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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深夜的来仪阁内烛火辉煌,殿门紧闭但守卫森然。李翊坐在中殿首位,眼神幽幽,旁边坐着的就是此次“城门失火”殃及的“池鱼”——李梦泽。下面跪着的,就是此次“城门点火”的“罪魁祸首”——孟静漪和郁晚舟。
      人生长恨水长东,此恨绵绵无绝期。

      此时的李梦泽——恨不能为刀俎!
      此时的郁和孟——悔不该成鱼肉!

      与其抬头直视小贵妃毒箭一样的目光,倒不如默默颔首,仔细思量如何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很明显,她们二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毕竟,对李翊,这场演不好的戏就是——欺君。

      良久良久……
      “怎么不说话?”李翊的食指搭在琥珀杯壁,轻轻点了两下,“刚刚在外面不是吵着要见朕一面,当面诉说你们的冤屈吗?”眸光微微上抬,落在座下两抹深色的身影上,轻轻笑出了声,“瞧两位爱妃这一身装扮,可不像是来诉冤的呀~”

      孟静漪黑纱覆面,黑衣尾地,自是不用细说。郁晚舟为着夜间行事悄悄的方便,也是穿着深色的衣裳。

      一出好戏,还未开场,便要散场。

      沉默,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

      最终还是孟静漪先开了口:“陛下,臣妾不是有意叨扰您和贵妃娘娘,实在是晚嫔她太过分,本来臣妾和她闲聊诗词,说话说得好好的,可是她却,她却欺负臣妾不知……不知……”
      真是不好意思,词还没有编好。
      尴尬至极。
      郁晚舟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虽说自己实在好奇孟静漪此行的目的,不过这个局,她实在是入得的有些莫名其妙。
      队友拉胯,郁晚舟不得不拿出自己十二分的演技把这场戏接过来——“臣妾不过是议论了苏若瑄苏大人几句,谁料静嫔妹妹如此敏感,非说臣妾是指桑骂槐,借苏若瑄贪赃枉法讽刺孟大人尸位素餐,任凭臣妾如何解释都不听,说多了,便又说臣妾是欺她读书少,吵着闹着要来找贵妃评评理,臣妾也是没法子,只好被静嫔拉到这儿了,又无意冲撞了陛下和贵妃,实在是……陛下,臣妾属实是被误会了,还请陛下给臣妾做主呀!”
      说完,郁晚舟以袖掩面,做出一副委屈模样,私底下却趁着衣袖间隙,拼命给孟静漪递眼色——“愣着干嘛,继续呀!”
      孟静漪:“……”
      敢情话都让你说了,锅还得我来背。
      不然呢,做了“过河桥”还要做“背锅侠”吗!

      等不及孟静漪开口完善剧情,小贵妃便气得开了口:“说来说去都是你们两人之间的龌龊,来寻我干嘛?还偏偏在这个时辰来,你们就是存心来搅……”
      “小泽~”话还没说完,李翊就打断了她说的话,又继续询问道:“静嫔和晚嫔这样一身装扮,说是闲聊,不觉得有些牵强吗?”
      这句话就差直接翻译出来——“你们扯谎也扯的像样些吧,真当朕傻的呀!”
      郁晚舟看了一眼旁边傻掉的孟静漪,无奈地闭了眼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厢怕是指望不上了。
      郁晚舟只好将谎言继续下去:“ 实在是不敢欺瞒陛下,我二人之所以如此装扮,实在是因为……因为……”
      话至一半,郁晚舟突然心里一动,言语半遮半掩得慢慢沉了下去。
      “因为什么呀?你有理你说呀!”李梦泽实在是忍不住又开了嗓,“若是说不出个丁卯丑牛,那今天这个事,你,还有你,都别想就这么过去!”
      郁晚舟还是低头沉默。
      李翊在旁一直在观察郁晚舟—从前在他面前,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纵使是偶尔的娇俏,也不过转瞬即逝,平日里一副温柔乖巧又有点笨笨样子,还真把他糊弄过去了。今夜见她东拉西扯,胡言乱语,努力圆谎却又装出一副委委屈屈,理所当然的冷静样子,牵着大家的鼻子走,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子,还真是,内里乾坤甚有之。
      见她突然止了话头,就连贵妃如此诘问都一直沉默不语,李翊不禁好奇了起来,但他还是忍住自己的好奇,冷着声音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就等着您这句话嘞!
      郁晚舟默默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正正经经地回道:“……臣妾不敢说。”

      李梦泽真是好大一口气被闷到了肚子里。她气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手扶住椅子旁的把手,一手捏着帕子指着郁晚舟,满腔怒气只待发作,帕子在空中抖了半天,最后却只能憋出几个颤颤巍巍地字符:“你…你…你…”
      李翊没有在意李梦泽的此番举动,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他倾身问道:“无论什么原因,你但说无妨。”但你仔细看,又会发现那神情仿佛是在说——你编,你在编!
      郁晚舟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即将赴死般的从容与决绝。她终于开了口:“臣妾二人之所以如此黑衣装扮,完全是因为贵妃娘娘,宫中的那一株昙花。”

      一语既出,庭下俱静。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郁晚舟将目光转向李梦泽,继续说道:“娘娘想必也知道,在京城,昙花并不常见,更不用说娘娘您院儿里的这一株,敢问娘娘,这可是“待宵孔雀”?”
      “……是又怎样?一株昙花能有什么阴谋?”李梦泽愤怒之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郁晚舟不作回答,转而看向李翊继续说道:“陛下,据臣妾所知,这个品种的昙花的叶片已经退化了,仅仅就留下了两片肉质较厚的叶状茎。由于叶状茎的两片叶片边缘生有粗锯状齿,非常的像是龙骨,所以人们又将它称为龙骨昙花。”
      话说到这里,房间里,每个人的脸色突然就变了样,大家神色各异,各有心思。
      如果说之前,大多数留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情在旁默默看笑话,那么现在,郁晚舟的一席话,把大家的心思都牵到了一处地方——
      龙骨昙花,龙骨,龙……骨。
      在这个宫里,乃至整个天下,最敬畏的,莫过于“龙”。
      无论是图腾还是文字抑或其他方面,“龙”早已成为天子的象征。那么留给普通人的,也就只有“敬畏”二字罢了。
      可是敬畏,敬畏,既需“敬”,也不能丢了“畏”。一旦把控不好尺度,很容易招人诟病。所以在这方面,大家都似乎都守着某种约定俗成的习惯,不去招惹这些是是非非,也很少会有人去自寻麻烦。
      在这种世俗之见下,这株“龙骨昙花”的出现,就多少有点耐人寻味了。
      尤其是出现在——来仪阁。

      大概是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除了我们的小贵妃。

      李梦泽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因此恰恰是在场唯一没有被郁晚舟忽悠进局的人。旁人听得心惊胆颤,她只觉得吵闹。再加上恼怒郁晚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所以看大家都沉默了下来,自己却忍不住又开口诘问道:“你说这么多,又与你们二人穿着黑衣夜闯我来仪阁有何相干?你……是不是疯魔了?”
      郁晚舟正等着人接戏呢,闻言立刻答道:“贵妃娘娘稍安勿躁,事到如今我也不作隐瞒了。今夜我和静嫔妹妹一开始确实是在谈话,只不过不是在谈什么苏大人,而是在谈您院儿里的那一株,龙……“待宵孔雀”。我们想贵妃娘娘大概也是被人蒙蔽,本意并无不敬之心,所以我……听取了静嫔妹妹的意见,准备私下找个时间和贵妃娘娘您说一声。哪曾想,谈话中途听说您今夜便要邀约陛下共赏昙花,静嫔妹妹坐不住了,也是担心贵妃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怒陛下,所以特地邀我一起,想提前跟您说一声……”
      “是啊是啊,”许久未上线的孟静漪终于回过味儿来,她也不是那等无知愚笨之人,很快就理清了郁晚舟“导演”的这一出好戏的大概内容和脉络走向,眼看郁晚舟把这一切的初始动机都往自己身上推,便再也跪不住了,急忙接话道:“晚嫔说我们可以换上夜行服,悄悄的去,让后门的下人进去通报一声,和贵妃娘娘在外面就把话说清楚,再悄悄地回。那知到了来仪阁,正门后门都是御前侍卫,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才演了那一出戏,就想着,想着……”
      得,卡词儿了。
      郁晚舟只得又把话接过来:“我们也是想着与其让陛下看到“龙骨昙花”时迁怒于贵妃,倒不如我们闯进去让一切都不用发生,陛下纵使生气,那气也是撒在我们身上。我们和贵妃娘娘同为后宫妃嫔,姐妹情深,这点子委屈,还是愿意替贵妃娘娘分担的。可是万万没想到……”话说到这里,便又低下了头,隐隐啜泣,其实是在暗地里给孟静漪递信号——到你最擅长发挥的环节了!
      孟静漪果然接受到了讯号:“万万没想到,陛下您威武圣明,还是猜出了我俩的目的。我们也不敢欺君,只好如实道来。总而言之,陛下千万不要怪罪贵妃娘娘啊,都怪嫔妾,没能及时劝阻贵妃,都是嫔妾们的错。呜呜呜~”说完,也是掩面而泣。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等嫁祸于人,拉人下水,洗白自己的话语,还是孟静漪最拿手了。

      听完郁晚舟和孟静漪的话,李翊沉默了半晌,没有立刻松口表明立场,只是将目光瞥向一旁的李小贵妃。
      我们的李小贵妃在一旁都看呆了。她只看得郁晚舟和孟静漪二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可是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恍惚间听到自己的名字,可再仔细一听,又完全不知所云。糊里糊涂之间,看到李翊的目光,她虽还不知为何,却也隐约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不禁慌乱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怎么一句……也听不懂?怕不是……你俩,都一起疯了吧?”
      没有人敢回答她。李梦泽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静默了十几秒之后,李翊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孟静漪和郁晚舟的面前,俯身在她们的头顶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那株昙花。”

      正中下怀。

      郁晚舟和孟静漪抬头,李翊的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掠过二人的脸庞,最后落在还茫茫然无所知的李小贵妃身上。他伸出手,李梦泽僵笑着,把手放在李翊的掌心,任由他牵着,一起去到院里。经过郁晚舟和孟静漪的身边时,她好像终于明白了几分,带着几缕脂粉香味的眼睛,狠狠地剜了二人一眼。
      孟静漪装作没有看见,待她走后,长长吁了一口气,暗暗对郁晚舟说了两个字:“谢谢。”

      郁晚舟和孟静漪的腿都跪麻了,因此落后众人一步到院里种植昙花处。其实后面的情节郁晚舟不用看也知道了,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出去。现在,她好奇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孟静漪,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一株昙花?

      很快,昙花的来历和名称就被查得一清二楚。李梦泽再不聪敏,也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被陷害了的事实。她急忙下跪,真情实感地喊道:“陛下,臣妾冤枉啊~”
      唉,这是真冤枉~
      郁晚舟冷眼瞧着,内心万分纠结。诚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虽然在宫里,李梦泽一直对自己有点小小的刁难,在很多事情上都小有针对。但郁晚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李家确实能不惹便不要惹,不要自找麻烦;二来她终归没对自己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自己也着实不愿与之计较。
      可如今,这梁子怕是从此结下了。
      也罢,这梁子早结晚结都得结,如今,弄清楚孟静漪此行的目的,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最重要的。
      李梦泽这一晚上原本是可以软语温存,红鸾高照的,可如今被郁晚舟和孟静漪这么一搅,别说雨露之恩了,委屈、愤怒、茫然、无措,种种情绪一齐涌上来,李梦泽瞬间感觉气血上涌,一口气没缓过来,立时晕倒在地。
      “小泽~”李翊连忙蹲下抱起李梦泽就往寝殿去。
      这一下,整个来仪阁都慌张起来,叫太医的,烧水的,跑腿的,都活动起来了。
      郁晚舟想近前去帮忙,一不小心却被一人撞翻在地。

      可即便如此慌乱,郁晚舟也看到一抹暗色的身影,趁着人群慌乱之际,偷偷塞了一张纸条给孟静漪。
      原来如此。
      那株昙花果真是孟静漪此行的关键。

      下一步,便是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哥哥去往云梦琉璃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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