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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路漫漫终须始 盘摩前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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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摩前世是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小人物,那时的社会动荡混乱藩王割据。他生活的河洛村正处在两山低谷通平原大城的夹道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兵家必争之地。盘摩自认没有好命,只从村里老人的口中听过盛世繁华年代,村里来往不绝的客商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住店的客栈鲜有空房,打尖的酒馆台上酒馆先生说的都是江湖里最新鲜的怪谈,唱的小调都是宫里娘娘们间时兴听的,有雄心的商家甚至都还能开出一两家分号。就是那村口简陋的小茶棚,用些河水煮沸的碎茶,搭些盐水花生卖,也能养活一家五口。
那是一个连杂耍艺人和游走的唱班儿都愿意在这多停留几天的富庶村落。直到盘摩五岁那年,边境藩王开始先行兵粮,一路已经慢慢蚕食了不少村县。
初时,村里离交战之地还很远,村里人都还并不觉得战事动荡,没想到前线战火还未烧到,后院却起了火。盘摩七岁那年临近河洛村的护都城藩王,打着襄王扶正的旗号也拉起了大批私兵,村里主干道上客商骤减,倒是铿锵急促的马踢声渐渐多了起来。
两边夹击,河洛村村口的叫花子都知道大事不妙了,揣了破碗转眼人就逃不见了。有些家底的商家纷纷收拾行囊,举家搬迁。那阵子,村里卖牲口的三天做完了整年的生意,大家都在抢马抢驴,只卖不租,有市无价。到最后犁田的牛也被买走了。
在外地有家宅的富庶商贾,除了带上家仆,还雇用了村里好些青壮年做护送。很多庄稼汉子雇用上了,求东家也能带上亲眷,到底是一个村的,战乱年代能跟着走就一起逃吧,只是要求不能慢了行程,路途上生死自负,到了目的地再付了佣金便各自遣散,各奔前程,并不许诺安置。即便是这样,汉子们也很感恩戴德了。
能投奔了外地亲戚的也拉着板车带着家人匆匆离去,转眼,繁华的小村落,人都散去大半,路上更是空旷冷清,村口敏感的恶狗都不吠叫了。剩下的,都是根生在这里无从投奔的孤寡老残。
盘摩的父亲是个铁匠,和山里的猎户有些联系,那天清晨说好去山里的猎户小屋看看,打算把盘摩母子带到山里去避难。谁知去了一夜又一天,父亲没有盼回来,母亲将他交给隔壁的林婆婆便自己寻了出去。
盘摩清楚的记得,那天和林婆婆家的小孙子一起玩着木偶,白日里只顾着开心,并不觉得害怕,日头偏西了,日暮孤云被燥热的温度熏得昏昏发紫,盘摩想家,但是在林婆婆家并不好意思哭闹,只是焦躁的往在院子口踱步。林婆婆也渐渐沉不住气了,没有做晚饭就向村口赶去,身影还没走远就急匆匆往回跑,边跑边喊匪子来了,匪子来了。
匪子是什么,盘摩不明所以。只是林婆婆精瘦佝偻的身影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村里剩下的人,有的将门重重关上,道道锁死,有的头也不回往村外跑去。他有点吓到了。林婆婆的小孙子比盘摩大一岁,但是性子更软糯些,现在已经开始瘪着嘴轻轻啜泣,两个小手攥着盘摩的衣角,泪濛濛的眼睛盯着林婆婆一瞬不瞬。
转眼,林婆婆就跑到了面前,干柴的手臂用劲拎起两个孩子又拖又拽地拉到了柴房。林婆婆一个人拉扯小孙子,并没有更多的气力囤积多少木料,她转了一圈,觉得并不能藏住人,又拽着两个小孩拉到旁边的厨房,起初想把两个孩子塞到腌菜缸里,腌菜缸太小,挤得小孙子哇哇哭泣,林婆婆又将两个孩子扯出来,急的团团转,来到灶边,把灶台上的大铁锅搬了下来,露出一个大洞口,摸了一手黑碳灰,将盘摩和小孙子的脸抹黑,然后从洞口将小孩们塞到了灶肚子里。
远处传来了呜喔呜喔的呼号声和密集的马蹄声。林婆婆举着铁锅,对盘摩交代着:“小摩,林哥儿自小和你一块长大,没你坚强,你捂着林哥儿别出声,婆婆要是还能回来,就带你去找妈妈,要是天亮没看见婆婆,你们记得沿着河往水流走的方向跑。”盘摩吓得泪汪汪的,听了林婆婆的话,还是点点头,用漆黑的小手捂住林哥儿的嘴巴。
林婆婆要将锅扣回灶台,林哥儿呜咽着喉咙里嘶嚎着,伸出手要林婆婆抱他走,林婆婆一狠心,塞回小孙子的手,吓唬道:“再哭,引来狼给你叼走吃咯!”见小孙子不敢出声了,林婆婆流着泪扣回了铁锅。炉灶肚里一下就暗了下来,只有添柴的灶洞口透来一些光线。俩小孩蜷缩着蹲着,头碰头挤在一起,并没有其他空间动弹。盘摩听见不远处已经有了粗犷凶狠的声音喊着:“给我搜刮干净!掘地三尺地搜!”此时,林婆婆本已跑走,却又回转回来,抓起米袋子才又跑走。
只听见外面的匪子喊着:“把那老东西拦住,身上的东西劫下来!”接着便是一阵人群跑过呼啸向前追去。但是灾难,终是难逃,没过一会儿,一些马蹄踢踏过门前,停下。林婆婆家的院门被推开,进来了好几个人,分头去搜刮屋里的财物。厨房门一直没关,盘摩不知道有没有人进来了,突然,耳边的灶台附近碗筷叮呤咣啷一通砸响,还有大缸被砸得稀烂的声音。俩小孩身体哆哆嗦嗦打颤得更厉害了,小林哥的泪水透过了盘摩捂着他嘴巴的指缝,一股一股溢了出来,盘摩也害怕得将脸埋在小林哥的头顶,鼻涕泪水将小林哥的头发都糊湿透了。
“房里一分钱也没有,准是在那老太婆身上的袋子里。”声音渐渐移动到院子外,“去,接着给我搜!一家都不要放过!特别是那些做生意人家的后院,他们逃得匆忙,指不定把带不走的值钱货都埋在了院里!”
又是一阵翻身上马的响动,马蹄声带着人群跑动,去向了下一家,又一家。
小孩哭得久了,体力跟不上,许是天也晚了,他俩就渐渐昏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的土路上又响起喧嚣呼啸的号子声,声音很是兴奋:“这开酒馆的真他妈有钱,埋了这两箱宝贝,就是破瓶破罐的,老子吃不着喝不了,到底是没银钱实在,呸!要不是怕官兵过来,我他妈还能多挖几家!”然后有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乱世古董不值钱,活了今天没明天,谁知道能不能挨到那太平日子去换钱。”这样打击士气的话让那个粗犷兴奋的声音瞬间生气了起来,啪一声,有人打了另一人一大耳光,“你他妈会说你多说点好不好!格老子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什么损色话!”,阴恻恻的声音立马赔了不是,讨好说道:“首领,我看每家每户财物不多,铁器总还是有的,不如趁着官兵还没到,咱们把铁器都搜刮走,回去做武器。”
锅不保!盘摩一惊,怀里的小林哥也躁动难安。只听那粗嗓子冷哼一声道:“你脑子还不算孬,兄弟们,咱们...”
“报——”首领话音未落,另一个汉子策马而来:“首领,不用急着撤了,两个山头远的地方,藩王打起来了,官兵都调动走了,管不了我们啦!”匪子听闻都欢呼起来,匪首哈哈大笑,直叫天意,然后指挥这些匪子去了宅院最华贵的繁泉酒家,准备休整一晚,将酒家里的美酒好菜都霍霍了,明天再继续扫荡村子。
嗯,真是天意啊,捡回了一条命...
匪子们都离开了,外面墙角的蛐蛐吱吱叫着,盘摩用手将锅顶起,看看周围没人了,才和林哥儿一起把锅顶起来。小孩蹲久了腿麻,锅也重。一个趔趄,眼看锅就要砸到灶台下面去弄出响动。一个身影从厨房门外蹿了进来,扑倒在地,用身体接住了锅。
太黑了看不清是谁,两个小孩僵在了那里。
“林哥儿,小摩!”倒下的人轻声唤着。
是林婆婆!
“奶奶!”林哥儿虚着声,开心地喊着,盘摩也很高兴,不顾麻得像千万只蚂蚁噬咬的双腿爬出了灶台,将林婆婆扶起连声问着婆婆还好不好。