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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清冷的晨意,撞在了宫殿的翡翠琉璃瓦上。有些人渐渐清醒过来,有些事慢慢平息下去。

      来仪阁乱了一夜。

      郁晚舟跪了一夜。

      孟静漪站了一夜。

      说到这儿,郁晚舟就来气,祸都是孟静漪闯的,甚至于一开始这个闯祸的动机,都是孟静漪撺掇出来的,可是她陪着孟静漪演了这一出戏之后,自己也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却被李翊强行罚跪在殿门口的青石板上,整整一夜呀,跪得她两条腿都要失去知觉了!可是对于始作俑者孟静漪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你就站在这儿,好好反思一下”就完事了。
      想想都……腿疼……

      事情闹的这么大,孟静漪却跟没事儿人一样,兀自不偏不倚地站在那里。若不是顾及着旁边李嬷嬷杀人一样的目光,略略垂眼低眉了几分,还不知道她会是怎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清高样子。郁晚舟也很奇怪—自从看了那张暗中传送到她手上的纸条之后,孟静漪整个人似乎都不一样了,放松的神情之下似乎还有一点,骄傲?抑或温柔?明明昨夜还是个连谎话都圆不了的人儿,如何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恍若他人,郁晚舟百思不得其解。若不是此文实在不是什么仙侠玄幻,她都要怀疑那张纸条上附有什么妖法了。但借此,郁晚舟也更加肯定了一点—孟静漪这个人,有鬼!

      孟静漪有鬼不有鬼的都还好另说,但这来仪阁的李小贵妃若是还不醒来,她郁晚舟就要变成半个鬼了。

      想到李小贵妃,郁晚舟心头也像是打翻了调料盘,酸甜苦辣咸,百般滋味齐到心头。

      虽说就事论事,李小贵妃昨夜这一遭真是无妄之灾,人间不值得。但是平心而论,想到李梦泽在自己院儿里安排眼线,给自己饮食下药,事无巨细地报告自己的一举一动,让自己始终能感受到被人监视的黏腻感,郁晚舟又觉得此举实在是痛快。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那个眼线,她还不知道来仪阁此次重金求来的昙花品种竟然是“待宵孔雀”。

      毕竟是属于那边的人呐,骨子里都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尤其是身上还负着“间谍”的重任,那种茫茫然,急切寻求与组织的一切联系的渴望就尤为迫切,自然在得知那边的一点风吹草动之后都会自喜于心,甚至于被小意随意一诈,就把这喜意漏出那么些许,让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这个把柄。

      郁晚舟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今晚被莫名其妙地卷入到这件事情中来,自己大概也不会编出什么“龙骨昙花”的鬼话。毕竟,李梦泽实在算不得什么穷凶恶极的坏人,值得自己布这么大一个局来陷害她。
      再者,编出什么样的故事,在她;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却在他。

      郁晚舟无法判断一个皇帝的爱意,却可以冒险预判一个皇帝的心意。

      所谓不可妄自揣度圣意,不过是在于一个“妄”字罢了。

      荒谬而非分的揣度叫大逆不道。

      大胆且合理的猜测叫科学验证。

      科学,往往是理性和感性的三维转角,也是生存与毁灭的重要转机。

      虽然贵妃和静嫔都不是值得自己冒险的人。

      但,哥哥是。

      辰时左右,昏迷了一夜的贵妃终于醒过来了。她睁开双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李翊,原本脑袋空空的她瞬间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感动于李翊一晚上的不离不弃照顾之余,剩下的就只有对那两个“贱人”的愤恨之情了。所以,在舀了几口燕窝粥之后,她恢复了些许力气,几乎是立刻便想叫人将郁晚舟和孟静漪两人押来内殿,好好折磨一番。

      如果可以,她想撬开郁晚舟那个小贱人的嘴,看看是怎样的牙尖嘴利,搓磨出的三寸长舌,尽说些花言巧语的谎言迷惑人心;如果可以,她也想剖出孟静漪那个不受宠的贱妃的五脏六腑,看看是怎样的黑心黑肝,才能生出那样狠毒的心思。

      但,李翊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把她的所有幻想打破,他说:“朕已经让晚嫔和静嫔回去闭门思过了,她们擅闯贵妃的来仪阁,是对你的大不敬,朕已罚了她们每人半年的月银,小泽你也别再追究她们的过错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到…到此为止?”李梦泽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连李翊舀到嘴边的燕窝粥也忘了喝,只是气愤地控诉道:“翊哥哥,你明明知道我生气的不只是她们擅闯来仪阁,更重要的是她们污蔑我……”

      “好了,小泽,”李翊把勺子丢到白玉碗里,溅起的汤汁又跌落了几滴到他的龙纹朝袍上,李翊皱了皱眉,接着说道:“是不是污蔑,朕心里有数。你院子里种的是不是龙骨昙花,朕一点也不关心,你也不要再纠结这件事情了,明白吗?”

      李梦泽听完这几句不明不白的言语,冤枉的情绪更是被放大了好几百倍,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翊哥哥,那株昙花是我父亲特意买来的,他本意是想……”

      “够了!”手中的白玉碗被重重地摔到托盘里,阶下捧托盘的人一个不注意,没扶稳,白玉碗便跌落在地,碎成一地琳琅的月光。

      李翊起身,原本不笑亦有三分情的双眼此时蓄满了冰冷的敌意,冷得让李梦泽莫名产生了一丝害怕的情绪,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说道:“李相的事情,朕自会和他在前朝好好商量,贵妃身在后宫,还是莫要参与前朝事宜了。”
      说完拂袖离去,跨过殿门的最后一刻,回首盯着刚刚没接住白玉碗而匍匐在地认罪的侍女,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连自己份内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有什么用,拖出去,打发到辛者库。”

      这一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在李梦泽的心脏上空炸起,轰鸣的余波震得她耳鸣不已。她从来都是骄纵任性的大小姐,却没想到也会有如此屈尊纡贵的一天。所有的误解明明几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可是她不明白,就那么几句话,为什么竟如此难说出口。

      李翊走得干脆,那个平白无故遭遇无妄之灾的小侍女也很快被拖出去,只留下李梦泽一人神情呆滞地撑手半倚在床沿上,眼神涣散,甚至连侍女被拖出去的呼救声都充耳不闻。
      这几个月自己过得实在糊涂,却以为活的足够清醒。
      临走前父亲的那一席话,又一次清晰地在脑子里回响起——小泽,身在后宫,千人千面,万事小心,不可大意。

      孟静漪、郁晚舟,都是因为你们!

      此时路过的孟郁二人正准备打道回府。她二人一站一跪,眼见着李翊面若冰霜地从内殿出来,只是对她二人说了一句“回去好好思过”,也不看她们一眼便自顾自离开了。郁孟二人对视一眼,暗自咂摸出些许蹊跷,却也不便多问,只有遵命便是。
      孟静漪倒还好,郁晚舟跪了那么些个时辰,这甫一起身,挠心似的痒、刺心似的酸、钻心似的麻、闹心似的胀、诛心似的痛,一齐涌来,她眼前一黑,差点没一跟头栽下去。幸得旁边的孟静漪扶了一手,才堪堪站住,又缓了好一会儿,眼里心里脑袋里跑马场似的乱糟糟地过了一场,才勉强跨出第一步。
      旁边的李嬷嬷把一切都默默看到眼里,但自家小姐这一波吃了一个不小的哑巴亏,把陛下都惹怒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深知不能惹是生非,更得谨言慎行,只能对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狠狠地“哼”了一声。

      郁晚舟一步一艰难地跨出了来仪阁的大门,刚出大门,便愤愤地甩开了孟静漪的手。

      昨夜事情发生的契机既在情理之中又在预料之外,二人都没有带贴身侍女,但此事又被她们二人闹的有点大,随后各自宫里也来了人,只不过都在殿外候着,对于内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这一点,不得不说来仪阁的保密工作还是到位的,至于这其中是否也有李翊本人的下场,那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这边守在来仪阁外廊的宫人们眼见着两位娘娘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殿门那一幕,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声二人患难与共的绝美友情,就看到晚嫔一个潇洒的甩手甩开了孟静漪,转而顺手扶住朱红色的卷草纹雀柱,脚下软绵绵又麻酥酥的,嘴下却毫不留情,说出来的话像一把把小刀一样尖锐且透着冰冷的敌意——“这厢你可如意了?”
      孟静漪倒也不恼,她淡淡的眉眼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郁晚舟,用只有她们俩人才可以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你是打算在这儿就把话说清楚吗?”
      郁晚舟抬眼,就可以看到门前朝晖殿和闲池阁的宫人们乌泱泱一堆,回首,来仪阁的人又不知在哪个角落暗中窥伺,她愤懑的心情只得暂且压抑着,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在经过孟静漪身边时,她悄声附耳轻言:“晚上亥时,不见不散。”

      闲池阁。

      郁晚舟是被顾清和从轿子里面抱出来的。
      一路抱到寝殿,郁晚舟却坚持不肯上床,非得捱着身体不适坐在小榻上写了一封书信,让小意加急送出去,罢了方肯在方嬷嬷的搀扶下慢慢挪到床边躺了下来。
      这一觉过去便是漫漫长夜,郁晚舟只记得闭眼前有两个侍女在她的脚边轻轻捶打,那种麻麻酥酥的感觉在慢慢散去。睁眼的时候,那两个侍女不见了,天青色的纱帘外面模模糊糊一个男人的身影,直觉一般,开口便是——“顾清和~”
      帘外的影子愣了半晌,像一团黑色的光影,慢慢向郁晚舟这边移过来。

      后花园,小径外。
      “娘娘,我们真的要去闲池阁吗?晚嫔娘娘可一直都不怎么搭理咱们朝晖殿的,更何况今天在来仪阁,众目睽睽之下,她还甩开了您的手。可见你们俩这关系……娘娘,反正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咱们就别去趟这趟浑水了好吗?”这个声音来自静嫔身边的一个叫湾湾的小侍女,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明明音色都透露着一股稚嫩,可言语之间的警惕与恐慌却不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能拥有的。
      头戴黑纱的女子只是略微偏了偏头,说了一句:“多嘴!”,便自顾自往前走,却在前面的转角遇见了同样一袭黑衣的另一个女子——郁晚舟!

      黑纱尾地,纤纤玉手挑起一方巾帕,露出一角如玉的脸庞。
      她,在望着她,神情复杂。
      她,在望着她,目光晦暗。
      昨夜她在西侧竹叶掩映处,今夜她在小径转角后花园。

      仿佛错位时空,又似平行世界。

      此时两人的心里都仿佛有千万匹野马奔驰而过,二人互相注目礼了很久,终于还是孟静漪看不下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地开口问道:“咳……不是说今夜亥时,不见不散吗?”
      郁晚舟撇过眼去,语气不善:“我有说让你来找我吗?”
      “那你也没说是你来找我呀!”孟静漪也是委屈到愤怒。这一天她人前给她面子,人后不与点评,孟静漪自认为她对郁晚舟已经仁至义尽了,况且今夜也是郁晚舟有事相求,想要找她谈,现如今怎么自己反倒落人下风了呢?

      郁晚舟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是自己没有说明白见面地点,可是一般放狠话这种事情,按照江湖规矩,不是谁下的战书谁就准备出征,另一方就在自己的地盘等待迎战就可了吗?
      咦?难道是自己悟错了那些三侠五义江湖文里的快意恩仇?
      哦!一定是静嫔没有看过那些个传奇故事,不懂这些个江湖侠义。
      算了,自己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计较。
      想到这儿,郁晚舟回瞟了一眼孟静漪——
      哼,
      还是不想和她说话。

      郁晚舟默默无言半晌,孟静漪也是暗自赌气,静默不言。眼看这剧情就要推不下去了,跟着郁晚舟一同出来的顾清和默默说了句:“前面便是桂糕亭,两位娘娘站的乏了,不妨去坐坐歇歇脚。”
      “好啊!”
      “好啊!”
      几乎是异口同声,二人对望了一眼,终究是别扭地一前一后挪去桂糕亭。

      “桂糕……亭?这是哪位神……贵人给取的名字?”即使只有几步路的距离,郁晚舟还是制止不了自己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又不想被孟静漪看扁(^_^小暮也解释不了这种话为啥被偷听到就会被人看扁,各位看官就当作是这是女孩之间别扭的小情绪吧^_^),只得稍微走慢了些,与孟静漪隔了一段距离,才悄声问身边的顾清和。
      郁晚舟低声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略微偏头低首,因着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顾清和若想听清她说的话,就也只能略微靠近她的身体,俯身附耳倾听。深秋的风一吹,郁晚舟睡起没被梳拢的头发丝就贴到了顾清和的脸庞,痒痒的,但他甘之如饴。
      “啊?”
      “什么……你在想什么??”
      郁晚舟皱着眉,一脸迷惑地看着仿佛刚刚回过神的顾清和。

      该死。
      顾清和尴尬地想要找一个地缝钻进去,这一次心猿意马还被抓包的现场,不可不谓之他平生未有的经历。
      “咳……啊,这说来话长……嗯,娘娘,静嫔娘娘已经到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这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掩饰,郁晚舟还从未在顾清和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失控的表情。她一脸狐疑地盯着顾清和定了半晌,才把目光转移到孟静漪脸上,果然,小姑娘正一脸无语地望着他们。
      郁晚舟脚下便默不做声地加快了速度。

      月色融融,一直静默在旁的小侍女湾湾轻轻地出了声:“这个公公,真是生的好看!”
      呦,小姑娘思春啦~
      孟静漪一脸鄙夷的神情在黑纱背后看不清晰,心里的小小好奇也被勾了出来,她掀开薄薄的纱帘,在月光下瞥了一眼郁晚舟身旁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眉清目秀,天然风流,果然一副好皮囊。但,那又怎样,终究不过是个公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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