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晚风与好天气》曹九野

7、第 7 章

　　夏袭清虽然喝酒喝得很尽兴，但其实他在入狱前是个乖乖仔，熬夜、喝酒从来没做过，这次喝了好几罐酒，虽是度数不高的啤酒，但依然有些晕晕乎乎的，借着酒意，晚上倒是很好睡，一觉天明。

　　第二天起来时已经将近十点，店十点开门，他要去开门，便没吃早餐，洗漱完就去了店里。

　　这几天仍是过年期间，没什么客人，路朝路阳天天在店里打游戏，夏袭清坐在店里无所事事，这让他有种白拿钱不干活的羞愧感。只是羞愧着羞愧着，许是脸皮厚了的原因，他也就习惯了，生活也慢慢步入了正轨。

　　夏袭清这期间请王健吃了顿饭，感谢他对自己的帮助。吃饭时王健兴致很是高昂，看着夏袭清安定下来真心的为他感到高兴。

　　他拉着夏袭清絮叨了许久，直说自己老了，只想安定下来，好好工作，娶个婆娘过完后半辈子就行了。还劝夏袭清趁年轻快些找个女朋友。

　　就算找也只能找个男朋友的夏袭清没说多少，王健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等吃完后，王健还拉着夏袭清的手说生活越来越好，他们都要加油。

　　这次饭后，夏袭清与王健倒是时不时在微信上聊聊天，只是却很少见面。石棉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夏袭清与王健上班时间不一样，并不能时常见面，再加上过了十五，店里渐渐有了些客人，夏袭清手忙脚乱的努力学习，空余时间便被压榨到了最低。

　　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距上次吃饭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那天夏袭清轮休，到饭点，他出门去买饭，还有些日用品想买，想着也许久未见王健，便拐去了他上班的超市。

　　刚进入超市的大门，就见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指着王健骂道：“那你说为什么仓库的量跟登记的不一样？少的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王健声音很低，像是知道自己不在理一般：“怎么能说是偷，我只是忘记给钱了。”

　　“忘了给钱？已经十几天了，要不是我突然想起盘货，你是不是一直忘记啊？”中年男子把桌子拍的啪啪直响，“你这是监守自盗！我好心好意给你一份工作，你呢，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一旁的小凤凉凉道：“爸，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我们还是不要雇他了，换个老实本分的人好了。”

　　夏袭清记得王健跟他说过，小凤是老板的女儿，那她口中的爸应该就是这家超市的老板。

　　遇见这种事情让夏袭清有些尴尬，想来王健应该也不想在自己丢脸的时候让熟人看见，他本来想悄悄退出超市，装作没来过，却不料，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年满衣疑惑的声音：“你站着干嘛，不进去吗？”

　　瞬时，超市里的三人立刻转头看过来。

　　夏袭清：“……”

　　夏袭清有些顶不住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他佯装什么都没看见，转头冷漠地看向年满衣，来逃避如芒在背的目光。

　　年满衣：“？”

　　王健的眼神闪了闪，有些无地自容，他在夏袭清面前一直是一个能干的大哥的形象，如今这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样子让他看了，让王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强撑面子，装作不耐烦道：“我现在给钱不就行了，这么唧唧歪歪的干什么。”

　　这话让老板更是生气：“我唧唧歪歪？你偷东西还有理了！”

　　“什么叫偷东西，你嘴巴放干净点！”

　　“好啊好啊，流氓就是流氓，我们这个小店可请不起你这尊大佛，你今天就给我走！”

　　王健本来只是为了面子话赶话，如今心里却真的不耐烦起来，他心里火起，话里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妈的，走就走，我早就不想做了，活又多又累工资又低，要不是你来请老子，老子还不想来！”

　　王健说完，把身上的制服一脱，扔到了地上，就横冲直撞的出了超市大门，看见夏袭清也没停下来，直直撞向夏袭清的肩，还是年满衣见要撞到人，揽着夏袭清的肩避开了王健。

　　夏袭清紧抿住唇，听见老板说十几天前，他就知道这应该是王健从超市仓库拿东西给夏袭清那次。

　　夏袭清走到老板面前，问道：“王哥拿了多少钱的东西？”

　　老板还在气头上，口气很冲：“你要替他还钱？”

　　“是给钱。”夏袭清纠正道，“王哥拿的东西是给我的，钱我出也是应该的。”

　　听夏袭清这么说，老板稍微气顺了些：“凤儿，帮他算算一共多少钱？”

　　小凤啪嗒啪嗒地按着计算机：“一共五十三块四毛。”

　　“好。”夏袭清从口袋里掏出一百递给小凤，小凤接过就在抽屉里给他找零钱。

　　老板面色依然铁青：“我看你还是个好的，以后少跟王健凑一块。”他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妈的，王健就是个烂人，跟他呆久了迟早会变坏。”

　　小凤：“给你的零钱。”

　　夏袭清沉默地接过零钱，没说什么，点点头就出了超市。

　　出了门还能听见老板咒骂的声音。

　　年满衣也跟在夏袭清身后出了超市，亦步亦趋的跟着。

　　夏袭清走了几步，皱眉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回家。”年满衣满脸无辜。

　　夏袭清冷酷的转回头，无视了身后的年满衣，凭着记忆，绕到超市后面的居民楼，站在了王健家门口。

　　他斜睨年满衣，语气不无嘲讽道：“你不是要回家吗？”

　　年满衣笑笑不说话。

　　夏袭清现在心情不好，浑身戾气，看着什么都有气，只好尽量忽视身后的人。

　　他敲敲门：“王哥，你在不在家，我夏袭清。”

　　室内一片安静，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夏袭清重复了几次，依然没有人应声，他也就放弃了敲门，改在微信上私敲王健。

　　不知王健是不是因为被夏袭清看见了这事，不管夏袭清如何找王健，王健都不回信息。

　　夏袭清有些泄气。

　　其实老实说，王健这人并不算个品行端正的好人，只是他再如何不好，毕竟也是在夏袭清低谷时帮助过他的人，若是没有王健，夏袭清如今还不知在哪个工地搬砖。王健发生这种事，他必定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你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不如先回去休息。”一直默默当背景板的年满衣开口道。

　　夏袭清没有理会他的话。

　　年满衣又道：“石棉街的人我都认识，我让其他人帮忙注意一下有没有看见王健的。”

　　夏袭清这才抬头看向他，觉得他说的是个办法，便直直看着他。

　　年满衣在夏袭清眼巴巴（？）的视线里有些飘，他强自镇定下来，掏出手机给几个门路广的人发了消息，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年满衣：“有人看见王健出了石棉街，坐上了去市区的车。”

　　若是王健还在石棉街，夏袭清还能去找找，只是他去了市区，这就有些不知要去哪找起。

　　“你担心也没用，不如先回去休息，我让人看着，如果他回了石棉街就第一时间告诉你。”年满衣道。

　　夏袭清只好听年满衣的话先回去等。

　　他朝年满衣道谢道：“谢谢，麻烦你了。”说完他就忧心忡忡地转身想走。

　　却听见一侧的年满衣悠悠道：“是有点麻烦呢。”

　　“……？”夏袭清有些懵。

　　“唔，那就请我吃顿饭好了。”年满衣轻笑道。

　　这也是应该的，夏袭清点点头，让年满衣自己挑地方。

　　年满衣就带着夏袭清去了一家面馆，要了份十块钱的牛肉面。

　　夏袭清面色有些复杂，怀疑年满衣是在给他省钱，他看看旁边的馆子，问道：“要不要去旁边吃？”

　　年满衣从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用纸巾擦干净，笑眯眯道：“这家就好，我喜欢。”

　　既然年满衣这么说，夏袭清便没再说什么，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面的味道很好，只是夏袭清心里惦记着事，吃的味同嚼蜡。

　　吃完饭他便回了家等消息，他以为王健只是心情不好，到晚上就会回来，没想到直到凌晨，都没见他人。

　　随后几天，夏袭清上班前都会绕路去一趟王健家，然而整一星期，他都没见到王健。

　　再次见到王健时，已经是正月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