上,才好办事。那么综合下来,合适的人选就没剩几个了……只是,还有一点我怎么也没想明白,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之前我去看彩美人死的蹊跷,在路上遇见了孟静漪吗?她那时候的神情,让我觉得这里面藏有很大的隐情……你说,这事情,会不会也与她背后的那个神秘人有关?”
小意不知,只是默默皱眉思考。郁晚舟也是一副思索的样子。主仆二人沉思入迷,竟没有注意顾清和打了帘子,入得内寝,送燕窝粥来了。
“娘娘和小意姑娘在思考什么,竟然思考地如此入迷?”顾清和一眼就瞧见二人深思的样子,忍不住笑问了一句。
“哦,不过是些杂事罢了。”郁晚舟回过神来,倦怠地回答道。
顾清和瞧着郁晚舟的脸色,担心地劝道:“宫里的那些传闻,娘娘都不要在意,索性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这几天瞧着娘娘的神色愈发不好了,定是伤神了~”
“是吗?”小意奇道,“我日日跟在娘娘身边,我怎么没瞧出什么不同?”
郁晚舟笑瞥了小意一眼,“你哪有人家顾清和细心,我便是病的躺在你面前,你这个糊涂的小脑袋都不一定能转过弯来,怕还是以为我只是困了,在睡觉罢了吧。”
“娘娘总是偏心顾总司~”小意嘟嘴。
“人家就是比你做得好呀~”郁晚舟摊手。
“娘娘谬赞。清和也有做得不如小意姑娘的地方。”顾清和就这样静静地、微笑这看郁晚舟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他面前演戏,偏偏还演得那么差,唉。
待顾清和退下,小意望了顾清和的背影好一会儿,转头问道:“娘娘,这件事情真的不和顾总司说吗?我看他其实也是站在娘娘这一边的……”
“不要,这件事情涉及到哥哥。小意,除了你,我不想这个宫里还有第三人知道了。”郁晚舟低声说道。
“好的,娘娘,小意知道了。”
满杯的茶意尚未触唇,郁晚舟却似乎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放下青窑瓷杯,转而将目光投向正在收拾床褥的小意:“这个月,哥哥再也没有来信吗?”
小意放下手中的活,认真地合计了一下日子,慎重地说道:“算起来,除却大公子第一次在抵达“云梦琉璃”的时候来了封信,这一晃已经月余,我们却再也没收到任何有关大公子的消息,更别说信了。”
“家里父亲那里也是这样吗?”郁晚舟的语气突然变得着急起来。
“家里大人的信倒是每月一封,只是再也送不到宫里了…”
“看来,孟静漪还是对我有所保留呀~”郁晚舟一面拈着薄如蝉翼的信纸,一面挪过桌上的油灯。火苗很快便卷起信纸的边缘,一路向上,直至将整张信纸蚕食殆尽,仅留下灰白的粉末。
小意从袖间抽出另一张信纸,低声说道:“娘娘,这是家里夫人送来的。”
“母亲?”郁晚舟有些惊讶,父亲的信尚且收不到,母亲的信竟然可以送到宫里。她问道:“确定是从老丁伯那里拿到的吗?”
“确定的娘娘,老丁伯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怀着诸多疑问,郁晚舟打开了信封。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页纸。只是打开看到的第一句话,就让郁晚舟面红心热,上书曰—“巫山云雨须知”。
要命,要命,母亲这么直白的吗?!
接下去就是一些更为露骨的言语,虽说细读过去,其中似乎不无道理,但从未有人将其堂而皇之地白纸黑字记录下来。郁晚舟不经怀疑起如今写这封信的这位母亲的身份起来,这还是自己记忆里柔弱文静的母亲吗?
所有这些不过是畅想,母亲自然还是那个母亲。或许是自己如今也算是“之子于归”了吧。
但这封信里面,倒有一点,着实戳中了郁晚舟的心。
宫里的风从闲池阁的廊院掠过,被漏掉的一片叶子,像一只在空中摇摆不定的摇篮,晃晃悠悠,让人看不到生命的欢喜,只有无边的孤寂。
“娘娘是有心事吗?”
幽幽的月光,幽幽的树影,幽幽的声音。
啊!!!
回头,原来是顾清和。
“吓死我了你!”郁晚舟没有察觉到她的这一句话说得有些不太庄重。
顾清和浅浅一笑,一手撑住旁边的廊柱,单腿跨过朱红色的栏杆,衣袂翻飞间,他已经和郁晚舟一样,坐于廊檐下的台阶上,双腿悬空,身着玄色的衣裳,沐浴在月光之中。
只是二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郁晚舟看呆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今天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可是母亲的来信和顾清和今夜的举动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印象中的母亲不会将那么直白的文字写在纸上寄给自己的女儿!
印象中的顾清和也不会如今也这般,飞扬洒脱,行云流水,举止若少年。
少年侧眸,夜色从他额间的碎发划过他的眉毛,最后汇聚在他的眼睛里,溢出墨一样的温柔。
“你,是当真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吗?”
心里有一根弦,倏尔绷紧,郁晚舟的眼睛蓦然睁大:“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